《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29、雾美人-2 第二天是个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用天朗气清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但目所能及之处依旧是模模糊糊一片，大雾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散去。

　　被关在地板下方的梁季晨已经基本恢复了神智，但十分明显的，在所有人都正儿八经用筷子吃着食物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张大嘴将食物囫囵吞下，长尾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变回双腿的迹象，说话时比起正常的人类话语咝咝咝的声音听上去更重。他自己也十分识相，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外其他一切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地板下方。

　　但装甲车的行进速度并没有因为天气的变好而变快，速度反而更慢了。

　　林越已经对草食性MONSTER免疫了，此刻的他斜睨了一眼缩在秦涣尾巴下的非洲野犬，手里的速写本描绘着一头麋鹿型MONSTER的形象。比起之前的兔型MONSTER对方这次用前蹄轻轻地踏了下装甲车的顶板，好在有惊无险——毕竟它没有之前那只兔型MONSTER那样庞大的身躯，如果说要从林越过去见到过的生物钟找出那么一个和它相似的东西来的话……

　　赛吉

　　那位鹿人汉子。

　　但同样是人类的上半身和草食性动物下半身的四只足蹄，赛吉拥有着健壮的人类男性的身躯和一张称得上是英俊的脸，但那头麋鹿型的MONSTER的上半身却全部被被毛所覆盖，脸的部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一半，露出皮肤与肌肉覆盖之下的森森白骨，模样十分骇人。

　　而最近几天的不速之客不止它一个。

　　在装甲车前前后后被不少草食性MONSTER“光顾”后林越似乎也摸出了这些草食性MONSTER的脾气。

　　不得不说，草食性兽人的温和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成为了MONSTER也是，在装甲车保持静止不动，车内的人也不发出任何声响时它们就像是探查自己领地的草食性动物一般，在确定过装甲车暂时没有威胁性后便会离去，而不是像肉食性MONSTER一般粗暴地发起攻击。

　　“或许是因为领地意识？”林越放下手中的速写板看向将上半身直立起从地板下探出来的梁季晨，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巩凡在给他拿速食食品下去的时候没有提前敲了敲地板。

　　想都不用想，公然挑衅林狮老大的结果就是梁季晨被关上的活板门拍了回去，嘴里半咝不咝似乎在骂些很难听的话。

　　无所谓，反正这儿没一个听得懂的。

　　草食性MONSTER离开后装甲车便继续前进，只不过速度很慢，履带也没再发出隆隆的声音。

　　不止是为了防止吸引到更多的草食性MOSNTER过来减慢行进的速度，也是因为雾气实在是太浓了，哪怕装甲车搭载的监测系统清晰地显示着今天是个艳阳天，防雾灯却跟照着堵墙似的，全靠GPS前进。

　　起风时那雾气深处便有淡紫色弥漫开来，风大时甚至能将这雾气吹散一些，露出头顶的星空来。

　　GPS上显示他们离红墙还有段距离，林越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雾美人花粉扩散所形成的雾气还是淡淡的奶白色算不算得上一个好消息，看着风过后又逐渐聚拢过来的雾气林越关上顶板钻回车内，装甲车将所有外置灯光都关闭，准备度过又一个夜晚。

　　林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方才在雾美人那淡淡的香气中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复杂的草腥气，直到现在仍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一股十分香甜的味道。

　　“食物”

　　林越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词赶出去大口大口地吃着手中的速食。

　　嗅觉，触觉，兽化能力，来自野兽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这片大雾之中统统被列为了禁忌。这又跟红墙研究所一直以来的信条所违背了。

　　林越从小被教导的是不要抗拒自己的兽化能力，而雾美人又让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利爪和獠牙，而这一直生存在红墙温室最深处的罪恶花朵却在那一场大火之后彻底占领了红墙，甚至有向外扩张的趋势。想到雨林生态区之中那片每天都要有专人去清除掉一部分以防雾美人向外扩散太多的花海，林越简直要怀疑这脆弱的淡紫色的小花会不会在春季到来时随着风一起刮到荒原的每个角落，到时候好不容易靠着兽化带来的强大体魄和野兽的生存能力从而行走在荒原之上的人们在见到这些小花后又会作何感想。

　　就像是一个无尽的轮回，当天晚上，林越罕见地做梦了。

　　那是他从小到大翻看过无数遍的资料，是基地高层才拥有的权限，能够从DATA中调取那极少的一部分在“极夜”之中保存下来的历史。

　　先是为了躲避突变的气候建造起了温室，人类也从此成为了荒原之上的一朵朵娇花。

　　兽化现象在最开始只出现在几个个例身上，他们被人们视为怪胎，将他们赶出基地，却发现他们拥有了在荒原上行走的能力。

　　之后兽化现象越来越多，它出现在每一个人类的身上，那一段不知究竟在基因链中潜藏了多久的“animal”被视作人类的“礼物”。

　　然后出现了那么一两个特殊的例子。

　　再后来就是草食性兽人和肉食性兽人的对立。

　　就像现在的五号外城和整片荒原一样，但至少在那时没有一头肉食性兽人会直截了当地将草食性兽人视作食物，可五号外城不一样。哪怕城墙已经重建，透明穹顶也再度笼罩，但BR01却一直没有修缮五号外城的“中城区”，因为那里还潜藏着不少流亡在荒原之上的兽人，直至现在也有在各大外城之中无法容身的家伙在那里聚集，并时不时地到五号外城的内城区之外挑衅，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一座活粮仓。

　　再然后，就是各大基地的覆灭……

　　文字的记载在页面上看上去是那么苍白，但从这可怜的残留的资料中就能看出那是一场多么恐怖的浩劫。

　　然后人类又开始抵制兽化了。

　　最一开始将兽化的同类视为异类，后来将它视为天赐，再后来如避蛇蝎。

　　T0覆灭了，人们又拾起了人性中常常被人不齿的兽性，现在行走在迷雾之中，他们又要拼了命地对这兽性进行压制……

　　林越的思绪在一片火光之中辗转，他似乎看到了百年之前各大基地破灭的那一晚，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全是撕心裂肺的惊叫和人性与兽性之间的挣扎，然后就起了火，把他烧回了红墙攻破的那一晚，那是人类至今以来对“animal”进行持续性研究时间最长的研究机构，所有记录就在那一瞬间毁于一旦，而恶魔一般的花朵又再次占领了这里。

　　俄罗斯蓝猫衔着雾美人脆弱的花茎从火光之中走来，从他手边穿过，把淡紫色的花瓣留下，紧接着雾气氤氲。

　　林越自己是心知肚明的，那不是雾，那是致幻的花粉，那是致命的魅魔，但他还是随着这魅魔起舞了，直到花粉扩散四周被完全笼罩，他连自己的手究竟是人手还是猫爪都看不清，也感受不出，意识也跟着一直向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