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30、雾美人-3 “操！”林

　　“操！”林越惊坐起来，灰狮缠在他腰上的尾巴倏地收紧了，黑暗中巩凡琥珀色的眸子却在发着光，看着那双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的绿宝石。

　　“噩梦？”

　　“嗯。”林越抬手把他的尾巴从身上扒拉了下去，地板被人打开一块儿，已经恢复人类形态的梁季晨在副驾坐着，苏沐泽兽化成非洲野犬的形态窝在秦涣脚边。

　　“梁季晨？”林越低低地唤了一声，对方立马就转过头来看他了，眼睛仍是响尾蛇那标志性的竖瞳。不过无伤大雅，许多蛇型兽人的瞳孔都是那样，林越穿了鞋走过去，伸手摸梁季晨的下颌。

　　是人类的正常下颌结构。

　　“张嘴。”

　　梁季晨听话地张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口腔打开到一百八十度左右，但很显然，现在人类的身体结构并不允许他这么做。林越变戏法一样摸出橡胶手套，口腔内是正常的人类牙齿，有两颗小虎牙，但没有响尾蛇的毒牙。

　　很显然，梁季晨已经彻底从先前雾美人的影像中脱离了出来。

　　“困吗？不困的话来陪我写份报告。”

　　梁季晨从副驾上站起身来，林越回头，茶水间的门已经打开了，暖光灯的光线柔柔地从里面透出来，纸笔文件夹整整齐齐地摆在小茶几上，巩凡静静地候在一边，人妻感十足。他甚至十分贴心地来了一句：“要我出去吗？”

　　林越看梁季晨：“不介意吧。”

　　梁季晨摇头，两人便隔着那一方小茶几坐了下来。

　　雾美人的致幻性，或者说它的花粉激活了animal，那段本该一直沉睡在基因链中的灰色地带，不被复制的基因在雾美人的激活下突然展开了，终止子被破坏，于是身为兽人体内本就不再沉睡的animal便更加猖狂起来。

　　“所以幻觉不一定是雾美人带来的，是animal带来的。”林越说着，在纸上记录下梁季晨兽化后失去意识的时间内脑中所呈现出的现象。

　　这次不比在雨林生态区时了，那时的他们自身难保，但现在林越有大把时间询问梁季晨在幻觉中都见到了什么，结果同红墙研究所在combine中得到的描述大同小异。

　　“……”林越停下手中的笔，也没再问话。

　　关于幻觉的产生至今没有一个定论，大部分学者认为是由于脑内的神经递质出现了紊乱，而医疗记录也的确明明白白地记载着子啊服用过抑制某一类神经递质的药物后幻觉出现减轻的状况。但人体的内环境是做得到自我调节的，除非身体的某一部分丧失了它原本的功能，那又为什么有那么多身体健康，行为与常人无异的精神病患者在多年之中旁若无人地与身边的“好朋友”对话，又是什么让他们将大脑“想象”出的东西投射到了视网膜上呢？

　　林越突然觉得自己想的有点跑偏了，再这样下去就会发展成“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就依靠玄学来解释”了。他双眼微闭，头向后一仰，巩凡的手立马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脑袋，手指不轻不重地摁压着他的太阳穴。

　　梁季晨十分识相爱那个，自己钻回地板下面去了，茶水间里就只剩了他们二人。

　　“头疼。”林越把巩凡的手挥开了，有些时候他其实很不理解自己一直研究下去的目的。

　　“其实死了就挺好的。”悲观的念头从脑中冒出，林越痛苦地翻了个身，滚到巩凡怀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其实animal最终会将人类变成什么样根本不关他林越的事，这个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也与他无关，林越突然开始细数自己人生中这二十几年的时光。

　　出生，红墙，combine……后来回了基地，长大，按理来说他是要接手林家的企业的，继续为基地提供AC，至于对animal的研究，是否要接管红墙，那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反正他还有个哥哥……林越的鼻子抽了一下。

　　毫无疑问，林辰已经死了，他对这个哥哥的印象并不深刻，似乎也就只有在自己小的时候哥哥有抱着他玩过吧，再之后留在林越印象中的就是那个对animal和MOSTER着了迷的哥哥。

　　但那也是他的亲哥哥。

　　林越把自己缩了起来，往巩凡怀里钻去。

　　“我只有你了……”

　　“嗯，你只有我了。”巩凡没觉出林越话里的不对劲。

　　月光照不开雾美人的迷障，也照不开人心底的迷障，跟不用说给整个人类照亮在极夜中行走的道路。

　　掌权者们各怀鬼胎，先行者们各怀心事。

　　雾美人香气氤氲，美丽而梦幻，月光朦胧暧昧。

　　装甲车内的人都睡着了，他们没人注意到草食性MONSTER们好奇地靠近，又离去。似乎雾美人给它们都蒙上了一层面纱了，它们看上去是那么地无害，不会像肉食性MONSTER那样浑身散发出野兽特有的腥臊气，也不会暴躁地对人发起进攻。

　　就算是在没有雾美人掩护的空旷的荒原上也是如此。

　　它们只吃草吗？
　　不，它们也吃肉。
　　它们杀人吗？
　　不，它们不杀人，它们在荒原上行走从没伤过任何动物。

　　只是看上去体型巨大，看上去毛骨悚然而已。

　　不过是一群花架子。

　　狼群嘎吱嘎吱地咀嚼声哪怕是在暴风雪中也格外明显，那头巨大的麋鹿型MONSTER的身躯不仅仅为它们提供了食物，还为它们提供了遮蔽风雪的场所，至于为什么这次的猎物体型比从前的所有猎物都巨大但是没有任何反击能力呢？为什么这次的猎物长者两只手臂和四条腿呢？至少狼是不会去探究这些问题的，它们只知道凭着这样的一具尸体它们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都不至于饿肚子。

　　但人类不一样。

　　硝烟和子弹将狼群驱逐，在荒原上生存了这么久，这一有着它们独有智慧的族群知道自己不能和那些手持火枪武器的掠夺者抗衡，再加上这是如此寒冷的冬季。

　　头狼飞快地下达了撤离指令，一支流亡在外的雇佣兵小队就在狼群撤退的信号之中接近了这具尸体。

　　队员看着被野狼啃咬过的残破的人类手臂发愣。

　　“愣着干嘛？”身后跟上来的大汉往他头上敲，鬣狗缩头躲了过去，这没冬眠的黑熊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下手也没轻没重，方才那一下要是挨着了，那恐怕得当场脑震荡了。

　　“可是……”

　　“怎么？难不成你想饿死在这儿。”黑熊越过鬣狗，直接伸手把那两条人胳膊给拽了下来，“又不是没吃过草食性兽人，这玩意儿连人都不是了，你还下不去口？不吃起开，别挡着爷摄取脂肪！”

　　鬣狗型兽人默默让开了，他看着其他同伴一拥而上，像野兽那般啃食着面前MOMSTER的尸体，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好像还不饿……”穿着最小号防寒服的他在高大的雇佣兵中显得格格不入，血腥味还在从他鼻尖不断涌入，当初加入雇佣兵团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但那时的他万万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强大的雇佣兵团竟然是靠猎杀草食性兽人为生，那时的他也只有在饿极了时才啃上两口，但不吃，确实没法生存。

　　他的身体甚至不如一些草食性兽人壮硕。

　　……

　　鬣狗还是加入他的同伴们了，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经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流浪了太久，没有足够的食物身体无法产生足够的热量，他会死在这片荒原上，到那时他的尸体一定会被这些“同伴”们分食吃掉的。

　　于是荒原上的咀嚼声更大了些，血腥气也更浓了些，几乎每个人都吃的满嘴流油，于是风雪中便多了许多循着血腥气而来的不速之客。

　　一头羚羊型的MONSTER，行动非常缓慢，身上也挂满了冰碴子，毫无疑问，它被这群雇佣兵击杀了。这温柔的怪物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体去反抗就倒了下去，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哈哈哈哈，不愁吃啊，根本不愁吃，咱这个冬天不会被饿死在荒原上喽！哈哈哈哈！”黑熊手里举着肉块肆意地大笑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鬣狗也跟着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嗯？”他心里咯噔一下，“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笑声了？”但身边的同伴没有一个发现异常，他便不再放在心上。

　　但被血腥气吸引的不止是草食性MONSTER，更多的，活动的物体，他们，它们，ta们！Ta们循着肉食的气息而来，但狂欢中的雇佣兵们没有任何察觉。这风雪把他们的眼睛也糊住了，就像雾美人那轻柔的雾气给兽人的眼睛系上丝带一样，他们觉得自己似乎也在风雪中看到幻觉了。

　　“小子，我说你别太高兴啊，这咋连个人形都收不住了。”

　　“就是啊，哈哈哈哈，让你平时不多享受，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雾美人还没有扩散到荒原，因为现在的荒原还是冬季，没有雨林生态区附近那般温润的气候，但没人能保证她们会随着春风在荒原上绽满紫色的花朵。雾美人的花粉还没被风带到那么远的荒原，但风雪替了它们的位置，它们似乎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