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23、黎明？-1 天空被穹顶

　　天空被穹顶遮挡了，要到城外去才能看到日出。

　　林越轻巧地在墙头上跳跃，从透明穹顶里透进来的光逐渐照亮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的苍蝇被惊起，而后又落回尸体上，俄罗斯蓝猫在墙头掠过的双脚不沾半点灰尘。

　　太阳逐渐从地平线那头出现在视野中时林越已经站在了七号外城不远处的一个土丘上。

　　过去的书籍里是怎么描述日出的呢？

　　磅礴。

　　林越脑中冒出这样一个词。

　　而日光惨淡，照的林越的脸一片惨白，周身的温度也在随着日头的上移而渐渐升高。

　　没有书中所描绘的勃发向上，从这惨白的日光里林越只能看出生命的无力和这颗星球的无奈。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在透明穹顶的保护下已经不必担心日光和高温带来的伤害的各大外城中依旧保持着夜行的生活，如果黎明如此惨淡，那还不如终生隐没在黑暗之中。

　　落地窗前的帘子被人拉上，七号外城陷入一片寂静，懒人沙发里的小猫放任不速之客扑到自己身上，指尖触及对方后腰的纹身……

　　在过去，奴隶主用纹身标记自己的奴仆，宣誓自己对所有物的占有，但他现在似乎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

　　现在在做什么？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去其他外城看看吗？过年的时候要和我一起去雨林生态区看看父母吗？

　　林越手指收紧，骨爪恶意地兽化而出划开巩凡皮肉，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视角去询问，那段在年少时不知究竟从何而起甚至不知究竟算不算的上的感情也就这样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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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

　　窗帘被蛇尾扫上，卡兰面上表情没变，两条蛇几乎是同时开始咝咝地吐出信子，感知着空气中的气味。

　　卡兰是有意的，王巳却没法控制，黑暗中的尹扈却丝毫没有感觉冒犯，他知道卡兰要做什么，来带回那批在T0巨变时逃到七号外城的研究员。

　　不会事事都总能遂人愿的，卡兰没空手来，他还带了四五个手下，包括现在就靠在门口的李莽。

　　好言相劝无用就直接强取豪夺，卡兰清楚外城的规矩，尤其是在七号外城，于是在那几乎没人再准时准点去打卡的研究所门口出演了一场闹剧。

　　就在歌舞迷乱酒杯碰撞的夜晚，酒瓶子准确无误地砸上了李莽的脑袋。这个硬汉头顶沁出的血珠顺着颊面流下去，又从下巴处滴落，把对方身上洁白的研究服脏污一角，身形一丝没动过，对方就已经腿一软滑跪下去。

　　对方借着刚才扫过来的探照灯看见了李莽头顶的熊耳。

　　尾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了，那是一截短短的鹿尾巴，可能面前这浑身酒气的研究员刚才砸李莽的那一酒瓶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做过胆儿最大的一件事了，才一个照面而已，他就已经因来自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的关系放弃了抵抗。

　　卡兰昂首阔步地走进研究所了，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甚至特意高价购入了一支AC让自己的蛇尾能变成人类的双腿，还去挑了一双看上去精致胆实际上稍微有些挤脚的皮鞋，但在嗅到那股浓重的酒气之后卡兰踹掉了脚上的鞋子。

　　大衣下的双腿抽搐几下，向下一软的同时李莽几乎是下意识地打算要接住他，大衣里只注射了一半的AC摔在地面，布满蛇鳞的蛇尾碾过溅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在几个月之前这里还是灯火通明，无数有志青年彻夜不眠。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人类文明重燃的火种，他们在柴堆之中奋力地燃烧，可惜噼啪作响声没能盖过纸醉金迷中的欢笑，卡兰希望自己能看到的是青年研究者们那发着亮的眼睛，而不是死气沉沉，睡眼昏昏的双目。

　　李莽把一支试管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抿了一口。

　　卡兰皱眉：“别乱喝实验室的东西。”

　　“是酒。”李莽仰头把试管里淡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没管卡兰那肉眼可见开始变得嫌恶的表情。

　　实验仪器被用于酿造美酒，偌大的研究所内没有消毒水的气味，只有酒香熏得人头晕眼花。

　　门板在蛇尾的抽打之下向内倒塌，不过瞬息之间，刚才还在喝酒划拳的几个研究员的白大褂已经被彻底染红。李莽手握圆底烧瓶，卡兰的长尾在路过他身边时十分恶意地在他腿上抽了一下，将近两米高的棕熊抱着自己的脚在原地蹦跶了一圈儿才记得跟上卡兰的步伐，待到两人走到研究所门口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入目是巨大的鹿角挡住去路，倒在地上的研究员似乎想抬起头来，但那对巨角让他只能在地面上来回扭动。

　　李莽抬脚踹了一下面前的庞然大物，卡兰的蛇尾开始烦躁地拍打地面，紧接着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半小时后，李莽和卡兰走出研究所的大门，先前那头鹿型兽人的角被切割开来，不知被运往何方，而停在面前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哪怕卡兰把尹扈花大心思招来的研究员杀了个七七八八，搞得不少人扬言要离开七号外城另谋生路尹扈也没对锯鳞蝰蛇表现出任何敌意。

　　那群研究员早就被七号外城的毒酒给泡烂了。

　　尹扈一直找不到理由处理这群酒囊饭袋，卡兰算得上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但屋内却丝毫感受不到轻松的气氛，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点亮一盏灯会发现，所有人的脸都是黑沉的。

　　因为那头鹿型兽人。

　　通过查阅研究所内的资料可以得知，对方体内的各项数值都十分稳定，哪怕曾经在实验中遭遇事故各项激素的指标都不曾紊乱过，但仅仅是一个照面，一个和捕食者的照面，那一瞬间的刺激让他像一只跳脚的猫一般，双螺旋链之中的基因瞬间炸了毛，带着自己的宿主一起走向了灭亡。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适应体内的“animal”，便能走向黎明，那将是人类的新生，但现在的七号外城寂静的如同死过去一般，只有那经过透明穹顶不知被柔和过了多少倍的阳光懒懒地照在建筑物上。

　　没有人迎接这所谓期盼已久的黎明，人类早已经习惯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