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22、林越-10 第一波寒流

　　第一波寒流来袭时冻住了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的心。

　　在此之前有太多人将这个冬季看作了夺权的好时机，为此甚至不惜画重金购入大量的军火，盘踞在各大外城的极端组织在带着他们的装甲车和枪支弹药打开仓库的大门后都不约而同地迅速将它关了起来。

　　冷，那是言语无法形容的极端的冷。没人愿意先开口说话，那从口中逸散出去的热气都是对温度的不必要的损耗。

　　在灰狮用头拱开小破酒馆的门时没人惊叫着逃跑，只有角落的林越把自己往更角落的地方缩了进去，同时蛮不讲理地扯过张麒拿来垫脚的尾巴盖在自己身上。

　　老扬子鳄又往炉里舔了些炭火，然后酒馆被人群渐渐填满，一屋子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把这里弄的暖烘烘一片。

　　就连在五号外城大型草食性兽人和小型草食性兽人，女性与男性之间越来越激化的矛盾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了。因为抱团取暖是唯一的生存方式，谁也不想让自己的野心和生命一起丢失在这个漫长且难熬的季节中。

　　饿殍遍布的荒野让本就属于这片大地的动物们得以生存，在来年开春，第一窝小狼崽从地下的洞穴钻出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在东风刮来时化开了。

　　这是最理想化的场景，也是大部分人只能留在心里的想象，但现实却是在等待了一个冬季后重操屠刀的兽人冲着各个外城的最高统治者露出了獠牙。

　　那应该是个春光烂漫的季节，但四处能见到的只有纷飞的炮火。

　　林越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像宋箐箐这样应该熟谙荒野的生存法则的人也会像那群傻子一样疯狂地囤积了那么多的弹药和粮食——在那帮傻子发疯时她也能一样疯回去。

　　整个七号外城跟血洗过了一遍似的，灯塔最顶端上狙击枪的响声就没停过，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蛇尾一扫就是一整条街道，高空之中鹰唳时时响起，俯冲而下后带起在空中的内脏在地面留下鲜红的血珠……

　　没有谁能置身度外，只要你踏入了这里，那边把自己扔进了战场中央。

　　而同样的事也在其他各个外城中上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剧本，所有人都认为乱世必出枭雄。

　　凭什么是他尹扈不能是我！
　　凭什么是她BR01不能是我！
　　……

　　权力从未如此近在咫尺过，才会引起无数贪婪之徒疯了一般去抢夺那块近在眼前的流油肥肉。

　　遍地的弹壳似乎也是某种财力的象征，但大量仓储的用途本不该在此……

　　于是卡兰成了最大的赢家，锯鳞蝰蛇在大赚了一笔之后第一时间回馈了这段时间给他送了不少钱的“金主”们。

　　以T0旧址为中心向外辐散出去，绝对的火力压制，或许这就是人类发展武装的意义，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卡兰就让各大外城的武装集团接受了现实——一群莽夫什么都做不到。

　　毫无任何章法可言的战斗方式，各自为营的偏执，甚至是发展到完全不分敌我的撕斗，哪里还有一点点万灵之长的模样。

　　在认清现实后无休无止的战争自然是停止了，于是人们回头去看，发现这一切是多么地荒唐可笑。人们在茶余饭后谈论着那场混乱，所有置身其中妄图称王的人此刻再回忆起来脸上竟会带上一丝羞赧，然后把它一笑而过了。活下来的继续活着，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那样一笑了之，对战争的仇恨是刻在心里的，对敌人的仇视是抹不掉的，可是已经和平了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再鸣响那致命的第一枪。

　　于是所有人都说，放下吧，原谅吧，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难不成还要让仇恨像什么传世宝似的流传个千百年吗？但是忘不掉，血海深仇就这么埋在心底，每天带着对和平的热爱和无法磨灭的仇恨倍感无助地徘徊在这世间。

　　奇迹一般，多年来的纷争就这样停止了，明明是在人类科技最为鼎盛，文明发展至巅峰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就在这短短的两三年内解决了。

　　在大量的伤亡过后几乎所有人都默默地达成了共识，所谓的“灾后重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彻底完成。

　　所与人都传说着，不知是哪里来的大神给那帮外城的统治者们整齐划一地灌了迷魂药，就连五号外城都向身为肉食性的卡兰敞开了大门。

　　那是又一年的夏夜了，透明穹顶开了口，射灯便立马冲上了天空弓，斗兽场里又响起了观众们兴奋地吼叫声时，林越从床上爬起来。

　　公寓楼处于中心地带，从落地窗望出去最为显眼的莫过于是七号外城的那些标志性建筑物——斗兽场、赌场、拍卖厅、酒吧。

　　寄生藤在关门的前一瞬窜到林越身上，从脚踝一路往上包裹，形式几乎暧昧，但在更衣间一帮同事或直白或隐蔽的眼神中林越选择用精致的小西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刚一到前台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来。

　　张麒揉着酸疼的手臂骂骂咧咧地溜走，雪克杯往林越怀里一扔，肌肉记忆让他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高脚杯顺着台面滑出，银蓝色的长尾一揽便停在了一袭红裙的锈斑豹猫小姐面前。

　　“您的玛格丽特，祝您在Kitty玩的愉快。”

　　少年嗓音喑哑了许多，在酒吧的背景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之中却不被淹没，低头查看酒单时射灯刚好打到那一片白皙的后脖颈上，分毫不差。

　　四面八方的口哨声瞬间找到了靶子，但在翡翠般的眼眸扫过一圈之后连舞池中的热度都低了几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了上来。

　　宋箐箐坐在监控室里十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自“识时务者”更名“Kitty”以来最大的一次打架斗殴事件还是在三四个月之前，自那以后知道自己喝多了容易闹事的便心照不宣地在寻欢时避开了这里，或者说最能闹事的几个坟头草几乎要有了种植基地里面的小麦那么高。

　　明明透明穹顶都已经覆盖在了七号外城的上空，这里仍是不夜的七号外城，罪恶之都，一切的狂欢都只发生在夜间。

　　天蒙蒙亮时，俄罗斯蓝猫窜上矮墙的墙头，向着七号外城的“外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