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21、五号外城-4 尹扈推开陈

　　尹扈推开陈旧小酒馆的门，老李叔又往小锅炉里添了块煤。气温一降他就会整晚整晚守在自己的小锅炉前，气温稍微一降就立刻清醒过来再添上些煤，好让自己的小酒馆在整个冬季都能暖和着，他也不至于冬眠睡着。这时从老到少，从上到下，包括尹扈这种七号外城食物链最顶端的人都乐意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就着那一点小酒唠唠嗑，调侃消遣上好一会儿。

　　生命在风雪中警惕地竖起双耳，用审视的目光去辨认每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下意识地将对方当作自己的敌人，于是毫无章法地逃窜或是漫无目的地攻击，在整戈待旦之中度过一夜又一夜，蜷缩着身体不肯放出一丝热量，浑然察觉不到暴露在风雪中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寒冷侵蚀。

　　荒原上的原住民们都知道，该抱团取暖了，不管是在风雪中行进的兽群还是围坐在一起的兽人，所有聪明的家伙都知道在冬季不宜起争端，但偏偏就有人偏执地将这个严酷的季节视作了自己翻身的机会——哪怕他从没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

　　谈鼠自认为在七号外城也算是号人物了，他将自己命名为了“导火索”。

　　“如果没有我BR01什么都做不到。”

　　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说白了还是个娘们儿，没我出这个头你们看她有动作没有，那就是个实验品，不管什么都是任人摆布的实验品！我今天就去灯塔门口要求她加大我的粮食配额，你们看她敢不敢说一个不字！”

　　然后谈鼠就被BR01一记直拳打飞到了五米开外。

　　安毅绯：“01姐姐？”

　　BR01：“没事，你刚说哪儿了，继续。”

　　“五号外城的供暖系统还不算太糟糕，虽然透明穹顶破损过于严重做不到让整座外城像温室一样供暖，但只要截断部分管道，完全做得到给某一片密集区域进行供暖，整个灯塔，包括灯塔周边的区民区，至少在这个冬天，我敢保证在这些地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被冻死。”

　　“那谁来决定哪些人有资格住进这些地方呢？”

　　“那当然是高层，高层全部集中在灯塔，然后把所有科研人员优先集中起来，然后是战斗部队……”安毅绯的语速越来越快，紧接着被BR01打断。

　　“那你告诉我什么人配成为高层，什么人算是科研人员，什么人又算得上是战斗部队。”

　　“可以制定统一的标准……”

　　“谁来制定？我吗？那我可以这么说，所有的兔子都拥有和我一样的潜能，它们都该走进这座灯塔之中。”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BR01没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反而转身走上了楼梯。

　　窄小，阴暗，然后在寒风倏地一下从领子里灌进来时安毅绯下意识地往后缩，他反而不想去触碰从那一方小小的顶门里透进来的光了。

　　BR01钻了出去，那么小的一只兔子就那样轻易地钻了出去，站在没有护栏的平台之上，安毅绯也跟着站了上去，或许是方才楼梯间里实在太过黑暗，BR01又一直走在他前面的缘故，直到现在安毅绯才发现，在他印象中个子高挑的女人不过才到他的胸口，就算那两只长耳完全竖起也挡不了他的丁点儿视线。

　　“你看那里。”

　　安毅绯顺着BR01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指着原先外城区的方向。

　　而分隔内外城区的荒原之上又大大小小分布着不少居民区。

　　“你猜猜，那些地方还有没有人住？”

　　“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住人。”安毅绯脱口而出。

　　“那你跟我来。”

　　于是安毅绯看到那些在他眼里根本没办法住人的地方早在装甲车靠近之时就有人匆忙窜出，不管身上是否有一件御寒的棉衣，也不管身体状况是如何，远远地冲着这个方向跪下来。

　　“你猜猜再往外城区的方向走会发生什么？”

　　装甲车掠过那些匍匐在地上的身影，继续向中城区的方向驶去，直到那一个又一个卑躬屈膝的身影都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安毅绯也没有看清过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脸。

　　“下车，小鹿。”

　　在安毅绯还没有弄清楚这个指令到底是为什么之前就只觉得眼前一黑，肉食性兽人从胃里翻涌起来的味道迟一步飘进他的鼻腔，在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之前侧边一道黑色身影闪过，头部已经明显过度兽化的狼型兽人就已经倒在了远处。

　　BR01回身从车上抽出一把斩骨刀，刷刷几下对方就已经变成了一堆肉块。

　　安毅绯用脚尖触碰了一下刚才差点把他吞下去的狼头，两人都知道面前的这一堆肉块曾离MONSTER只有一步之遥。

　　安毅绯看着BR01裹了修身的厚外套后视觉上更加娇小的身体单手拎着斩骨刀，刀尖指着面前的高墙，下一秒高墙倾倒，这只可怜的小兔子就会尸骨无存。

　　“小鹿，你猜猜，这里有多少草食性兽人。”

　　“一个也没有，这里根本不可能有草食性兽人生存，这里连肉食性兽人都不可能生存下来。”

　　BR01：“你这么说话会被打的。”

　　话音刚落高墙之上便不知从哪里飞出石块，擦着安毅绯的侧脸过去，皮肉绽开一丝，寒风一吹就疼，安毅绯崩住了表情，却没有找到偷袭的人在何处。

　　“如果按你说的那一套来，这些都是人才，都该带回内城区去了。”

　　这次安毅绯选择了沉默。

　　“五号外城没有什么特意被记录下来的历史，我也只是零零散散地读到过一些，当初它选择在这片荒野上的生存方式时也放弃了中城区，几乎所有的小型草食性兽人都跟着大型草食性兽人龟缩回了内城区，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我们也从没和五号外城里的这些兽人们接触过。”

　　安毅绯：“从没接触过？”

　　BR01摸了摸鼻子，“约等于。”

　　风从两人面前呼啸而过，BR01的耳朵也被风下压，五号外城遗留的历史问题似乎不是现在该考虑的，却又是总有一天要去解决的问题。

　　历史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时间的长河不能够洗刷一切，卵石总会在河底用那仅剩的一点小碎块来证明自己曾经存在，一切由人开始，当然还要从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