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8、外城-1 五号外城的

　　五号外城的安城和安毅绯很快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虽说大部分男性在先前五号外城的动乱之中已或是被驱逐，或已身亡，但那对巨大的鹿角仍旧停留在高层的席位之上，斗争看似平息了，事实上却没有一刻彻底消失过。

　　弱势群体永远存在，总会有人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公的，这个世界是残忍的，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他，而在这些人群发出呐喊时又会有另一批人群站出来，指责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再诉说自己的悲痛。

　　BR01在开始不太能理解，毕竟她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她对这个世界善恶认知的贫瘠，但她并不傻，闲来无事戴上兜帽在街头走走就知道了，哪怕种植基地的丰收已经完全能够满足五号外城上下的食物供应，但苦难依旧笼罩在五号外城的上空，就像女神像裙摆之上爬满的藤蔓一样，死活去不干净。

　　但究其原因还是没人能为她一点一点地剖析。

　　穆兰还在七号外城，安城和安毅绯腾不出时间来。

　　黑豹看着林越默默地收起针管宣布她的疗程结束，CL曾带给她的一切折磨将不复存在，她大可以忘记自己曾在那冰冷的实验舱内做出的一切，她只是一头普通的，在自然斗争之中活下来的黑豹。

　　“我能回去五号外城了吗？”

　　“当然，虽然你现在想回去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

　　这话不假，穆兰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BR01发来让她暂避风头的消息，五号外城之中似乎是在逐渐挑起一场又一场的对立。

　　男性与女性。

　　大型草食性兽人与小型草食性兽人。

　　如果这个时候她还没眼力见儿地凑过去那简直是在把她的小兔子往风口浪尖上推。

　　大型草食性兽人认为自己理应分配到更多的粮食，无论是从大部分的重体力活都是由她们负责还是体型而言，这一要求看上去似乎是合理的，但与此同时小型草食性兽人所能分配到的粮食数量必定锐减。

　　那还不如直接在五号外城之中施行T0曾使用过的制度，但在安毅绯头一次提出这个法子时却直接被安城和BR01双双否决。

　　“你还是头基地里长大的小鹿。”BR01如此评价。

　　当时安毅绯的第一反应是出言反驳，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基地里的人们是温驯的家养宠物，当然不会对高层做出的决议产生任何异议，如果在五号外城做出这样一个明显是在压榨底层劳动人民的决议呢？

　　得到的反响必然会是“妈的，老子不干了，爷就是死荒野上也不给你们干这破烂活儿。”

　　文明的范围究竟是什么？是一个由大量同类组成的集体？是拥有教育，拥有法律，拥有发展力的生活集体？还是一个拥有高科技的集成体？

　　或许此前从没人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所有人都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尹扈坐在“血崩”二楼的贵宾室内看着下方八角笼内的撕斗，又看了眼格斗场的收入。

　　不管是地面上的斗兽场还是地面之下的拳场，哪怕在旱季时收入都不曾有过任何的亏空，甚至不减反增。

　　人们下意识地去追求享乐了。

　　尹扈把消费名册往地上一摔，身后站着的负责人往后退了一步。

　　烂泥扶不上墙就算了，已经糊上去的还一个两个争着往下掉。

　　下方的看台又是一阵近乎爆发式的呼喊声，从俯视的角度来看显得更加瘦小的林越拖着对手的尸体走出八角笼。

　　清秀的脸庞和大片的血污形成鲜明的对比，瘦小的体格和对手的巨大形成差异，哪怕对方的大半个肩膀已经被吃掉了，于此同时下一轮的对手公布，赌徒们疯一般涌向窗口，连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都略微有些站不住脚，登时就有人通报T7研究所的多名研究员刚刚托人买了注票。

　　无疑，他们押的都是林越赢。

　　而这些家伙们在几个月前还信誓旦旦地向尹扈保证，他们作为高端的科研人员是立志为了七号外城发展和人类秩序的重建而来到这里，绝对不会干出那些贪图享乐之事，现在坚持下来的几个倒是寥寥无几。

　　“你在T0时那里是什么样？”

　　“反正不是七号外城这个样儿。”

　　“那他呢？”终端上的摄像头转了个方向，画面里的人瞬间从尹扈换成林越，一个白白净净地端坐高台之上，一个满身血污厮杀于牢笼之中。

　　终端那头的人沉默了，巩凡望向格斗场的方向。

　　霓虹灯的灯柱时不时晃过来，他也跟着时不时闭上双眼。

　　“我问你，你的小少爷在那个学校里时是什么样的？是个好学生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该上大学了？是不是已经该接手家族产业了？是不是已经该进入‘灯塔’逐渐接过林封的位置了？”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一般撞进来，巩凡反手摁下挂断离开灯塔。

　　……

　　卡兰甩动着自己的长尾慢悠悠地行走在灯火通明的T0旧址之内，有孩童跑过，笑着冲他挥手，喊他“卡兰老大”，他也会晃晃自己的尾巴以示友好，然后对身后跟着的几个工程师说，“你们这儿的学校在哪儿？”

　　几头鹿型或是瞪羚型兽人指了个方向，卡兰就甩着长尾往那个方向去了，一路上还顺便聊起了T0基地内的供暖系统。在感慨过一句真是财大气粗后卡兰定在了第一夜的大门前。

　　电动门已经在t0覆灭时被学校内兽化的MONSTER和逃跑的学生挤坏了，但大部分教学设施的完整度还很高，甚至有那么几套保存十分完好的全息训练设备。卡兰在亲身尝试过一次后表示希望他能在T0过一个不需要冬眠的冬天，他希望在这个足不出户的季节将这所学校再度修建起来。

　　“该把它用起来，毕竟我们现在有很多孩子不是吗？”毒蛇咧开的口中露着两颗珊珊发光的大毒牙。在第一次见面时这些身为草食性兽人的工程师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或是下意识地缩一下，但现在见了却只觉得无比地可靠。他们见过卡兰的长尾横扫过废墟，将被深埋在下方的尸体挖出再送进焚化炉，也见过他用自己的方式送走那些实在不愿再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人们。

　　“如果我也成了废人的话，那一天，我希望是卡兰老大送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