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7、林越-8 最后的记忆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趴在实验桌上睡着，醒来时却身处陌生的床上，衣服被人扒了，三条寄生藤不知所踪。

　　房间里点燃了香薰，主人似乎很有格调，也十分注重自己的生活品质，可清爽的薄荷味盖不住从地毯上渗出的浓烈的血腥气和弥散在各个角落中的酒气。

　　林越皱了下鼻头，似乎还有一点点奶味？

　　目光在漆黑的房间中游移，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一杯白色液体无疑是在诱惑林越去喝掉它。

　　小猫吞了吞口水，伸手拿起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

　　他那么警惕的人就那么放肆地睡着了，对方把他带回到了一个如此陌生的领地，将他身上的全部防备都一层层剥下，甚至为他准备了一杯牛奶，他却没有一丝察觉。

　　用太累了来解释实在是过于牵强，如果仅仅是因为累了就收起一身的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最傻瓜的做法，只能说对方是他十分亲近的人，身体在对方接近的一瞬间便已经下意识地放下了全部戒备，就连心念都是向着那人的。

　　林越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开口：“有衣服吗？”

　　不知对方是在哪里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还真有什么东西推开了门，三株寄生藤各绕着一件衣物窜进来，不过几个小时没见似乎都粗壮了不少，一个个都抖擞着叶子。放到床上的衣物也是上好的材质，反正跟林越之前穿着的廉价白衬衫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小猫没拒绝，也没在意对方现在是否还在盯着他看，就大大方方地掀开被子开始一点点套上衣服，也不管那视线究竟是从何处而来，又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他赤裸的身体，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至少林越自己不知道该做何感想，在确认三条寄生藤都已经缠绕到自己身上后便抬步离开。

　　就像沙发上抱着终端观察着房间里的人不存在一样。

　　“有衣服吗？”

　　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中响起，随后便是窸窸窣窣有人穿上衣物的时间，对方是在提醒他监控中的一切他随时都能再度调出回放，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目光将那视频中人的最隐秘之处都看包浆了。

　　而就在林越按下电梯按钮的一霎巩凡还特意提高了音量，故意在看着林越饮下那杯牛奶时咽下口水，试图让这一幕变得十分具有侵犯性。

　　如果是以前的小猫他会直接炸毛的，蹦起来，跳到他身上，左一爪子右一爪子，抓着他的手蛮不讲理地删掉视频。

　　但对方就那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就那么沉默地踏进电梯，走出灯塔，穿着与他现在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的衣服行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七号外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香味。

　　越是靠近灯塔就越是繁华，林越这样的装扮也并不惹眼，但他却一路往着边缘地带走去，直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洗涤剂的清香在四周尘土和血腥的味道之中都因为实在太格格不入而变得刺鼻起来他才从那满是污水和尸体的后街推开了“识时务者”后厨的门。

　　该忙活的依旧在忙活，调酒，料理些普通的零食，张麒在拉开冷冻柜前要在胸口画上一个十字……

　　没人在意他为何会整整一天没出现，反正也没他的排班，又没谁是他的主人，一只小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只有宋箐箐在路过他身边时拍了下他的肩膀打趣了他几句，便再没人过问他的情况。

　　寄生藤细密的根须似乎在体内疯长，疼的他整个人都要垮掉。

　　林越蓦地想起了赛吉身上那株巨大的寄生藤，甚至还没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就无法自抑地拉开衣襟将身上的三条寄生藤扯下随手扔在了走廊上。

　　没有连着血肉被拔起的根须，只有一点点从皮肤处沁出的细小血珠。

　　分明没有受伤，他却不知为何心痛如摧。

　　林越从未对那走廊尽头的小小房间产生过留恋，但他此刻却只想奔过去，扑在自己的小床上，把外面的一切都忘掉。

　　没人知道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又是什么时候进到这狭小又逼仄的房间的，林越只知道自己的鼻腔和大脑被熟悉的气息所填满，不是什么少年身上清新的兰花香，也不是成熟男人身上会散发的稳重的木质香调，那是野兽身上自带的腥膻体味，似乎夹杂着一点猫薄荷的味道，夹杂在一起甚至有些刺鼻，但在一头扎进墙角那巨大黑影的怀里时他没有一丝犹豫，任由对方粗糙的舌头舔过自己的脸颊和胸膛，把他本就潮湿的脸舔的黏糊糊一片，再用对方的身体擦干净身上的一切。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久别重逢的爱人带着不知该称之为何的情绪重逢，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却在无言之中达成了莫名的一致。

　　不要说，不要看，不要想。

　　在□□相互靠近时这一切都实在是对这个时刻太不尊重，直到獠牙叼住后脖颈那一层皮时。

　　从喉头之中翻涌出的血肉的味道带来莫名的恐惧，房间里洗不干净的血腥味再度涌上心头。

　　“他会吃了我。”

　　心念顺转之下身体快于大脑做出反应将对方推开，房间里本就不多的东西让林越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还是沉默。

　　明明这里是在夜间声色犬马的酒吧，有激情的音乐和狂欢的人群，这隔音效果不好的房间和兽人灵敏的听觉足以让他们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房间里依旧静的吓人，只有一头灰狮用头拱开了被寄生藤从外面缠绕住的门，顺着那狭窄的廊道跑了出去。

　　他缩在地板冰冷的角落，□□。
　　他跑在满是人群的街头，不着半缕。

　　或许这段感情从开始就是荒谬的，他们只不过是在漫长的生命之中短暂地对那个和自己一同挤在火堆旁取暖的伙伴起了情愫，只是在那里挤着而已，不知为何就开始惺惺相惜了。

　　在身体已经熟悉对方之时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感情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时局却不允许这些缠绵的情情爱爱有任何一丝的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