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6、林越-7 当晚的餐桌

　　当晚的餐桌上多了许久不见的荤腥，有人问是谁这么大方请大家伙儿吃饭还下了厨，宋箐箐拍着林越的肩膀说吃到了自己大姨的味道，只有张麒看着盘子里的肉迟迟不动筷子。

　　“干啥呢，难得林越下一次厨，你就这么不给力。”宋箐箐开口，立马就有人应和。

　　“就是啊，这可是人林小少爷亲自下的厨，你咋能不尝尝。”

　　“人家厨艺可不赖呢，赶紧尝尝。”

　　“就是啊，快点儿，给评价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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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林越默默地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张麒却起身离开了饭桌。

　　身为肉食性兽人的他平日也会被草食性兽人奔跑的身影所吸引，在面对鼠型兽人时也会忍不住咽口水，试图一跃而起扑上。这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捕食本能，但张麒觉得自己恶心，包括现在。

　　明明已经是夜间了，该到了七号外城人来人往的时候，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家伙在街边跪地呕吐实在是煞风景的很，时不时有人白上这小子两眼，在有人给他递过张纸时张麒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林越那张脸，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涌，有人拍打着他的背，想想就知道是林越那家伙，张麒非但觉得自己的症状没得到缓解，反而觉得更难受了。

　　“甭吐了，一会儿把胃给吐出来了未免太难看。”

　　“滚啊。”张麒回身对着林越就是一拳，不轻不重地打在对方右肩处，林越没躲，也没打回去，甚至偏了下头，“要我配合你一下吗？往后倒或者喊一声？”

　　“幼不幼稚？”

　　“你觉得呢？”林越伸手在张麒面前轻轻抓了一下，“如果刚才我兽化了骨爪的话你的脸已经毁了。”

　　“不就毁个容嘛，有啥大不了的，再说了，我也不信你能干出那事儿……”

　　话音没落，眼前白生生的骨爪划过，张麒条件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双腿从未兽化的如此快过，兔狲的弹跳力让他直接跳上了周围平房的屋顶。

　　“我去林越你玩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越撇了撇脖子，紧跟着便追了上去，骨爪与骨爪相接，短匕长剑的碰撞之间林越手臂发麻，却从一个又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张麒。出手动作看似狠辣，招招致命，却都是点到为止。

　　像极了他们还在第一夜，在全系模拟训练馆，在格斗馆，奔跑在两栋建筑的连廊之上。

　　多大了？应该都快二十了吧，在众人眼中应该是已经要学会稳重的年纪，要在这时起学着去处理那些阴谋阳谋，张麒这样的该藏起自己的少年心性，准备着去面对整个世界，林越这样的该收起自己的一切私情着手为家族产业做出深谋远虑。人类社会的秩序已经被毁i，他们明明该是成熟的最快的那一代，因为不这样做根本应付不了荒原之上的人心险恶尔虞我诈，但在那一瞬间却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或者说只是单纯地释放出了在大流裹挟之下不得不藏起的少年心性。

　　直到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给了他俩一人一拳。

　　“干啥呢干啥呢！一个不好好吃饭的，两个不好好工作的！在这房顶上小学生打架呢！”

　　“宋箐箐！”

　　“箐箐姐！”

　　“闭嘴！”又是一人一拳，两只小猫垂着尾巴跟在宋箐箐身后往酒吧走，时不时互挠一下，再在宋箐箐猛地回头时默契地收手。过度的兴奋让林越在床上整整翻腾了一个晚上没有睡着。直至第二天，遮光窗帘将光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屋外，俄罗斯蓝猫的眼睛却在黑暗中发着光。

　　畅快。

　　这是林越脑中唯一能想到的词。

　　离开基地，离开红墙，再来到七号外城。

　　这途中他似乎都没什么情绪，不知是产生不出还是统统被自己压抑下去了，心情从未像今天这般畅快过。

　　他以为他从今往后能这样一直畅快下去了。

　　分明是一路走一路点头靠小林小小林使劲吊着他的脑袋才走进了研究所的大门，分明在抬脚踩上那银白色的地板前，在披上那身白大褂前林越的心情都轻松无比，，甚至能从中感受出些愉悦，他甚至打算和身边擦肩而过的同事打声招呼了。

　　对方却在即将靠近他时拐了个小弯，顺着廊道向研究所的另一方向走去。

　　“应该是要去交资料吧。”林越转动眼珠看向对方离开的背影，他手中攥着一沓稿纸，离开的方向是资料室。

　　再往前，路过茶水间，耳朵转动听得到有人在里面交谈，咖啡味从门缝中透出些许。

　　“我或许需要一杯咖啡。”林越抬手想握住门把手。

　　只要轻轻一按，用不了多大力气，哪怕他现在眼底有着淡淡黑青，连走路时都得让自己的寄生藤吊着脑袋才不至于一头倒在路边，但只是那么简单的动作，一个身高够得到门把手的孩童都能轻松做到，林越的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物件时停了下来。

　　“算了。”

　　没有什么做出改变，前一天晚上那追逐打闹的畅快感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踏进研究所，走进这个由T0曾经的科研人员填充的建筑，那无形的压力又笼罩了他。他又放弃了与每个同事打招呼的决定。

　　在另一人与他对面行走过来时林越下意识地躲开，换到了另一边。

　　动作自然，也熟练的要命。

　　哪怕他都没看到对方的脸，没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更没心情去闻对方身上的味道。

　　就算在擦肩而过之时对方不知为何拉了一下他的实验袍。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大门关上，那是在T7研究所之中最大的一间实验室，放置着七号外城最精密的仪器，甚至坐着目前七号外城最重要的科研人员。

　　但却没有一人上前敲响那扇门，甚至对它敬而远之。

　　好冷，冷的要命。

　　巩凡站定在那扇门前，只觉得自己面对着一个冷库，里面是他那早已被冰冻的爱人。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