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5、林越-6 研究所、酒

　　研究所、酒吧、拳场。

　　三点一线。

　　生活没有什么特别刺激的桥段，也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的谈资，大抵都是哪个包厢又来了什么大人物，要了些什么酒，讲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生意，东头死了个人，西边横了具尸，哪里又来了个格外泼辣的小娘子肩膀上绕着条树藤一口气杀了好几头肉食性兽人……

　　宋箐箐给林越安排的是单间，但隔音性并不好，林越就每天躺在床板上，身下垫的是他在斗兽场杀了MONSTER带回来的皮毛，身上盖的是宋箐箐从T0淘回来的棉被，三株寄生藤静静地立在他床头的位置搭起一张小小的桌子，他就隔着一堵墙听隔壁张麒跟其他几个舍友天南海北的聊。明明在林越看来无聊的要命的东西他们却能揪着一直到爬到了床上嘴里还喋喋不休，直到宋箐箐忍无可忍地过去拍门喊他们这帮臭小子安分些才停下来。

　　也时不时有打斗声传来，林越总会下意识地坐起身，直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再躺下，在隔壁房传进来的鼾声中再度入眠。

　　有时他也会被安排去值班，在他那为数不多的排班里同他搭档的永远是张麒，这只兔狲闲着没事干老抓着自己的尾巴捏来捏去，林越则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靠着门框，转动自己的耳朵去捕捉四面八方的声音。

　　静的吓人，除了风偶尔从建筑之穿过发出些细微的声响，睁眼就只能看到光线惨白。

　　但这不妨碍有好事之徒在这太阳都打算熄火的秋日出来惹是生非。

　　兽人们早就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在七号外城，白天与黑夜是颠倒的。

　　“识时务者”的后厨出门就是条街，街对面全是些小商铺，有能力情报贩子给自己支起一个小小的店面，更多的是由擅长挖掘的兽人经营着在泥土之中掏挖出的居所。

　　阴暗潮湿，但胜在廉价。

　　只不过在某一天清晨一只云豹弯腰走出那低矮的店门时张麒尾巴上的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林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这只奓毛的兔狲，在感觉自己受到威胁时奓毛是猫科动物的习惯，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体型并不大的兽人而言，但他万万没想到来了七号外城这么久，张麒还是如此敏感。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不怀好意，张麒也自知自己理亏，两手抓住自己的尾巴试图给上面的毛捋顺了，动作极其滑稽可笑，看上去四肢不太协调，脑袋貌似也不是很灵光的样子，林越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本想着调侃一句张麒活了这么久怕不是别的兽人觉得吃了他会影响智商，却见那原先在慢慢悠悠散步的云豹缓缓地扭过头来。

　　本以为对方是打算看这俩傻小子的热闹的，却不成想它冲着这边的两只小猫就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大嘴。

　　原先弥散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霎时间就重了起来，裹着肉食性动物口腔中的腥臊气味嚣张地窜到两小只的鼻子底下，这次两人都奓了毛。

　　对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形，甚至没有像大部分猫科动物那般压低身体利用一瞬间的爆发力向前扑出，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那么自信，毕竟一只兔狲加上一只俄罗斯蓝猫，少到甚至不够一头云豹塞塞牙缝儿，而在七号外城，为了食用而杀害他人的事儿再正常不过。

　　反正也没人管，弱肉强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食物的类型也早已不是食物链里的那些了，只要是自己杀的掉的，都可以吃。

　　电光火石之间，张麒和林越一块出了手，俄罗斯蓝猫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自己出布的手，看着张麒骂骂咧咧地从指尖兽化出兔狲那略短的骨爪，后者则是收紧双腿肌肉，在四肢伏地的瞬间整个将自己弹射了出去。

　　十分经典的猫科动物在捕猎时的动作，完美的起跳使得距离迅速缩短，骨爪如短匕一般精准地刺向对手下腹，但在抽出时慢了半分，云豹偏转的脑袋下一秒就咬上了张麒的肩膀。

　　“草。”

　　张麒低骂一声，下意识就要握手成拳，却听靠着门边儿看戏的林越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第一反应是想先嘲林越一句，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将本已半握住的拳头伸展开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云豹型兽人狠掼在地。骨爪慢慢隐没于指尖，一套拳法打的是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差错，把对手打的是毫无反手之力，如果录下来完全能够拿去当教材的那种，但林越看着他的动作却无动于衷，只是慢慢悠悠地跟在张麒身后，在他收手的一瞬间，骨爪刺出。

　　瞬间兽化暴长的骨爪从云豹口中刺入后脑，手腕翻转之间对手的脑浆已被搅的稀烂，速度之快，动作之精准，距离把握之精确，从外部甚至看不出一丝伤口，骨爪缩回的瞬间云豹的尸体便倒下了，甚至没对周遭环境造成任何一丝污染。

　　宋箐箐跟林越提过很多次的事。

　　她带出来的这一拨人总是习惯了用还是HUNTER时教官们教的那套拳法，怎么个打法是宋家人琢磨出来的，应对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兽人，用起来总归是没错，但都存在一个通病——不致人死地。

　　如果说T0还在的话这套打法可以完美地解决HUNTER与外城居民起的冲突，但现在不一样，当杀人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常见且有必要时，给对手留下一条生路就成了自己的过错。

　　“……”

　　张麒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林越，对方却没事人似的扛起尸体就要往后厨走。

　　“林越？”

　　“你冬天是不打算吃肉了吗？”

　　“七号外城不是有养殖基地吗？”

　　“才刚半年，旱季时又被消耗了那么多，你真以为就那颇养殖基地供得起整个七号外城，到时候还是要人吃人，还不如早点储备食物。”

　　“食物？”张麒的眼里透露出茫然。

　　林越指指肩上的尸体，“这不是吗？”

　　俄罗斯蓝猫扛着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云豹从兔狲身边经过，对方雕塑般呆立在原地，一如当时宋箐箐第一次把一只鼠型兽人的肉端上“识时务者”的饭桌时的模样。

　　“剥皮处理的事儿我来做，就把它当成是我从荒野上抓回来的猎物就好，别多想。”林越伸手去按张麒的肩膀，对方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俄罗斯蓝猫莞尔一笑，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下格外明朗，少年脸上干干净净，浑身上下甚至智能网闻到一丝淡淡的忽略不计的血腥味，“别多想，别多看，你先自己值一会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