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3、林越-4 第二天林越

　　第二天林越的罐头就不在自己的猫碗里了。

　　桌上多了个画小猫的瓷碗，林越蹦上去看了看，罐头就在碗底静静地躺着，李莽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没再因为咪咪私自跳上桌的事儿奔过来拎着这小家伙的后脖颈一通训，也没在林越吃完饭过去讨摸摸时用宽厚的大掌拍他的脑袋。

　　林越知道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只猫养的，不管是同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做罐头时肉食和谷物的配比来看他都是一个好的铲屎官。

　　但他不是一只好猫咪，甚至都不能完全算作一只猫咪。

　　当夜李莽就带回一套明显小了不只一号的工作服。

　　“教官跟我提过你，他数落我时就说我怕是连他家的小少爷都打不过，刚捡到你时我还有点侥幸，觉着这要是你的话早该被教官保护着不知道哪儿去了，把你捡回来我以后也就算是个有猫的人了，没想到啊。”李莽翻身，抬手把林越叼到床上的猫窝给扒拉了下去，“这让教官知道了他不得拿我做件熊皮大衣？”

　　“……”

　　林越叼着自己的猫窝跑去客厅了，李莽回家时不再唤他的小猫，咪咪也不再同它的“主人”互动。

　　第一场秋雨揭开预计到帷幕，林越在那个湿漉漉的夜推开了李莽的家门。

　　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着家，尹扈说七号外城快乱死了找卡兰借人，对方也慷慨，直接把李莽和他手下的一整个小队都拨了过去，现在林越再一走，这屋子就彻底荒了下来。

　　“你们不留下来给傻大个儿看看家？”林越摸摸袖子里的三条寄生藤，用尾巴带上了门。

　　T0基地内的设施都还完善，林越并没觉得凉，内城区的路他还记得，监控区域也都记得，更何况又没什么人。听说是把一号外城的大部分兽人都接了过来，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家伙固执地留在那片土地上。卡兰亲自去劝过，但几头老骆驼和老狼也只是摇摇头，围坐在篝火边望望天空中那不存在的北斗七星，说他们这些诶老家伙守了沙漠一辈子，荒原虽说要比沙漠繁荣些，毕竟不是他们适合生存的地方。

　　“年轻人想去好地方发展发展，不是坏事儿，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我们的根扎在这儿了，拔出来会死的。”

　　老人们笑呵呵地嚼着刺槐叶和肉干，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中做到这般友好地交流，在一号外城不得不以兽人为食时也不知道这群老家伙怎么能活的下来。卡兰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了几个人在那边接应，等着几位老者寿命将尽，又将他们一个接一个送走。

　　但一号外城的人还是填不满整个T0基地，林越此前从未想过一号外城竟已荒凉到这种地步。

　　基地有收集这些资料的能力，当年的T0甚至派的出人去将沙漠生态区的兽人类型和沙漠生态区的物种都做出统计，却从未带回过任何有关一号外城的消息……

　　林越一路奔出了内城区，失去透明穹顶保护的他被彻底暴露在寒夜湿冷的雨中，秋风萧瑟而过，小猫的身体也忍不住颤抖两下，可呼吸之间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林越兽化四肢爬上了墙，爪子在光滑的透明穹顶上并不好借力，但他不想再被那玩意蒙在底下。

　　或许是他的资历还不够，还没爬到过真正的基地高层的位置，所以不会想，更恐怖的是如果他再大一些，再给他几年，等他三十几岁时再坐上他老爹的位置时，他或许也不会想。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是不会在意他人的饥寒冷暖的，不是刻意无视，而是下意识地忘记了，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不堪的生命存在。

　　爪子打滑，林越摔了一跤，T0基地的照明系统仍在运作，整夜整夜地不会停，他能将中城区内的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坍塌的楼房，也没有什么暴土狼烟的痕迹，有兽人在街上行走，还时不时互相打个招呼……

　　同T0覆灭前一样。

　　林越这么想着，又站起身来。

　　不论之前对T0覆灭一事看法如何。现在的他都觉得T0还是消失的好，他们在鸟笼里关了太久，都不知鸟笼外世事如何了。在这一瞬间他似乎也理解了，为什么林封愿意同尹扈里应外合毁掉T0，甚至不惜落得如今的下场。

　　爪子再度打滑，林越这次没再摔倒。

　　他要往七号外城去，他至少该看看T0没了之后这世界会变成怎样。

　　没有理由，硬要说的话就是猫咪的好奇心在作怪，林越的四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中城区的穹顶上掠过时没有声音，也没有谁会抬头去看他留在上面的那一个小小的爪印，黑影从最外侧的墙体滑下，在每隔五六米的位置留下几道抓痕。有人发现了这风雨中的一团黑影，而猫咪口中发出的低低的呜咽声完全可以放下所有人的戒心。

　　一只流浪在荒原上的猫型兽人，更多的是同情，有人冲着那飞快移动的身影喊着带点吃的再走，这里的食物还够他们消耗，对方的速度却不曾慢下过一分。

　　约莫过了一周，秋季的凉让换毛的宋箐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新长出的毛发让她的尾巴看上去粗了一圈，整个人的体型看上去也大了不少，张麒的身子似乎也跟着胖了些许，天天嚷嚷着要减肥，没少让宋箐箐捏过后脖颈子——他还没经历过春秋时期的换毛和身体脂肪的自然堆积，老觉得这会破坏自己的身材。

　　大部分跟着她出来的人也都一样，体型上都有些发福就开始担心自己魅力下降，被宋箐箐嘲讽一个两个的来七号外城多久了，老婆没找着一个倒还挺关心自己的身材，啥时候来人挑事儿了能打得过对方再说，可偏偏她这张乌鸦嘴，说啥来啥，都不等手下劝她少说上两句卡座处就一片喧哗。

　　“……”宋箐箐自知说了不该说的，也没指使人，直接单手撑桌翻出了吧台往闹事儿的地方去，拉人的架势已经摆开，一句咱有事儿出去闹别在这儿搞影响了其他客人，万一有个脾气冲的，这七号外层死死伤伤的也没个人管制出口变成了两个字，“林越？！”

　　“嘶，你这倒霉小子。”宋箐箐单手拎起林越的后脖颈，不管发生了什么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被抓的人赔不是，又拿脚轻踢两下林越的小腿示意他把骨爪收了，对方倒也听话，骨爪缩回手背混就跟只死猫似的让她拎着 ，一动不动，等宋箐箐处理完她这倒霉表弟的一堆破烂摊子后恨不得原地把林越揍成个葫芦。

　　“臭小子闲着没事儿干就来给我找事儿是吧。”宋箐箐把林越往床上一放，看着这家伙气不打一处来，“我大姨姨夫呢？”

　　“应该可能或许大概在雨林生态区生活的很好吧。”

　　“……”宋箐箐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好好说话，哪儿来那么多前缀。”

　　林越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自己被李莽捡到又来这儿的理由。

　　宋箐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拍了下林越的脑袋，“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收收你那少爷脾气，就这张小脸儿可能给我赚不少钱。”

　　“我不卖身。”

　　“放心放心，咱这儿是正经地方，没那种业务，倒是你，这么一闹也不怕把人给招来。”

　　“消息传的没那么快，他也知道，我不想见他。”

　　“瞧你那样儿。”宋箐箐捏了两下林越垂下去的飞机耳，小猫咪连甩头的动作都显得那么沮丧，一点也不灵动，“明儿我给你把头发染染，别太惹眼了，乖些，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先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