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12、林越-3 而似乎是被

　　而似乎是被惊吓到的缘故，林越开始抗拒去医院了。

　　不管李莽是用罐头哄骗还是用猫薄荷引诱，说什么也不往行军包里钻，套套不住，上手抓也是毫不留情，可着李莽的手背就是一口，气的李莽扬言要宰了他这小白眼儿狼，结果当天巡守完回家的路上还是买了只鹌鹑，回家任劳任怨地给小猫煮了，把肉剥了，又看着“咪咪”一点一点地吃完后把它的小碗拿去洗了。

　　“小家伙，你这是应激了？”李莽一边抚着林越一边用个人终端查询猫咪异常行为的原因，跟个机器人似的把弹出的词条统统念了一遍，却从咪咪眼中读出了“你是打算让我回答你吗？”的意思。

　　虽说李莽的文化水平算不上多高吧，但当初进HUNTER时文化成绩排了个第五，也不算差，但他却莫名在自家咪咪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一股子鄙视的味道。

　　大块头悻悻地关上终端，翻身睡觉，第二天就又把投喂林越的事儿交给了自己的邻居，没过多久投喂的人又由邻居变成了楼上新搬来的住户。

　　李雁洋进屋时还不忘先自我介绍一番，也不看咪咪出不出来见他，一边开罐头一边自言自语，“我是个文员，这两天你的主人和隔壁的叔叔都出去了，半个多月后才回来，就都靠我给你喂食了，咪咪你要是想梳毛了没人陪你了都能来找我，你要是会自己开门直接上楼上去在我家门口喵两声就行，外头乱，我这两天就在家里办公，你去叫门我肯定在……”

　　林越窝在柜子里翻了个白眼儿，按李雁洋说的这标准，恐怕不是猫了，得是猫精，对方放了罐头还迟迟不走，大有要等到他出去吃完了罐头才走的架势，林越也不急，在柜子里翻身睡大觉。李莽人不错，几乎在家里的所有角落和柜子里都放了软和的物件，就是为了咪咪平日能玩累了就地躺下就能舒舒服服地睡觉，林越有的是时间跟他耗着。

　　日头正中时阳台上几株舒展叶子的绿萝悄悄往房内探了一下，李雁洋头上的大角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到沙发上去，他脚边的柜子被一颗小脑袋拱开，林越在慢条斯理地吃完罐头后又悄咪咪溜到了阳台上，三株营养不良的寄生藤立马把小猫包成了个球，细小的根须刺破皮肤一点一点地深入……

　　“呜——”林越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李雁洋诈尸一般从沙发上跃起，直冲阳台而来。

　　“抓到你了。”

　　一个前扑，怀里什么都没有。

　　林越藏在摆猫薄荷和毛草的花架后面细细地观察着李雁洋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低下头来时迅速跃起，只在李雁洋羊角上轻轻点了一下就溜回屋内钻进了李莽的衣柜。

　　翻别人的东西不好，翻别人的衣柜更是不行。

　　哪怕李雁洋已经清楚地知道那只所谓的“咪咪”就在李莽的衣柜里也不敢轻举妄动，日复一日风投喂中甚至找不到一根掉落的猫毛。

　　没有办法直接证明李莽捡到的猫就是林越的话他们没理由上门不由分说地带走对方的宠物，也不可能用什么脚印特征或是气味这种完全能造假的东西来说事。而李莽时不时打给李雁洋的电话里也总能听到对方略带怨念的“你家猫真不错，还会自己打扫卫生”和“李队长家的植物养的挺好”之类的说辞。

　　就算李莽再迟钝也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对自己的猫这么上心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那间看着并不起眼的小小的职工房内藏着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只不过谁都不挑破。不想挑破，不敢挑破，也不知道该如何挑破。

　　第三次上门的就成了巩凡本人，林越照例躲在了通风口——虽然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这里的每一处他都打滚过，蹭过，躺过，窝着睡过，哪怕李莽是个很注重卫生的人隔三差五地会用酒精给家里消一遍毒液盖不住曾经朝夕相处的狮子的鼻子。

　　好歹从前是教官好学员的关系，哪怕这一次再见到这位教官时他的形象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单片眼镜似乎是换了一副，大多数时候也都别在领口，兽化的双腿甚至没有合适的衣服可穿，至今都还是那一条略带些“撕裂风”的短裤，说话间口中也会出现若隐若现的獠牙，口气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温吞，更多的是有些咄咄逼人，而在普通的寒暄之中巩凡几次三番地提出去厕所的要求也让李莽十分嘴欠地来了一句教官您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换做以前巩凡应该是会慢条斯理地开口来一句“要不然你来试试？”但这次却是丝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你家通风管道里有一股小动物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闹耗子了。”

　　林越在通风管道里听得牙痒痒，在心里骂了一万遍你tm才是耗子，你全家都是耗子，可世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与巩凡这么久没见，却生不出一丝重逢的喜悦来。

　　甚至连面都不想见。

　　只想逃。

　　“这家伙甚至连身上血的味道都没洗干净。”

　　林越在巩凡离开后路过他刚坐过的位置时这样想，随后下意识地绕开了那片地方。

　　好恐怖。

　　林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似乎都能听到那些不甘的冤魂在他耳边咆哮、怒吼，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为什么，在他身边徘徊，看着这只让他们死无全尸的小猫。

　　哪怕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想过一段一个人的生活，想在一个温暖的家里生活，但却有人不肯放过他。

　　林越身体猛地一震。

　　放过？

　　他为什么会想要有人放过他？
　　那个放过他的人是谁？
　　他在害怕谁？

　　他不知道，只是觉得那曾与他在床笫之间亲密接触的人现在陌生的可怕，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与对方亲密过，只是因为他在童年时的崇拜，一点点小嫉妒，以及在那个缺失了爱的童年之中唯一能够在他的嫌弃与渴望两种矛盾情绪之中陪伴他的“大狮子”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于是少年就慢慢地把自己内心生发出的所有情感都放在他身上了，包括在那情窦初开的年纪还不知何处寄托的爱。

　　如果没有巩凡他会爱上其他人吗？会爱上一个女孩子吗？会爱上低年级的小学弟吗？或者对自己的好哥们儿心动吗？会在面对班上的女同学时脸上泛起红晕吗？

　　林越突然不敢想了，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后怕。

　　“咪咪？”李莽的手在林越面前晃了两下，小猫失焦的视线这才又聚拢回来，翡翠般的眼眸中似乎是盈着水，在被李莽抱起的一瞬间就落了下去，直接揉进了毛里。

　　鲜肉罐头，厚实的熊掌，一个丑不拉几的逗猫棒，至少这些能让他作为“咪咪”暂时地放下那些突然涌上来的情绪。

　　做小猫咪多好啊，小猫咪多快乐，小猫咪才不用想那么多，每天只需要喵~喵~喵~然后在铲屎的凑过来时给他点甜头就好。

　　但林越不是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