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热息痛》塔里南Tarian

9、第 9 章

　　大年初三，沭阳区街道两侧许多商户都还没有营业，不比栎城市中心，真正富人的天堂，彻夜狂欢，年节更甚。
　　郁霏也不知无意间就骑到了这里，冬日的海冷冽深邃，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汹涌澎湃。
　　天气有些阴沉，郁霏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指尖的火星忽明忽灭。
　　海的那边，是万家灯火璀璨。
　　郁霏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眺望远方，面上无波无澜。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郁霏条件反射的立马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冷意。
　　身后的人被吓了一跳，瑟缩的往后退了两步。
　　是两个陌生女孩。
　　矮个子女生本来被吓得不轻，但在看清郁霏的脸时，瞬间惊喜起来。
　　压着嗓子激动的喊:“郁霏！你你你你是CRA车队的郁神对吧！我们是你的粉丝！没想到真的是你！”
　　郁霏也没想到此刻会在现实生活中被粉丝认出来。他一向低调，微博也从不发自拍，除非参赛时一些媒体的抓拍和采访，非必要不露面。
　　即使这样，郁霏也曾经上过几次小规模的热搜。话题无疑是些＃惊！宝藏机车帅哥郁霏用脸鲨人＃CRA车队郁霏＃郁神——实力与颜值并存……为郁霏吸了不少颜粉。
　　郁霏无甚在意，老杨和于棽为此还总调侃他，干脆辞职做个颜值主播得了。
　　他看着面前两张欣喜的面孔，本想否认，但最终还是淡淡的应了声。
　　为两人签了名，郁霏冻的僵硬的手指险些握不住笔。戴眼镜的高个子女生掏出手机，郁霏来不及阻止，女生迅速按了快门，照片里的郁霏盯着镜头，眼神有些茫然，身上的冷漠淡了许多，不易察觉的柔和。
　　见两人高兴的叽叽喳喳盯着照片讨论，郁霏也不好再说什么。算了，下不为例。
　　女生满意的适可而止，也不再多做停留，同郁霏道了别:“郁神，新年快乐啊！我们先回去啦，海边风大，小心吹感冒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身边的天地又安静下来。
　　回家？
　　郁霏自嘲的笑了笑。
　　如今，他当真是没有家可回了。
　　那日从病房醒来后，郁霏冷静的可怕，又恢复到先前的状态，仿佛前不久跪在病床前哭到力竭的不是自己。
　　他在栎城没有亲戚，离开丰城那么些年，家中本就淡薄的邻里关系早已如履薄冰。
　　郁霏一个人，平静的看着火葬场的车来往，再出来时，手里捧了一方骨灰盒，郁琮入葬那天，他在墓前跪了整日。
　　郁霏将烟屁股踩在脚底碾灭，掏出手机，开机。
　　这几日他换了部新手机，申请了张新的手机卡，将原来的手机关机放进抽屉，没有任何外界的声音打扰他，他安心的准备爷爷的后事。
　　如今沉寂了几日的手机骤然一开机，消息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郁霏逐一扫过去。
　　老杨和车队队员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内容没什么大事，无非问他ZIM或者车队里的事儿，郁霏挑挑拣拣的回了几条。
　　然后打字给老杨：对不起，杨哥，我放弃参加ZIM比赛。
　　又打开和于棽的对话框，这人聊天和他本人一样，毛毛躁躁，一条接一条，大有对方不回复就不罢休的气势。最早的几条是大年初一那天。
　　于棽：新年快乐哦，郁小霏~
　　于棽：干嘛呢你！这都八点了不会还没起吧？！年轻人，勤奋点！你看我！刚过了零点就给你发祝福，感不感动？？
　　于棽：不是我说，过分了啊郁大祖宗，竟然不回我。
　　……
　　于棽：你这两天干嘛去了？？没良心的，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留我苦守寒窑~
　　于棽：……对了，这几天你抽空带点白去医院复查一下，看到消息记得回我！！！
　　郁霏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打字。
　　雨雪霏霏的霏：这几日有些事情，没怎么看手机。你有时间去我家带点白吧，门锁密码是489264。
　　对面秒回。
　　于棽：我靠！祖宗！你终于回消息了，我他妈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不是，有多忙啊，点白都顾不上了？
　　郁霏没有多做解释，想了想，给了对方一笔数目不小的转账。
　　于棽：？？？？？？
　　回完一串消息，郁霏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尽管小心翼翼的避开，最终还是打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只有两条未读消息。
　　AA顾：在做什么。
　　AA顾：看到回复。
　　郁霏没有回，许久没有动作。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摁亮。
　　郁霏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大梦初醒下定决心般，将顾往取消置顶，然后又打开备注栏，改了备注：ZZ顾往。
　　如释重负。
　　做完这一切，郁霏翻开列表，找到李炀，打开对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更新还是两周前，一无所获。
　　他又点开李昱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更新是半个小时前：兄弟们，今晚八点，云上轩，不见不散！
　　郁霏猛然想起来上次李昱说要请吃饭的说辞，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此也好，有些事，还是尽早做个了断。
　　郁霏瞥了眼时间，19：35。
　　他仔细戴上头盔，修长的双腿跨上车身，伴随着一声轰鸣，杜卡迪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黑色的迈巴赫里，顾往等着前方拥挤的车流，右手“无意识的往面前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
　　郁霏这几日在做什么？竟一直也没有回消息。
　　顾往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过手机看了眼。还是没有回复。他忍不住暴躁起来，将手机摔进副驾驶。
　　两分钟后，副驾驶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往心思一动，故意放着手机晾了一会才拿起。
　　是于棽。
　　顾往强忍住挂断的怒意，点了接通，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烦躁：“有事？”
　　对面闻言，不怕死的犯贱：“啧啧啧这是谁又惹着咱们顾大少了？到哪儿了？可就等你了啊。”
　　“堵车，马上到。”
　　“切，成吧。郁霏今晚真的不过来？刚给我发消息说忙，也不知道整天忙些啥…”
　　闻言，顾往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狠狠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于棽满脸无辜。
　　顾往扯了扯领带，看着前方的车流更加烦躁。所以，郁霏分明看到消息了！但没有回他！
　　他翻出郁霏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有接通。
　　绿灯终于亮了起来，顾往一脚油门，迈巴赫周身都带着怨气，扬长而去。
　　郁霏赶到云上轩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被工作人员拦在一楼。
　　他掏出手机给顾往打电话，顾往看到来电后，抬声让包厢里的交谈声安静些。
　　“学长，我在云上轩楼下，上不去。”
　　顾往听着话筒里传过来的依旧乖巧温和的声音，冷哼了一声，“等着。”
　　郁霏果真就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等着，不过也并没有等太久就是了。十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经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边弯腰赔笑，边冲旁边的人使眼色：“郁先生，失敬失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边请。”
　　之前拦住他的那个服务生见状，忙上前赔不是。
　　郁霏没有计较，跟着进了电梯。
　　“滴——”一声，电梯门打开，在即将自动关闭前一秒，郁霏抬脚走了出去。他摸了摸上衣口袋，眼底沾了不易察觉的狠戾。
　　推开包厢门的那刹那，郁霏撞上顾往的眼神。几日不见，郁霏却感觉已经隔了好久。
　　对方淡淡看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顾往还是那个顾往，他的高不可攀。
　　罢了，过了今晚，怕是再无交集。
　　“谁，谁让他来的！”一声有些慌乱的质问打破了宁静。看到郁霏出现在这里，李炀瞬间慌了！
　　几日前他本只是想吓唬吓唬郁霏，谁承想事情脱离了控制。当日他溜得快，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但无论结果如何，依着郁霏的性子，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于是这几日他一直在刻意躲着郁霏，郁霏也一直没在他面前出现。今晚他还特意告知了李昱不要请郁霏，谁承想对方竟跟来了！
　　李炀小心翼翼的盯着郁霏的一举一动。
　　他这一喊失了态，众人不免好奇的朝他看了过来。
　　郁霏冷笑一声，然后抬脚缓步上前，径直走到李炀跟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炀眼中盛满惊恐，逐渐被掐的有些喘不过气。
　　李昱率先反应过来，狠狠上前挥开郁霏的手，“你做什么！”
　　李炀这才得以喘息，像条狗一样拼命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众人见状，也顾不上错愕，连上前拉架。
　　顾往也坐不住了，他目睹一切，刚刚郁霏眼里透出的狠戾，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上前，不容分说的将郁霏拽过来，扣在身前。
　　“你要做什么！”顾往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低吼。
　　他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李炀这时也缓过劲儿来，见身旁围了这么多人，底气也足了起来，抬手指着郁霏破口大骂：“有娘生没娘养——”
　　噗呲。
　　李炀突然瞪大了双眼，没说完的话生生卡在口中。他低头看着胸前，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