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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角落里的年轻女护工率先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害怕,上前一步,立马喊道:“这是病……病人生命体征出现波动!”
      听此,郁霏用力挣开身后的束缚,跪趴在爷爷病床前。
      他往身后一扫,眼底猩红一片。
      “医生!快!叫医生——”
      身后的护工得了命令,像是被点醒般,连忙冲出去叫医生。
      几个保镖都没有拦。李炀傻眼了,他今天来,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让郁霏交出比赛的名额并给他道歉,并没有真的想做些什么,也没料到情况发生的这么突然。
      他冲保镖一点头,灰溜溜的溜走了。
      郁霏没心思拦他,一心扑在郁琮身上。来之前他给徐策通了电话,不知对方现在到哪了。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看了眼情况,立马吩咐身后的助手:“快!病人生命体征出现重大波动!准备抢救。”
      众人忙着抢救,徐策赶过来了,看着等在门外的郁霏,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匆匆进了手术室。
      郁霏倚在抢救室外的的白墙上,三十分钟,度日如年。他的记忆又渐渐与多年前融合。
      那时他才高二,郁琮第一次进抢救室。下了学他校服都没来得及换,跟着救护车手忙脚乱的进了医院。然后就是跟现在一样,等待命运的宣判。
      除了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徐策率先走了出来。
      郁霏想上前一步,他迫切的想知道爷爷的情况,可他现在腿软的有些挪不动脚步。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徐策,希望对方给他一句肯定的答复,然后徐策却摇了摇头,上前拥住郁霏,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终究还是残忍的开了口:“对不起,孩子。我们……尽力了。”
      “坚持住,去跟你爷爷好好告个别吧。”
      郁霏如坠冰窟。
      他眼神空洞,不知道此刻该做出怎样一副表情。
      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郁琮担忧的看他,最终没忍住,落下泪来。身为医生,早就看惯了生死,但刚才宣布抢救失败那一刻,他竟不知该如何向眼前的青年开口。
      郁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
      病床上的人此刻睁开了眼,望着他笑。一如从前,无数个拿着糖块哄郁霏笑的岁月。
      睡了这么多年,终于醒了,状态格外的好,明明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是濒死的人呢。
      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郁霏开口叫了声爷爷,嗓音沙哑,几不可闻。
      郁琮手指微微动了动,郁霏察觉,颤抖着握住他的手。
      昏迷了太久,老人已经无法开口。
      郁霏没有一滴泪,眼神空洞的感受着老人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着。
      四个字。
      放过自己。
      郁霏就看着老人慈祥的眉眼,强弯了嘴角,老人目不转睛的描摹他的轮廓,仿佛要把一切记入眼底。
      最终还是耗光了所有力气,手垂了下来,然后安心的阖上眼。
      “爷爷。”
      郁霏轻声唤了声,只是病床上的人再没有睁开眼。郁霏没有声嘶力竭、大喊大叫,只是平静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泪汹涌而出。
      到最后,什么都流不出来了,话也说不出来。
      郁霏就守在病床前,从天亮跪到天黑。
      期间不少医生、护士于心不忍,上前劝他节哀保重身体,郁霏无动于衷。
      万般无奈,最终,徐策走了进来,他让两个助手把郁霏从地上拽起来。
      郁霏突然失了所有的冷静与平和,发了疯的挣扎。
      助手上前按住他时,青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底猩红一片,他拼命挣脱束缚,声嘶力竭。
      “给他打镇定剂。”
      徐策万般不忍,还是狠心开了口。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郁霏终于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失去意识前一秒,他望着天花板,泪流满面。
      我所信仰的,救不了我热爱的。
      中年的郁琮求神信神。从前的郁霏不理解,对上郁琮审视的眼光,不情不愿的把郁琮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不屑一顾的喊:“嘁,我命由我,不信神佛。伟大的马克思主义会指引我力量——”
      郁琮拿着棍子佯装要打他,郁霏忙住了嘴,一溜儿烟的逃远了。
      后来郁琮生了病,无数次求医问药,都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
      有一段时间,郁霏开始学着郁琮的样子诵经拜佛,倘若神明怜悯,请许我得偿所愿。
      可是神明也没能救得了郁琮,阿克索神终是没能遂了郁霏的愿。
      郁霏做了好长一个梦啊。
      他梦到自己婴儿大小,蜷缩在一方天地中,有人来,伸手替他遮住漫天风雪。
      郁霏跟寻常孩子有些不同,三岁时才肯开口说第一句话。
      一声“爷爷”,郁琮笑容满面,把他扛在肩头,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七岁时,郁霏上了小学。
      跟人打架,毫发无损,对方被他打的头破血流。郁琮知道了,一句责怪都没有,还拉着他去人家硬要让那孩子给郁霏道歉,起因是那个孩子先开口骂郁霏没有爸妈。
      十三岁,郁霏升了初中。
      这个年纪的孩子开始叛逆,郁霏也不例外。他整日不着家,在外边疯跑、泡网吧,不听郁琮话里话外的“啰嗦”、不穿秋裤,后来生了场重病进了医院,郁琮守在病床前照顾了他三天三夜,后来病好了,郁霏也老实了。
      高二那年,郁霏十七岁。
      那是怎样一个下午呢?明明跟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天空依旧很蓝,阳光也耀眼。郁霏跟寻常一样回家,推开门,却目睹郁琮发病进了医院抢救,此后几年,再也没醒来。
      郁霏迅速接受了现实,开始一边忙着高考复习,一边照顾爷爷,人瘦了一大圈。
      好在十八岁那年,郁霏很争气,考入了栎城大学,带着爷爷搬来栎城,边打工边上学,辛苦但毫无怨言。
      也是这年,郁霏遇见了顾往,惊鸿一瞥,一见钟情,落俗却在所难免。
      至此,他独身陷入一场盛大的热恋。
      再后来,他遇见了老杨,带他进车队,参加比赛、成为一方盛名的赛车手,不用再担心饥寒与爷爷昂贵的治疗费。
      大学生涯第二年,顾往毕了业,郁霏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活顿时失去了很多兴致。同年冬天,顾往与杨依分了手,杨依出国。
      郁霏心底是不近人情的庆幸与窃喜。
      二十二岁,郁霏毕业了。
      明星车手,年少有为。
      对外冷漠无情,被问及感情问题,他淡笑,说自己早有爱人,眉眼尽是欣喜与满意。
      ......
      2033年的冬天。
      杨依回国了。
      与顾往旧情复燃。
      2033年的除夕夜。
      郁琮抢救无效。
      郁霏永远失去了爷爷。
      ......
      经一场大梦,周遭欢喜,熙来攘往,只有少年只身被困在原地。
      再次醒来时,郁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入目是刺眼的白。
      他伸手,阳光透过指缝洒进眼里,灼的人疼。
      郁霏从未做过如此长的一个梦,梦中没有尽头,八方前行都困难,于何处如何转弯。他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身站在原地徘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
      可梦境却又仿佛如此短促,以至于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小半生,万物更迭不过瞬息间,转瞬即逝,徒留他一人守着往事手足无措。
      郁霏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挣扎着坐了起来。
      徐策推开门,本来想过来看看他的情况,见他醒了,快步走上前,狠狠往他右肩膀上锤了两拳,见他这幅模样,又不忍红了眼圈。
      一切尽在不言中。
      郁霏知道他关心自己,硬扯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徐策重重叹了口气,说:“孩子,坚强些。你爷爷...你爷爷的后事还需要你处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
      “谢谢。”郁霏开口道了谢,声音哽咽。
      徐策终是不忍心,转身离开了病房。
      从病房中醒来后,郁霏迅速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活生生变了个人,让人联想不到,就在昨晚,他还在病床前哭到声嘶力竭。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大多数是老杨打来的,郁霏知道肯定是为了ZIM的事,也有于棽约他出去喝酒的消息,郁霏没有回复。
      又看了两眼,没有顾往的消息。
      郁霏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机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出门买了部新手机,又申请了张新的电话卡。
      世界都清净了。
      接下来几日,郁霏火速安排了郁琮的后事,墓地选在栎城较为繁华的一片墓园。
      郁琮下葬那天,徐策也来了。硕大的墓园里,郁霏撑着把黑伞,伫立在墓碑前,看着眼前的照片,身上的气息低沉哀伤。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他们在栎城这边本就没有亲戚,也没几个认识的人,郁琮也是从孤儿院长大的,所以老家那边也没什么需要通知的人。
      安葬好爷爷后,郁霏想了想,给陈婶打了个电话。对方听后潸然泪下,哽咽着非要来栎城一趟,被郁霏劝了好久才断了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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