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热息痛》塔里南Tarian

6、第 6 章

　　郁霏此刻是清醒的。
　　刚刚走出包厢门，一路吹了不少的穿堂风，原本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迈出酒店大门，刺骨的冬风毫不留情的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郁霏酒醒了大半，无比清醒。
　　于棽看见的，他自然也看见了。
　　大概是酒喝多了的缘故，郁霏头痛欲裂，所有声音都听不真切，他的身体抖的比刚才更厉害了。
　　而一切落在于棽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他不忍多看，心里莫名生出些愤怒且心疼的情绪。
　　狗逼顾往。个没有心的东西。
　　然而郁霏并不知道身边人复杂的情绪转变，更不知道于棽在心里将顾往骂了个遍。
　　顾往和杨依在接吻。他其实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于棽看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该不会是受刺激太大，傻了吧。
　　郁霏看于棽一副雷劈了的表情，抬手轻轻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借你司机一用，送我回家。”说罢，又一头栽倒在于棽的肩膀上。
　　得，还带定时开关机的，灵活自如。
　　于棽彻底无语了，认命的拖着郁霏往停车场走，边走边给司机打电话。
　　......
　　顾往一把推开杨依，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唇角，咬紧了后槽牙，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他没想到杨依会突然亲上来。
　　郁霏看见了。
　　“你我相识一场，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开口，声色间带了怒意。
　　他抬脚往回走去，刚刚于棽搀着郁霏站在远处，视线与对方接触上的那刹那，心底划过一丝不安。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对方默不作声的移开了视线，顾往突然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期待些什么。
　　顾往大步走到于棽旁边，伸手一捞，将软成泥的郁霏捞进自己怀里。“我送他回去。”
　　于棽果断放了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不是我说，你要对郁霏没那心思，不如干脆点，让人滚远点儿，别给他一些让人误会的希望...”
　　“多管闲事。”本来就压着火，顾往毫不客气的开口。
　　于棽要气炸了。
　　远处，目睹一切的杨依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一会儿，司机把车开了过来，顾往把人塞进后车座里，自己也坐了上去，看了看怀中的人，吩咐司机：“把温度打高点。”
　　司机不敢怠慢，迅速把温度上调了两度。然后又自觉的把车挡板升了起来，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前行。
　　车内的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在这样的环境下，郁霏感觉眼皮更加沉重了，早就没了思考的能力，昏昏欲睡。
　　顾往看他在身侧不消停的动来动去，忍不住好笑的敲了敲他的脑壳儿，郁霏有些烦躁的抓住额前做乱的手，小声嘟囔：“起开......”
　　顾往消了逗弄他的心思，往旁边挪了挪，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人放倒在膝盖上，郁霏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的睡过去。
　　“就你这样的，喝醉了让人绑去都不知道。”顾往看他完全信任自己的模样，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人怎么这样？如果今天不是他，换做了别人，他会不会也这样毫不反抗？好欺负得很。
　　郁霏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怀抱的主人身上散发着青涩的雪杉味，像雪后森林里的雾、山间冰雪消融的泉，冷冽宁静。
　　郁霏爱死了这个味道，这曾是他无数个夜里的幻想与欲望。
　　迈巴赫停在有些破旧的小区楼下，顾往双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郁霏忍不住往怀里缩了缩。
　　顾往以为他冷，脱了外套，大衣兜头罩下，将郁霏拢进一片安心的天地里。
　　明明一米八多的身高，抱起来却轻而易举。太瘦了，顾往心想。电梯一层层的往上升，顾往打量怀中安心熟睡的人，内心深处有什么被触动了。什么时候喝醉了变得这么安静了？
　　两分钟后，顾往被光速打脸了。
　　“醒醒，密码是多少？”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顾往将人放了下来，左手扣住郁霏肩膀，拥进自己臂下，防止人跌倒。右手轻轻握住郁霏的手腕，开始逐一尝试指纹，都没有成功。
　　顾往无奈，抬手捏住人的鼻子，郁霏呼吸不畅，伸出手扒拉“罪魁祸首”。
　　“哪个指纹？怎么不对？”顾往趁机问道。
　　“什...什么指纹啊？...”郁霏不解。
　　得，还能听得懂人话，顾往松了口气。
　　“你家门锁指纹。”
　　“哦...你是说密码啊大哥？没录指纹，密码是...489264。”
　　顾往被这一声大哥砸懵了，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开了锁，然后将人拖进屋扔到沙发上。
　　“唔...你他妈有病啊，于棽。”郁霏脑袋碰到了沙发扶手，右手捂着额头，踉踉跄跄的想坐起来，奈何努力了半天都使不上劲。
　　顾往闻言，蹙了蹙眉，弯腰，右手扣住人的下颌，手上力道逐渐收紧，“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郁霏吃痛，挣扎了半天，睁开双眼，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小幅度抖了下。
　　顾往看他清醒了，减了手中的力道，直起身来。
　　“顾往，眼瞎的大傻逼。”
　　顾往彻底黑了脸色，满目不可置信。平常在他面前随叫随到、说一不二的，喝起酒来，倒是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顾往有些怀疑自己，真不知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样一副形象。
　　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
　　顾往到厨房烧了杯热水，又去冰箱里翻找了一通，看有没有蜂蜜什么的。结果除了两桶快要过期的泡面，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一块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外，一无所获。
　　这人平常是怎么吃饭的？顾往一时无言。
　　最终只端了杯白开水，握在手里试了试温度，然后将沙发上的人扶起来灌了下去。
　　郁霏呛了一下，一缕水渍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滑进衣领中。
　　顾往看着面前白皙的脖颈，眼神有些晦暗，良久，伸出拇指给人擦了擦嘴角。
　　手腕被猛然握住，郁霏胡乱的摸索着，然后不容置疑的将手塞入他手中，十指相扣。
　　“学长...顾往...我快要坚持不住了...”睡梦中的人眉头紧皱，似是陷入了某个梦魇，极度不安，口中小声嘟囔，眼角有些湿润。
　　什么要坚持不住了？顾往突然有点慌。他从没有见过郁霏哭，甚至连稍微伤心点的情绪都少见。
　　哪怕是曾经被自己无数次拒绝、被李昱他们无数次的嘲讽、又或是目睹他和杨依在一起的那些个日日夜夜，郁霏从不大吵大闹。
　　顾往突然有些怀疑面前的人是否真的喜欢自己，如果答案肯定的话，怎会看他与别人相爱，却又无动于衷。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郁霏身上看到过如此浓烈的悲伤与不安。
　　郁霏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冬天里的一场雪，冷漠、静寂，也像壁炉里的一把火，暴躁、固执，可只有在顾往面前，他会笑、会吵。
　　对于他，顾往见识过许多别人不曾窥见的情绪，可在所有的冷漠执拗里，唯独没有一种叫做“悲伤”的情绪，许是本就不存在，许是，伪装的太过无懈可击。
　　顾往突然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失去。虽然，他也并未试图挽留。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郁霏头痛欲裂。他尝试回忆昨晚的情况，脑海中闪过越庭门口顾往和杨依接吻的画面，后来顾往把他送回了家，再之后就断片了。
　　为什么会是顾往送他回来？那杨依呢？
　　想到杨依，郁霏感觉自己又头疼了起来。罢了，爱谁谁吧。
　　他拿起手机，给顾往发了条消息。
　　雨雪霏霏的霏：学长，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吧？谢谢。
　　对面这回很快回了消息。有点出乎郁霏的意料。
　　AA顾：顺路。
　　郁霏心想，从北城新街到南洪路，这算是顺的哪门子路？
　　郁霏起床，掬了捧凉水洗脸，才算是清醒了点，只是头疼依旧无法忽略，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板止疼片，就着冷水吞了两粒。
　　明天就是除夕了，一会得去趟医院，跟徐医生商量下给爷爷转院的事儿。吃了药后头疼缓解了不少，郁霏捞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心里惦记着一会该怎么跟徐医生开口，没注意到前方的红灯，紧急攥紧了刹车，车身在横线外堪堪停了下来。身后有辆车也跟着紧急制动，在他身后停住，距离杜卡迪车尾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会不会开车。郁霏在心里吐槽，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去，一辆烟灰色的别克。
　　绿灯亮了，郁霏没再停留。
　　把车停到医院地下停车场，走出来时，郁霏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别克，他皱了皱眉，没有在意，进了住院部的门。
　　郁霏提了两盒茶叶和酒，放到徐医生办公桌上。
　　徐策刚做完一台手术，边摘口罩边推开办公室的门。见这阵仗，打趣道：“哟这是干嘛呢，光天化日行贿啊，拿走拿走，我可不要。”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郁霏斜倚在办公桌前，无奈的笑：“徐叔，收下吧，马上春节就当是过节礼了，跟我您还见外。”
　　徐策也乐得见他，笑骂：“臭小子！年纪不大老绷着个脸做什么，像现在这样不挺好的，笑一笑，十年少！今年除夕怎么想的，真不打算去我家？我让你伯母多准备两道菜。”
　　郁霏慢慢敛了笑意，“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想在这陪陪爷爷。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年后带爷爷去M国的事...”
　　郁霏解释清了自己的来意和打算。
　　徐策许久没有说话，看着眼前高大□□、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的青年，渐渐的与多年前那个倔强无助的身影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