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热息痛》塔里南Tarian

4、第 4 章

　　不愧是越庭，栎城最豪华的酒店，现在发展点业务都要提前摸清金主的喜好了，郁霏收起思绪，在心里咂舌。
　　“起开。”他握住男孩倒酒的手腕，没有多说废话，将他从顾往右手边拉了起来。
　　“你什么人啊，凭什么让我起来，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唐文从郁霏进门那刻起，就将对方打量了个遍。
　　郁霏双手插在口袋里，举手投足间都漫不经心往外透着外人看起来的拽意。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双口袋的哑光黑色PU皮衣，几条装饰用的拉链随着动作散发出幽暗的金属光泽，跟他人一样，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有风度没温度的。寒冬腊月，腿上只穿了条略微宽松的黑色牛仔裤，膝盖处还有两个破洞。脚上踩了双黑色的马丁靴。通身全黑，衬得皮肤更加冷白。
　　照于棽的话说，只看装扮不看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跑出来的不良少年。
　　这样的打扮，跟包厢里西装革履的几人比起来，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可是凭借着他出众的样貌和气质，生生只让人觉得好看的更加突兀扎眼。
　　唐文咬了咬牙，他在越庭工作两三年了，知道今天有顾氏集团总裁顾往的酒局，费劲了千辛万苦才到手今天近身接触的机会。
　　所以当郁霏出现时，他敏锐的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虽然顾往的视线并没有在对方身上过多停留，但唐文知道，从郁霏进门那刻起，他的余光一直在那人身上。加之那人出色的样貌，唐文不免嫉妒起来。
　　不过还好，看起来就不像是顾少喜欢的类型，又冷又酷，像个刺儿头。应当是不知哪家小门小枝的，跑来蹭酒局的，不足为惧。
　　“小唐，你去旁边坐。”
　　“什么？！我不要！顾哥~~我——”
　　“嗯？”
　　顾往一个音节，唐文就住了嘴，今晚一直坐在顾总身边，对方仿佛默许了自己的存在，他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行事说话都大胆了起来，可他差点忘了，顾往是什么人？
　　堂堂顾氏集团总裁，财经杂志、电视采访处处是他的影子，从当初那个青葱稚涩的少年，一路摸爬滚打，不负众望的成长为如今模样，整个人磨炼的更加锋利坚韧，是顾氏最快的那把刀。
　　上位还不到一年，手段狠厉，薄情寡义。
　　自己刚刚大概是酒精上头了，竟然敢反驳他。
　　唐文灰溜溜的让出了位置。
　　“好厉害啊，学——顾哥。”郁霏面无表情，语气却听不出来一点揶揄。
　　他喜欢顾往这样子，仿佛自己是他的人，他站在对方的羽翼下，不用出面，对方会为自己摆平一切。
　　顾往听着他的称呼，不觉有些好笑，只是面上未见异样。
　　郁霏自嘲般的刮了刮鼻尖，在顾往身旁落座。
　　酒保过来，在他面前放了只新杯子，欲往杯子里倒酒，被郁霏伸手拦下了。
　　郁霏熟练的拿起一瓶尚未开封的红酒，左手握着开瓶器，打开，给顾往杯子里添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少喝点。”顾往开口对他说了今晚第二句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知道，学长。”
　　“你的人啊，顾往，不厚道，怎么不介绍介绍？”这屋子里除了韩止，几乎都认识他，郁霏愣了愣，倒是忘了这茬儿。
　　顾往朝对方举起酒杯，下巴点了点郁霏，漫不经心的说：“郁霏，我——”，语气一转，“我一个弟弟。”
　　郁霏有点不明所以，之前顾往带他出去，对外一向称自己为学弟，今天是怎么换说法了，因为自己那声顾哥？
　　“郁霏，叫人。”郁霏有点飘走的思绪被拽了回来，“韩董，久仰大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哦？看来你认识我啊，叫我韩止就可以，很高兴认识你。”韩止有些意外，倒也没太过惊讶。
　　李昱看三人寒暄，忍不住出口打断：“哎哎，不厚道啊，你们仨怎么喝起来了，不带上我们一起？”
　　韩止无所谓的笑笑。
　　“郁霏，今天你可是迟到了啊，怎么，不自罚三杯？”李炀暗自补刀。
　　今晚他一直坐在角落里，郁霏推开门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表面上装作一无所谓，暗地里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
　　郁霏暗暗捏紧了杯沿，李家兄弟俩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话做事都欠欠儿的，烦人的紧。
　　他酒量并不好，顶天两杯的量，刚刚不动声色间已经一杯酒下肚，郁霏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都慢了些许，正琢磨着怎么回绝。大不了置之不理，反正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大概也没有过什么好形象。
　　“他不喝。”思索间顾往替他作了答。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给他解了围。
　　李炀不乐意了。他知道顾往一向懒得管这档子乱七八糟的，况且也明白他对郁霏没什么心思，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插手进来。
　　“干嘛呢顾少，这是护上了？几杯酒而已，别坏了规矩啊。”李炀冷不丁开口，话音一转，“还是说我们顾少存了些其他心思，毕竟这么多年了，这儿人一直搁跟前晃悠，任谁都...”
　　李炀没有把话说全，意有所指，众人心知肚明。
　　顾往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也只知道这些年来郁霏对顾往的“死缠烂打”。一开始顾往拒绝过他，奈何郁霏不死心，毕业后也一直跟顾往有联系，久而久之，顾往仿佛也默认了他的存在。
　　郁霏想，他应当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或者是学弟的，始终退在合适的位置，看他痛苦挣扎，隔岸观火。
　　顾往那帮好友也明白他对郁霏应当是真的没什么别的心思，否则这么些年了，澍青湖里的冰都该给捂化了。
　　同时，顾往也不喜欢他们开自己和郁霏的玩笑。
　　只是今晚李炀这接连不要命的几句话，在众人心里炸了个雷，就连李昱也暗暗为自己的弟弟捏了把汗。臭小子，翅膀硬了，胆大包天。
　　不过，包厢里也有乐得看热闹的，空气比刚才还要静上几分。
　　门再次被推了开来，轻轻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尤为突兀。
　　少顷，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人轻轻开口。温和细腻。
　　“晚上好。”
　　三个字轻轻落进郁霏耳里，震耳欲聋。
　　郁霏猛然抬头。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茫然与慌乱。
　　杨依。
　　三年了，他终究是回来了。
　　“怎么了，我刚刚可是听见你们说是要罚什么酒...”
　　“哦对了，刚刚包厢门没关严，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哦。”
　　杨依轻笑，出口的话进退有度，声线依旧温柔悦耳：“抱歉，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杨依，顾往的前任。顾往曾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是他的爱而不得。
　　善良温柔、青梅竹马、为爱远走。
　　是叠满了buff无懈可击的白月光。
　　于棽担忧的瞥了眼郁霏，他也不知道杨依今晚会过来，瞥了眼李炀，心下了然。
　　要了命，这情敌见面，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他忙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杨依，赶紧进来坐吧，都别罚来罚去的了，要我说都少喝酒多吃饭，才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李昱：“你这开玩笑了啊杨依，在座各位谁还不知道你，打小滴酒不沾，跟个小姑娘似的，来来来，快来坐吧祖宗。”
　　几人开口把杨依迎进来，话语间都是轻松熟稔。
　　郁霏感觉周遭空气都变得不真切起来，他下意识去看顾往，只有顾往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淡定从容，仿佛早有预料般。
　　在场，除了他，没有人对杨依的到来感到惊讶和无所适从。
　　杨依回来了。是上周他送点白去医院那次，又或许是更早之前。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也是，说到底杨依跟他们才是一类人。郁霏很快释然了。
　　那些他曾经所有不近人情的庆幸与窃喜，轰然倒塌。
　　杨依很快落了坐，坐在郁霏左侧的单人沙发上，与众人说笑、寒暄，是郁霏学不来的从容。
　　几人的谈话内容从打听杨依的国外生活又转到当下的商业金融，渐渐的，传出些郁霏听不懂的英文单词和专业词汇。
　　郁霏更沉默了。
　　“对了，韩止哥，你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吧，上次没有见到你，没有机会问，伯母近来身体可好？”杨依温煦开口，语气熟稔。
　　原本郁霏和韩止、顾往三人在一侧，这一开口，所有视线都跟着转了过来 。
　　郁霏压抑住内心的烦躁。
　　默默往杯子中添了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韩止礼貌开口，省去了称呼：“有劳关心。只是家母还是老样子，一直养着，倒是没有太大碍处。”
　　“这样啊...看来当初那件事对韩夫人打击....”
　　杨依察觉到韩止脸上有些不耐的神色，悄然住了口， “算了，不提了，改天我再上门拜访韩夫人。”
　　韩止礼貌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郁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再收回视线时，目光在空中与顾往的视线相撞。
　　对方笑意未达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有趣。
　　“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别光顾着喝酒了，上点菜吧。”
　　“就是就是，都饿瘪了。”于棽开口附和。
　　服务员进来传菜，引众人到隔间的餐食区落座。郁霏慢悠悠的起身，落在了最后边。
　　砰的一声，脑门猛然撞上前方坚硬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响，很快，郁霏白皙的额头泛了红。
　　“实在抱歉，我停太急了。”韩止转身道歉。
　　手指轻轻撩起郁霏额前的碎发，“怎么样，没事吧，我看一下。”
　　郁霏条件反射，“啪”地打掉了他的手，“没事。”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不起，我不喜欢与人触碰。”
　　韩止倒也没在意他的失礼，本来担心他有没有撞坏，见对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不过看到对方额角泛红紧抿嘴唇，一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轻轻笑出了声。
　　郁霏不明所以。
　　“过来。说过多少次，走路的时候不要低头。”
　　顾往见郁霏没跟上，停了脚步，回头就看见这样一幕。
　　韩止把手放在郁霏额前时，他压抑住内心上前的冲动，选择冷眼旁观。
　　走个路也能撞，笨。
　　听见顾往的声音，郁霏不再犹豫，抬脚快步跟了过去。
　　圆形台桌，郁霏依旧坐在顾往的右手边，右侧坐了于棽，而杨依则坐在他和顾往的对立面，左右两侧分别是李昱和李炀。
　　郁霏决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今晚不知不觉喝了两大杯红酒，大脑都有些不听使唤起来，举手投足间，动作像是开了0.5倍速。
　　在外人看来，却像是小心翼翼。
　　“杨公子，这次回国还打算回去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放着M国大好的offer不要了？”饭桌上，王生突然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