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热息痛》塔里南Tarian

3、第 3 章

　　郁霏迈步跨上台阶，被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李炀最看不惯他这幅目空一切的样子，咬着牙，恨恨的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狗娘养的玩意儿......”话音未落，人就被掀飞了出去，从台阶上簌簌滚落。
　　周围本来在围观的车队队员都惊呆了。平时李炀和郁霏两人不对付，他们都司空见惯了，无非都是李炀开口挖苦嘲讽几句，大多数时候郁霏懒得搭理他，有时候一个眼神刀子似的杀过来，李炀自讨没趣，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ZIM锦标赛，是把名字扬名世界、迈足世锦赛的好机会，整个CRA车队就一个名额，车队里不少队员对此虎视眈眈。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老杨竟然毫不犹豫的将名额给了郁霏，众人对此虽然有意见，却又无话可说，郁霏的优秀，是他们有目共睹的。
　　但李炀不一样，身为李家最小的公子，从小被娇纵着长大，想要做什么，都有家里给铺路，偏偏在车队里碰了钉子。家里本就不同意他参加这么危险的活动，因此对于这个领域的一切活动都不愿给他提供过多帮助。
　　幸好，车队里许多队员知道他是李家小公子，上赶着巴结他，老杨看他对于赛车确实也有那个实力，便把他留下了。李炀倒也争气，平时训练积极，大大小小的比赛下来，名声大噪。
　　可自从郁霏出现，一切都变了。那人骄矜冷傲，目空一切，偏偏天赋至极，分走了他本该拥有的掌声和关注。更没想到的是，这次锦标赛，老杨一声不吭的就把名额给了郁霏。明明积分板上他比郁霏还高出了两分！
　　李炀今天来车队就是找老杨理论的，为此甚至搬出了大哥李昱，没想到对方软硬不吃，碰了一鼻子灰。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郁霏，满腔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
　　李炀被踹的有点懵，周围两名队员连忙搀扶着他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活想撕了郁霏。众人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劝架。
　　郁霏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动作，黑色帽兜遮了大半张脸，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不近人情。一双眉眼垂了下来，睥睨众生，周身散发出格外清冷的气势。
　　队员见识过他打架时的狠戾，曾经有人来车队挑衅，郁霏一挑三，生生踩断了对方三根肋骨。
　　李炀哪受过这种委屈，一时被踹的也有点懵，虽心有万般不甘，但想到对方的手段，擦了擦渗血的嘴角，扬言到：“你有种，郁霏！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一脚付出代价，我等着你心甘情愿把名额送到我手中，求我收下！”
　　说完恨恨的转身溜走了。
　　郁霏这几天整日辗转在基地和医院里，准备、确认申请比赛的资料，五年了，就当是好好告个别吧，这一次，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除此以外，一有空他就往医院跑，病痛的原因，病床上的老人面容憔悴，但凭借着昂贵的营养液，看起来并不瘦弱。郁霏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将老人僵硬的右手拢到手心轻轻摩挲。
　　“嘿老头儿，六年多了，该睡够了吧，我答应你，等你醒了以后不拦着你喝酒了还不成吗，饭我做碗我洗，我看你就是想偷懒了吧，一觉睡这么久......”
　　郁霏从小就知道自己和面前的老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床上的老人名叫郁琮，是小镇里的篮球教练，二十九岁那年，郁琮和妻子去歧南旅游，路上被一辆侧翻的货车波及，妻子当场死亡。连环追尾事故，在当时掀起了不小的轰动。新闻铺天盖地，最终归于平寂。
　　而罪魁祸首却安然无事。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安抚了一众受害者的家属，郁琮也不例外。对方给了他一笔数目可观的赔偿金，郁琮不愿接受，不停上诉、开庭，可那时的他势力单薄，终究敌不过权势勾结，万般无奈，也只能不了了之。自此，郁琮没有再娶。
　　四十八岁那年，连年少雪的桐城，下了近五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封城，一连几日不见停歇。就是那么一个雨雪交加的寻常傍晚，一声脆弱的啼哭将郁霏带来郁琮身边。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以后你就叫郁霏吧。”
　　自此，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郁霏永远记得儿时他坐在郁琮的肩头，看对方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他也曾问过爷爷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而自己只有爷爷。
　　郁琮对此没有任何隐瞒，甚至一脸郑重的将一块长命锁塞到他手上：“思思，如果有一天爷爷不在了，就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
　　郁霏不以为然，面前这个小老头要长命百岁，至于父母，从所未有，往后，也不再需要。
　　“爷爷，思...思思来了，这个名字你喜欢叫就叫嘛，真的是，又不是不让你叫，你看你，生起气来就不愿理人了...”
　　思思是郁霏的乳名，郁琮从小叫到大。高二那年，郁霏实在忍不住了：“哎呀老头儿！我都多大了，都说多少回了，别再思思、思思的叫了，小闺女似的，我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总也记不住。”郁琮笑，骂他：“小兔崽子。”
　　如果郁霏提前知道那将会是此后几年间爷爷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定收起所有埋怨与不耐烦，如郁琮所愿。
　　郁霏将老人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决堤的情绪。
　　“对了，顾学长...顾往他现在是顾氏集团的总裁了，他太优秀了，这次我好像真的追不上他了。”
　　“我该怎么办啊爷爷，你也不起来给我出谋划策。”
　　......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爷爷，我先走了，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忙，可能不能每天来看你了，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比赛完，我们就去M国，等病治好了，我带你环游世界，我们去塞北、去漠河，去寻戈壁的马、去采江南的花...
　　“总之，去哪儿都好，我们不回栎城了吧。”
　　“这里的雪太冷了。”

　　刺骨。

　　周二如期而至。
　　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雪，断断续续的，太阳一出来，融化的也快，只有几簇零零散散的堆积在枝头。腊月二十八，街道两旁的榕树上早已挂满了亮红色的灯笼，在肃静的冬日里红的刺眼。
　　车赛参赛事宜准备的都差不多了，资料已经提交上去，等待官方审核。这期间郁霏转了条微博，宣布自己报名参加ZIM的消息，掀起一片不小的波澜。评论大多是祝福和关心，也有不少质疑。
　　郁霏看着和顾往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上周他给顾往发的那张雪球图片，对方依旧没有回，习惯了，郁霏也没在意。
　　最近要么去医院看爷爷，要么就是成日泡在基地里，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竟也没给顾往发过消息么？
　　郁霏无奈的摇了摇头，七点半左右，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去越庭赴约。
　　推开包厢门的那刻，屋内原本吵闹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除了顾往，韩止、于棽、李昱、景怀瑜几人也在，几大家族现如今的当家人、未来的继承人，几乎都在这了，个个年轻有为，手段了得。
　　还有几个郁霏叫不出来名字的，大多是跟着来混脸熟的旁支别戚。加上陪酒陪笑的mb，男男女女，硕大的包厢热闹无比。
　　角落里，郁霏不出意外的看见了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李炀。郁霏眯了眯眼，不过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毫不在意般，低头继续抱着怀里娇软的小mb喂酒。
　　郁霏径直往顾往身边走去，顾往坐在长沙发上，只穿了件白色西装衬衫，领带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块锁骨，眉眼冷冽锋利，手中捏着个红酒杯，盯着里边的红酒摇晃，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郁霏承认，他喜欢死了顾往这幅模样，风流禁欲。五年了，他仍然会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扯走所有视线。
　　坐在顾往左侧的是韩止，韩氏现如今的当家人，不过三十岁，优秀的令人咂舌。
　　郁霏没见过他本人，听说他之前一直在M国发展，今年韩氏大洗牌，才回了国，不过随处可见的新闻报道加上他优越的样貌，郁霏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对上郁霏的视线时愣了几秒，举起酒杯朝他点了点头。
　　“愣在那里做什么。”顾往开口。
　　郁霏收回视线，看向顾往的右手边。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外面套一件长风衣，一派温风和煦的模样。
　　像那人的风格。
　　只可惜那张脸太过稚嫩、妩媚了些，否则应当会是顾往喜欢的类型。
　　有段时间，为了讨顾往的喜欢，郁霏尝试着从穿着上改变自己，当他褪去了嘻哈潮酷的工装，换上温柔和煦的白衬衫和西裤，脚踩一双黑色Marsell切尔西短靴出现在众人身边时，那群人说他什么来着？
　　哦，东施效颦。
　　郁霏喜欢顾往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从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无视所有嘲讽与鄙夷，一心扑在顾往身上。
　　所以当时顾往看向他的第一眼，郁霏就知道玩脱了。顾往少见的发了火，当着众人的面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余地。
　　“滚出去，换掉。”
　　自此，郁霏明白，没有人能取代杨依在顾往心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