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而别的前男友他怀孕了》忧米

4、表白

　　十四岁的安玉树因为成绩优异，被渝东中学特殊录取成为那一届最小的高一生。
　　他三岁趴在父亲背上从山区走出，陪着父母走遍华夏大半山河，睡过火车站，挤过天桥，目睹过农民工和包工头的群架，蹲过医院楼梯口。
　　他被父亲耳提面命要努力学习，面对无能为力的生存战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他到处转学，却从未失去过年级第一名。
　　渝东中学太漂亮，这里的学生意气风发，每个人脸上都干干净净的，眉眼间洋溢着青春的自信。
　　相形见绌之下，安玉树又瘦又小，不爱说话，还害怕看别人眼睛，像只活在大型肉食动物群里的小松鼠。
　　母亲腰椎受伤瘫床上后，安玉树更加沉默寡言。
　　父亲为了照顾母亲，不再跑工程，又为了离儿子近一些，在城中村租房子，开着三轮车满城收破烂。
　　因为老师一句你们家玉树太瘦了，父亲坚持煲了两年的汤，老婆喝一半，儿子喝一半，自己啃没肉的骨头。
　　高一第一个寒假，没说过一句话的班长突然提出家里有个弟弟成绩不好，又不听他说教，想请安玉树帮忙补课，课时费按市面价格给。
　　安玉树想去，又不太好意思。
　　“我爸妈工作忙，我又有别的事，就只能麻烦你了，安同学。”
　　他连请人帮忙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能因为他的眼神太诚恳笑容太好看，安玉树被一时蛊惑，原本摇摆不定，转眼迷迷糊糊点下头答应了。
　　到底是周若朴的演技太好，好好一学霸，被亲哥压着装了两年学渣，让安玉树补了两年的课，拿了好几万补课费。
　　后来连邻居都有意把小孩送安玉树这儿来。
　　高三被识破那年，周若谷把他堵在自己房间，压在那张大床上，抱着他表白了。
　　“我承认，一开始只是答应班主任，对你多一点帮助，我观察你几天，发现你成绩不用我帮助，只能帮助你生活了，帮着帮着，我这心都帮乱了，你负点责任好不好？也帮帮我，如果以后你真不理我了，我会难过得死掉。”
　　安玉树当时没好意思点头，但再也挡不住对方的亲近。
　　一周后的国庆庆典在广场人群里牵了手。
　　一个月后的光棍节在关掉灯的教室监控死角结束了初吻。
　　一个学期后的寒假在周若谷的大床上用手互相帮了帮忙。
　　他们稀里糊涂践行着情侣间的亲密动作。
　　裸露着一颗真心彼此暖着。
　　直到高三的四月，距离高考只有五十天。
　　班主任神色匆匆从教室叫走了安玉树，一直到高考那天，安玉树都没再出现。
　　他就这样消失在周若谷世界，没有一句道别，没有一句道歉。
　　这段无始无终的爱情如蜻蜓点水，却成为了安玉树漫漫长夜唯一的慰藉品。
　　他一遍一遍回忆两人不长不短的相处时光，试图记久一点关于周若谷的一点一滴，铭记他的一颦一笑，获得一丝丝隐晦的甜蜜，借此抚慰发苦发涩的生活。
　　半梦半醒中，安玉树从梦中醒来，眼皮发胀，他难受地揉了揉，抬脚碰到一个柔软生物。
　　“哥哥，你醒啦？”
　　妹妹叼着奶瓶，坐在床尾眨巴着大眼睛等他起床。
　　时间是早上八点，安玉树抱着妹妹单手刷牙，兄妹俩对着镜子嘻嘻地笑，看着小不点的笑容，一切梦魇都被治愈了。
　　来到客厅，安玉树的笑容顿住那么几秒，他收敛起嘴角，抱着妹妹越过吊着眼睛瞥他们的陈奶奶，视若无物下楼吃面。
　　“玉树，你别搭理她，一会儿你吃过早饭，抱着妹妹回家，午饭出去吃或者叫外卖，妈……啊不是，阿姨给你转钱。”
　　“嗯，好，钱不用转，我已经工作了。”
　　“工作了也还是我的孩子，零花钱怎么能断。”
　　陈奶奶和陈姨一直不和，一开始是因为陈姨没怀上孩子，老人家多番为难，后来夫妻俩收留安玉树，老人家更是带着村里人打上门来，扬言不准拿陈家的钱养外人。
　　再后来意外怀上妹妹，陈奶奶从村里搬来照顾媳妇，婆姨矛盾更加尖锐，陈姨叫来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和陈家人大闹了一场，闹得夫妻俩差点离婚。
　　当时安玉树还在住院，陈姨一边大着肚子管理店铺，一边还要跑医院照顾名义上的大儿子，正因为她的用心良苦，安玉树不再浑浑噩噩，按时吃药吃饭，从病床上下来，慢慢找到一点点活人的样子。
　　“妈……”安玉树艰难开口，眼神却十分坚定语气又极其认真，“你别和她吵，气坏自己。”
　　商月娥动了动嘴唇，眼中蓄满了泪光。
　　她手足无措搓搓围裙，一口答应:“好，妈不和她吵，你吃什么？吃了早点回去再睡睡，妹妹六点就起了，一会儿估计要睡回笼觉，她睡你就睡，别累坏自己。”
　　商月娥边说边动手煮面，很快一碗喷香的豌豆杂酱面出锅，面上一个金灿灿的溏心蛋，安玉树抱着妹妹给自己打了一杯豆浆。
　　小姑娘凑过来尝了一口，奶声奶气嫌弃:“没有我的奶奶好喝。”
　　她举着奶瓶要给哥哥喝，安玉树假装喝了一口夸得她美美的，“是，妹妹的最好喝了。”
　　兄妹俩开电瓶车回家，安玉树很自觉收衣服和四件套清洗，趁妹妹睡着之后打扫了卫生，洗过澡才关了门窗，调好空调睡妹妹旁边。
　　从读书到工作，他每个周末必定回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带妹妹玩。
　　一开始商月娥不让他累着，后来他说如果不让他干活，他也不好意思回来了，两口子才作罢。
　　其实做这些事非常繁琐无趣，但安玉树莫名心安，仿佛回到父母破烂的出租屋里，妈妈躺着看电视，爸爸挽袖子做饭，他埋头洗衣服和鞋子。
　　这一觉睡到一点，妹妹已经醒了，翻着小饼干要吃。
　　安玉树对妹妹说抱歉，马上给她蒸蛋羹，又叫了两个外卖，先喂妹妹，自己再吃。
　　妹妹吃完挨着安玉树玩语音手机，跟着儿歌哼哼唱唱。
　　安玉树也拿出自己手机，先看微信群，没什么重要通知，再刷刷新闻。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的退休生活，现在带带妹妹，以后带带妹妹的孩子。
　　也不至于孤独一生。
　　“小丫头，你以后嫁人了可不要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安玉树点了点妹妹鼻子，莫名有些伤感。
　　小丫头有话学话，皱着眉头也要一个约定，“哥哥嫁人了也不可以不认我这个妹妹哦。”
　　“……”安玉树拿着筷子又放下，无奈地笑:“哥哥不嫁人。”
　　“别怕别怕，早晚都要的。”
　　“小丫头，谁教你这些？”
　　“奶奶啊，她说我会嫁给别人，房子都是你的了，让妈把叔叔的儿子接过来供读书，像供哥哥一样。”
　　安玉树摸着妹妹的头，“哥哥不要妹妹的房子。”
　　“我的就是哥哥的，我要一直跟哥哥住一起。”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