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54、第五十三章 再见尹清秋

　　第二日薛墨煜结束修炼的时候，楼越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被强行收入内府的雪山暖玉此时却摆在手边，玉的表面氤氲着浅浅一层白色的光晕，细看还有一层细小的冰晶，触手却是温热，似乎要暖到人的心里。薛墨煜拿起来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一愣，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他这个小徒弟啊……真是个难以看透的人，尤为念旧。

　　之前和薛家人打过招呼，这个周末将会出门且可能不会回来，因此薛墨煜吃完早餐后出门竟是没有一个人问，除了施珊望着小儿子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注意安全……”

　　薛墨煜在出小区的路上，“偶遇”了三位妙龄少女，四位家里的女主人，非要拉着他说话，最直接的那一个手里的狗都要扑到薛墨煜的身上了。目的性如此明显，薛墨煜简直是看见了拔腿就跑，跑到没有监控的死角，趁着后面的人还没追上来的空当，瞬移到之前自己在市区里租的房子。

　　房子里还保持着上次他离开时候的模样，阳台门未关，大片大片的阳光径直洒落在房间里的地面上，耀眼得刺目，窗帘被风微微吹起，即使是早上气温也不容小觑，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薛墨煜讨厌这样的天气，即使他能做到不畏寒暑。

　　说出来倒也好笑，他一个快飞升的修者，前世不闭关的时候，竟也会苦夏，其实纯纯就是心理上的症状。若是在游云山脉内倒也罢了，门内有阵法可以让整个门派四季如春，若还有苦夏的症状，去泡泡墨玉峰后的冰湖也行；若是出门在外，恨不得天天将玄霜抱在怀里。

　　只是现在薛墨煜虽然仍旧觉得夏日是那么讨厌，可是对于这样的气温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抵触，仿佛他以前在什么高温地方待过很久一样。

　　薛墨煜把阳台门关好，拉上窗帘，确定阳光渗漏不进来后，掐了个诀，打开了他之前离开时设在这座房子外边的结界。

　　下一秒，楼越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懒得做容貌上的伪装了，原本寸头，脸上还有一道疤的形象已经被抛弃，现在长发飘飘，额间的魔帝印记倒是浅淡，眼尾上挑，赤色瞳孔看起来分外妖异，不过配着这么一张脸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师父真要去吗？其实去见不见结果都一样，她早就答应徒儿了。”楼越说这话时也没指望着薛墨煜会打消去见尹清秋这个想法，不过去见的人……妖是尹清秋，他总要给她添添堵，才不会给自己添堵。

　　薛墨煜当然知道楼越这话无非就是自己心里不痛快，也没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来了就赶紧去吧，争取今日能回来。”

　　楼越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他拉住薛墨煜的手，把薛墨煜护在怀里，下一瞬楼越身侧出现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整个房间内的空间法则摇摇欲坠，肉眼可见地扭曲，似要崩塌。楼越带着薛墨煜跨入空间裂缝内，裂缝内遍布法则，稍不注意便有可能失去半边身子。

　　只不过刹那，两人便出了裂缝，薛墨煜的脸色有些发白，想来直面空间法则的感觉不太好受，那种头晕目眩，失去对空间正确判断力的感觉太过无力，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在茫茫空间中无声无息湮灭。

　　楼越拍了拍薛墨煜的背，支撑着薛墨煜站直，抬眸看向面前两个守卫。

　　还是那两个翼族人，他们自然是认得楼越这张脸的，也知道楼越的身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只不过在看到楼越身边还有一个人时，并且这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并不弱，心中恐慌更甚。可哪怕已经害怕得几乎握不住武器，两人都没想要退后一步。

　　“来者何人！”

　　楼越本想直接进去把尹清秋抓出来，只是薛墨煜按住楼越的手，道：“不可失礼。”

　　说罢，薛墨煜抬起手，掌心里忽地燃起一簇蓝紫色的火焰，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而那两个守卫再次看到这团火焰，脸色白得不能再白，而且这人使出来的感觉比楼越还要恐怖，寒冷刺骨更甚，元神识海在这团火面前也不过只是助燃的燃料罢了，甚至于在玄牝寒焰燃起到薛墨煜封住泄出的寒气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两人的腿上便结了厚厚一层冰。

　　薛墨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对两人歉意地笑了笑，另一只手掐了一个诀，二人便觉得周围的气温恢复了正常。

　　楼越自然也注意到了，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蝼蚁。

　　玄牝寒焰燃起的第五秒钟，一道身影便出现在秘境入口，银色的长发，不是尹清秋又是何人？

　　见到薛墨煜的那一瞬，尹清秋眼睛一亮，就要冲上来抱住薛墨煜。楼越脸色一黑，只不过还没做什么呢，薛墨煜便往后退了一步，恰好退在了楼越的身后，掌心的玄牝寒焰也随之熄灭，垂着手含笑看着尹清秋：“好久不见。”

　　见此，尹清秋哪还有不明白的，恨恨地剜了一眼楼越，生生地停在原地：“别来无恙，墨玉。”

　　楼越得意地看了一眼尹清秋，那副神态让尹清秋恨不得和楼越再打一架，好在理智拉扯住了她。楼越过来倒没什么，但若是楼越和薛墨煜一同过来，那就是真有什么要事和她商议。

　　薛墨煜静静看着一魔一妖眼神斗法，笑而不语。

　　说来也奇怪，楼越在尹清秋面前总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孩子气的模样。

　　“随我来吧。”尹清秋看看楼越，又看看薛墨煜，心里万分酸楚地叹了口气，将这二人带进了秘境。离去前，尹清秋忽然看向门口的两个守卫，知道这二妖近些天接连受了两次玄牝寒焰的影响，虽然不会伤及根本，但若是没有调理好，残留的寒气很有可能影响进阶，便让二妖回去好好调息，换两个人来值班。

　　还是上次那个石室，不同于上一次楼越连喝茶都是在心平气和之后喝的一杯滚烫的茶，这次二人一坐下，尹清秋便泡了杯灵茶递到薛墨煜前。

　　好吧，楼越还是没有。

　　楼越也不在意，若是尹清秋一来便给他泡茶，他或许还会以为尹清秋在他茶里下毒。

　　“墨玉，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尹清秋没和薛墨煜绕圈子，单刀直入直指薛墨煜的来意。薛墨煜点了点头：“清秋，想来你已经调查清楚我们这个界面所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人类修士因法则而凋敝。若是直接将此事透露，恐会产生与天道的因果纠缠……”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和司仙局的人说？”尹清秋马上懂得了薛墨煜的意思。

　　薛墨煜面色凝重：“对，我毕竟不是司仙局内部的人，一个金丹的力量也很渺小，若是我去说恐怕也只能与我那位私交还算不错的掌门说说，上头会不会信我没有把握。清秋，我知道妖族和司仙局有合作，所以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这……倒是不难，只是这因果可不是那么好消弭的……”其实尹清秋早有此意，但她和薛墨煜一样，都是顾忌着这点因果迟迟不敢说出口，当下有点迟疑。薛墨煜也皱起眉头，只不过却不像之前一般束手无策：“我倒是有个方法，只不过有点凶险，可能会影响你身上的气运。”

　　尹清秋思索了一会儿：“只有这个方法吗？”

　　“目前为止，我只想到了这个办法，不过或许是我始终没到达那个层次，也想象不到到底如何抵消那份因果，不然……你们俩谈谈？”薛墨煜的眼神在楼越和尹清秋身上打了个转儿，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楼越默默看向外边，尹清秋也低下头，理了理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尾巴。

　　态度尽在不言中。

　　薛墨煜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不强求，好笑地拍了拍楼越的手，让这人把视线转回来。

　　“清秋，不然你先听听我的办法？”薛墨煜原本也没辙，但是那场大战的记忆给了他灵感，之后他也进行了实验，确认了他当时使用的灭魔大阵改一改可以抵消一部分影响，当时的灭魔大阵就是通过消弭楼越身上的气运从而影响整个魔族，改了之后可以用某人的气运消弭对别人的影响。当然，自然不会是舍己为人，气运只是会抽出很小的一部分。

　　不过薛墨煜现在毕竟只是个金丹，他的实验肯定是基于他现在的基础上，影响也很有限。不过尹清秋是一族之主，只需要那么“沧海一粟”的气运，应该够了。

　　说完之后，薛墨煜也很忐忑，这简直就是个亏本买卖，平白损失了一部分气运位他人挡灾，自己一点好也落不着。他没办法强求尹清秋一定要答应，只是目前除了这个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不找楼越……那个阵法的基础是灭魔大阵，所以若是不想失去楼越这么一个强劲的帮手，楼越在这件事情里最好是不要掺和进来。

　　尹清秋沉默了一会儿，道：“墨玉，我希望你理解我，我背负的是一族的气运……”

　　薛墨煜也没有多遗憾，他也很理解尹清秋，若是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想来也不会轻易答应。

　　“没事，只是……这些事情不能就憋在我们三个的心里。”薛墨煜叹了口气，忧愁地蹙着眉。

　　这时，楼越忽然道：“师父别忘了，如今法则生变了。”

　　法则生变？

　　薛墨煜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的含义，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法则生变，影响便有限了。原是我着相了。”

　　楼越含笑点了点头：“所以师父不必太过忧心，不过若是想让毫无修为的人也知道的话，也还需要一番布置，只是不必再付出气运。”“哟，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想这么多啊。”尹清秋皮笑肉不笑刺了一句，她当然知道楼越不是为了她，但是不妨碍她阴阳怪气一句。

　　“嗯，所以你要感谢我。”出乎尹清秋的意料，楼越顺势应了下来，只不过眼眸里是明晃晃的警告，似乎在威胁尹清秋有些的该说有些的不该说。

　　尹清秋只需要一会儿便知道楼越的意思是什么，当即轻蔑地一挑眉，再看向薛墨煜的时候又换上另外一副神情：“若是如此，我会联系司仙局的人。”

　　薛墨煜自然是看到了一魔一妖之间的眉眼官司，不过他不打算去管，正事说完了，接下来便是他的私事。

　　“阿越，有些事我想和清秋说，你……”话音未落，楼越十分自觉地起身，在薛墨煜惊诧的眼神中出了石室，还不忘给尹清秋一个眼神。

　　尹清秋神神在在的，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待楼越离去，薛墨煜用精神力施了一个结界，看向对面的尹清秋，道：“清秋，你没有觉察出楼越有什么不对吗？”尹清秋一激灵，下意识就想否认，但是这样未免也太过欲盖弥彰，便顺着话应了下来：“能有什么不对？还是那么讨厌。不过硬要说的话，倒是会想想别人了。”

　　“墨玉，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嗯……说不上来的感觉，存在一个节点，前后的楼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无人能冒充他。”薛墨煜很迟疑，个人感觉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若是把它作为凭据未免有些不够有力。可到了薛墨煜这个层次，在精神力深厚的人身上，这种个人感觉有的时候甚至是可以救命的。

　　尹清秋联想到之前楼越的情况，心里有一个猜测，不由得苦笑，楼越为了他师父还真是做得出来，也不怕自身受到反噬。

　　“清秋，我知道阿越还有东西在瞒着我，旁的不提，就他自身而言，他是不是……”薛墨煜说到这里，忽然整张脸都皱起来，似乎在想楼越到底瞒了什么，好一会儿才给出下文：“修为上出现了问题。”

　　刹那间，尹清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还是一派正经，甚至还露出对楼越的嫌弃：“墨玉，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修为不对劲了？明明还是那副死样子。”“不，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经历过一个什么回归的过程，我总觉得现在的阿越比最早我在这里见到他时要强大很多，可是修为的提升哪能一蹴而就。”薛墨煜摇了摇头，给出的回答却是让尹清秋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她很想告知薛墨煜真相，但是想想楼越，肯定不会将修为下降的原因告诉薛墨煜，两人铁定得吵起来。

　　而且，她觉得楼越不愿说出来肯定是这个原因和薛墨煜有关。

　　“是吗？可能是在哪里找到了自己失落的修为吧，他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锯嘴葫芦一个，气死人。”尹清秋故作不在意道，倒是让薛墨煜放下了一颗心，可是下一个问题却是让尹清秋在刹那间联系起了所有问题，惊得差点连表情都没维持住。

　　“清秋，你可以帮我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地方被设下了特殊的禁制？阿越对我的行踪太了解了，这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