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20、第十九章 争论

　　薛墨煜从梦境中醒过来，惊魂未定地扶着额头缓神。
　　他梦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这种事情是能发生在他和楼越身上的吗！楼越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这种画面？前世他是脑子进水了吗？而且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明明昨日他在地下坊市逛了一圈，果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果然没有见到灵材灵药之类的，不过他倒是很有耐心地待到了昨日地下坊市关闭的时间才离开。
　　虽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凡俗的稀有物品倒不少，像什么百年人参，高山雪莲这种珍稀药材就不说了，各种稀有玉石也是有的，糯种帝王绿和红翡大剌剌摆在地上，仿佛是什么大甩卖现场，还有一颗不知道是哪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宗门贡献出来的夜明珠，足有拳头大小，刚摆出来就被人用八千万的高价买走了。
　　关键的是，薛墨煜发现买家还是认识的人。
　　他哥，薛墨祺。
　　对于自己哥哥当了这个冤大头薛墨煜不予置评，但是他很想说上次他和函荷长老一番交流后，手里有不少这种夜明珠，最差的也是薛墨祺手里这个品相的，还有一个人脑大小的夜明珠，岂不是要上亿了？
　　没办法，在修仙界夜明珠除了照明一无是处，既不能当作灵材也不能入药，再加上有灵石矿就有夜明珠，而现在虽然各家宗门都过得比较拮据，一条小型灵石矿脉还是能握在手里的。反正灵石开采出来对普通人也就是一个强身健体的作用，而且一块下品灵石就足够一个普通人用一辈子，上头也干脆把灵石矿的开采授权给了各个门派，只要每年交税就行。
　　而像南山门这种一个城市里只有这么一个宗门的，这片地上所有的灵石矿脉都是南山门的，自然是还比较富有，上头只会定期过来勘探矿脉，看南山门有没有虚报而已。
　　薛墨煜记得自己回到自己租下的屋子后没有打算睡觉，可是怎么会做梦呢？明明也没有回溯丹……
　　回溯丹？
　　薛墨煜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一摸，果不其然摸出了一个瓷瓶。
　　那臭小子……
　　薛墨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谁说不想让他想起来的？这给他喂回溯丹的又是谁？
　　不过，一想起梦中的内容，薛墨煜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除了那事，其他的事情他都有印象，包括楼越杀了长风这件事。
　　不过即使过了这么久，再次看到那个画面，薛墨煜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要不是知道后面楼越的结局，薛墨煜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就忍不住提着玄霜剑冲出去了。
　　可是，自己既然那么恨楼越，为什么在第一次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半推半就呢？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疯了？
　　薛墨煜只觉得头开始痛了。
　　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似乎是从客厅传来的，薛墨煜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灵力感知瞬间囊括了整个房子，看清楚声音来源后一阵无语凝噎，没好气地收了灵力，揉着太阳穴：“还不过来？”
　　话音刚落，楼越便出现在了房间里，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薛墨煜：“师父看过了吧？感觉如何？徒儿不让师父看是真的为了师父好啊……”“你如果指的是我和你做了那种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件事上我不会讨厌你，不过我现在的确是挺想扇你一巴掌。”薛墨煜掏出口袋里的瓷瓶，往楼越声音的方向一抛，“你擅自给我使用回溯丹这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楼越似乎是真没想到薛墨煜不在乎，接住回溯丹，愣了一下，才道：“师父心胸真是豁达。”
　　薛墨煜摸索着下了床，走到楼越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楼越，忽然扬起手。
　　楼越不躲不闪，等着薛墨煜的这一掌落下。
　　巴掌带过的劲风，可是落在脸上只剩下了抚摸一般的力道，薛墨煜自嘲一笑：“阿越，你让我重新看到你是如何杀害我师兄的画面，是想让我重新恨你吗？”
　　不等楼越回答，薛墨煜退后一步：“阿越，恨一个人太累了，耗尽了我全部精力，我只想好好修炼。”
　　楼越不语，薛墨煜继续道：“回溯丹的材料我会自己凑齐，用不用也是我自己的事。阿越，我知道你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想做我的主，可是你真的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说着，薛墨煜径直去了洗手间，洗漱完打算去南山分局看看，或者是去南山门和函荷切磋一下，反正这两天都是世俗物品的交易，而且基本上都是钱物的交易，他又不缺钱就不去看了。不过到时候以物易物的时候，他还得找南山门赊几个玉简，记录一些功法，到时候就算换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能换些灵石用于修炼。
　　楼越坐在椅子上，注视着薛墨煜的背影，双手垂在身侧，早已紧攥成拳头。
　　薛墨煜洗漱出来，没听到什么动静，以为楼越已经走了，不想下一秒就听见了楼越的声音：“师父……最期望的是什么呢？”
　　薛墨煜一愣，想了想：“从前想着把你们教出来，然后飞升；后来是那种情形，我只能选择护着天下人，可我从没有想过把你逐出师门，是你一意孤行以为自己被我赶了出去，我一直想的都是尘埃落定后找办法封印你体内的魔帝印记，师父陪着你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不过嘛……也算是陪着你了。现在嘛，好好修炼，争取飞升，应该是天下修士的愿望吧？”
　　顿了顿，薛墨煜冷笑一声：“阿越，你可有信过我？”
　　楼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你因为小时候的原因很难对周围人有信任，可你对我也没有半分信任，从之前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把我往外推，偏偏你自己还喜欢凑上来，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
　　薛墨煜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上前几步抓住楼越的手，按在楼越自己的心口：“阿越，既然你现在还叫我一声‘师父’，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想让我们走到前世的那个地步吗？你就这么想让我恨你入骨，杀了你吗？然后呢？我杀了你然后呢，我该怎么样，诗柔和宋煊早就不在了，我还要亲手送走最后一个徒弟。阿越，你真的很狠心。”
　　楼越看着面前的薛墨煜，心头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可是他不敢，不敢去赌，明明有妄念的是他，可事到如今不敢面对的还是他，只好又摆出自己一贯的态度：“师父，大师姐和二师兄的死你真的不想知道凶手吗？”
　　薛墨煜松开楼越的手，别过头：“你看看，你是不是又要说是你杀的了？我信你做得出来，也信他们必定死的不得其所，尽管我现在很想问问你为什么能下得了那个手，不过你就是你，下手应该不需要理由。”
　　说着，薛墨煜嘴角笑意嘲弄：“阿越，或许前世我会更恨你，可是在你死在我剑下的那一瞬，我好像想通了什么，可我现在还想不起来。至于他们已经转世，过得还不错就很好了，毕竟修士也不过是多了些灵力活得比较久的人罢了，也会有寿数的终焉。”
　　“阿越，你又为什么放不下？”
　　楼越哑口无言，他说不出来自己的理由，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一定要和薛墨煜划分界限，不然总有一天不是他死在薛墨煜手上就是薛墨煜死在他手上。
　　他也曾经以为这不过是个虚无飘渺的笑话，可是从小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且自从他拜入师门，墨玉就一直大伤小伤不断，那个时候墨玉还不是天下第一修士，只是游山门内一个不起眼的炼虚修士而已，又身负顶阶冰灵根，是魔修觊觎的对象。
　　而有一次墨玉带着他去游历天下，除魔卫道，自己却被几个魔修围攻，身受重伤，那个时候楼越就有这么一个感觉，之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远离墨玉。
　　可是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早就生根发芽，拔除不是一件易事。
　　楼越控制不了自己对墨玉的感情，也控制不了自己想靠近墨玉的想法，他只能不断地把墨玉往外推。他想着，或许墨玉主动远离他，他就不会想再靠近墨玉了。
　　“徒儿……”楼越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师父，这不是注定的吗？即使换了一世，徒儿还是魔，师父还是修士。”
　　薛墨煜气结：“那我问你，你这一世杀过人吗？”“杀过魔修，不止一个。”楼越在这一点上倒是十分诚实，“那你这倒是活得风生水起。”薛墨煜阴阳怪气刺了一句，或许是梦中的那些记忆影响了他，似乎是要把心里的郁结全部抒发出来一样，“楼越，杀人的时候你痛快吗？”
　　“何来痛不痛快的，不爽就杀好了。”楼越故意把自己说得像个嗜血魔头，薛墨煜自动抽丝剥茧，还原了“真相”：“我不是想洗脱你的罪名，只是现在一切还没成定局，还有更改的可能。”顿了顿，薛墨煜沉默了一会儿：“阿越，人都是自私的，那一剑之后，我真的对你恨不起来。”
　　　“我的记忆还没有找全，虽然只是我的猜测，前世碍于师徒的身份不能宣之于口……”
　　薛墨煜话没说完，楼越便打断他：“够了，师父！你不用再说了，师父即是师父，不会是其他人。”
　　说完，楼越逃一般地从房间里消失了。
　　薛墨煜叹了口气，他话尽于此，至于楼越要怎么做就是楼越的事情了，就算他的猜测是真的，如果楼越没有转过弯来也没有关系，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他这个年纪了，委实不适合再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收拾好自己。薛墨煜径直去了南山门。有函荷给的令牌，南山门的护山大阵对他敞开，虽然他要是硬闯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薛墨煜一来自然是函荷来接待，知道薛墨煜来的目的是为了玉简，大气表示不用赊，反正玉简也不值几个钱。不过函荷希望薛墨煜拓下来的一些招式或者术法之类的能优先让他们南山门挑，当然，薛墨煜要的东西，只要他们有，自然会根据价值如数奉上。
　　这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薛墨煜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薛墨煜前世搜罗的功法或者术法大部分都是冰系或者是水系的，不过其他系的也有不少，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通用的身法或者是剑法之类的。薛墨煜翻自己的识海时候，还意外找到了不少魂修的功法。
　　他的识海宛如修仙界的百科全书，除了一些自创招式，功法和术法总能在薛墨煜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
　　函荷深深觉得自己这是抱上大腿了，要不是为了维护南山门的形象，她应该能当场来段宅舞。
　　薛墨煜对函荷的高兴不予置评。
　　今天是地下坊市的第二天，不少修士出于客人的心理，纷纷递了拜帖来拜见南城地界修士的主人——南山门，主要是来拜见函荷。不过函荷一律打发给了掌门，自己和薛墨煜这个同等级的交流一下修炼心得，各种感悟什么的。虽然薛墨煜晋级金丹不久，前世金丹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不过不妨碍他说出更高层级的感悟，听得函荷是眼睛发亮，恨不得当场抛下地下坊市闭关去了。
　　南山门的掌门也是个女子，和函荷的美艳不同，掌门的相貌的确是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都不会有人注意的那种。不过令薛墨煜高看一眼的是，掌门居然是变异灵根中的雷灵根，虽说他的冰灵根也是变异灵根，可远远没有雷灵根的数量稀少。而且掌门只有四百多岁，却已经是筑基高阶，离金丹也就是那么临门一脚。
　　薛墨煜看得出来，说不定等地下坊市结束后，这位掌门就要着手开始凝丹了。
　　在当世，这能算天赋不错的了。
　　函荷提起这位掌门也是一脸与有荣焉：“奚寒二十岁便突破了筑基，若不是掌门事物绊住了她，说不定五十年前便突破了。”“那为什么要把掌门之位传给她？”薛墨煜非常真诚地问了一句，没有半分抬杠的意思。
　　在薛墨煜的认知里，有天赋的人自然是卯着劲修炼的，就像他和长风，他比长风有天赋，所以他只管修炼，长风管理宗门事宜，绊着自己的也就是教导徒弟的事情，不过也没有多少事。
　　　函荷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也觉得薛墨煜说得挺有道理的。
　　虽然奚寒这人管理宗门也有一套，不过和修为比起来又落了下乘。
　　和函荷在南山门论了两天道，第四天开始修士之间的交易时，薛墨煜准时到场，揣着十几部功法，打算好好挑一挑灵材。
　　“大佬？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