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19、第十八章 前尘（三）

　　墨玉第二天醒来时楼越已经离开了。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某个地方，更是疼得要命，毫不夸张的说，平时受的伤没有一次能痛过这次。墨玉不着寸缕坐在被褥之中，浑身皮肤简直不能看，神情呆滞，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徒弟做了这种事。
　　虽说他不会像什么贞洁烈妇一样寻死觅活，他也远远比自己想象得更能接受，可是那是他的徒弟……
　　墨玉苦笑一声，想想昨天晚上自己的反应，似乎没有立场去指责楼越。
　　师父做到这个份上，应该没人比他更失败了吧？
　　果然自己就不适合做打架以外的事情。
　　不过昨天楼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比平常时候更容易被挑拨起情绪，还有那让人错愕的泪水，都不像是楼越能做出来的事。
　　墨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似乎昨天楼越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他疯了，都疯了。
　　本想着这一天去魔宫到处走走，踩踩点，不成想没到中午墨玉就发起了低烧，脑子昏昏沉沉，嗓子干涸得像十天半个月没喝水，寝殿后面的温泉是泡了又泡，可是那只是改善体质用的，也不能一下把低烧治好。
　　墨玉抱着被子窝在床上，床边摆着早就喝完的药碗，药是自己配的，但是药田里的药配伤药还好，这种伤寒发烧之类的药还真没有多少，不少药都是墨玉斟酌着剂量放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不过越来越昏沉的脑子想来是没有什么效果了。
　　自打修为被封以后，墨玉便进不了识海。可今日不知道怎么的，昏昏沉沉之际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识海，波澜不惊，元神盘坐在识海正上方，闭着眼睛，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墨玉瞧着，明明是自己的识海，却好似很遥远，触碰不到。
　　再醒来之时已经是傍晚了，是楼越告诉他的。
　　师徒俩对坐无言，墨玉抱着被子一个劲地往里缩，似乎是害怕楼越又像昨日一样。楼越无言，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的他看上去和以前在自己膝下的小徒弟没有什么两样，可满身的血腥味又表明不再是同一个人。
　　楼越端起床头的药，似乎要亲自喂到墨玉嘴边。
　　墨玉下意识抗拒。
　　楼越一僵，放下碗，开口：“这座宫殿我不会再设下禁制。”闻言，墨玉这才看他一眼，不再设禁制的意思就是不限制他的出入？
　　虽然对自己很有利，可是楼越这么一说出来就感觉很不对劲。
　　接收到墨玉狐疑的眼神，楼越也没恼，望着墨玉，眼底赤色翻腾：“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不会是……
　　果不其然，楼越道：“昨晚之事，你不可再抗拒我。不然，我不信你还有多少个十年能耗在禁制上。”
　　楼越拿捏住了墨玉的命脉，墨玉虽然很惊诧为什么楼越不再装了，不过为了他的任务，墨玉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不就是双修么，大不了当作自己被狗啃了。
　　墨玉现在挺后悔封了修为的，他觉得想出这个办法的自己，当时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没要楼越喂，可也是当着楼越的面把药喝了，楼越才离开。
　　楼越那药效果不错，第二天墨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能活蹦乱跳地下床满宫殿乱窜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楼越的指示，墨玉在整个魔宫内逛的时候没有人敢上来找不痛快，偶尔有几个眼神不干不净的，也会被清醒的同伴拉走，暂时还没有凑上来找揍的。
　　不得不说，墨玉还是挺遗憾的，因为他虽然修为被封，而且就算没被封大概率也打不过楼越，但是自己还有精神力，他也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魂修，锤炼过自己的精神力，现在控制影响几个修为不超过元婴的魔修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墨玉从一开始就控制不了楼越，楼越就是个奇葩，心性坚韧可以说是世上罕见。
　　想到这个，墨玉又想起那天晚上楼越的作态，没有一次不是在怀疑楼越是不是故意给他看的。
　　以那样残忍的手法杀害了自己的师兄，晚上又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来求原谅，最后发现不成然后把他强上了，这很合理，也是楼越能干得出来的事。
　　墨玉忍不住恨得咬紧了牙根子。
　　他现在不光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得找机会破解体内的九曲灭仙阵。原本他想着就在魔宫待一百年，一百年而已这九曲灭仙阵不构成什么威胁，一百年的时间哪怕是再强大的阵法想要灭杀他也要点功夫，而且出于一种对楼越的莫名信任，他也觉得楼越不会对自己下杀手。可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任务要完成，楼越他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墨玉在魔宫溜溜达达两个月，找到了不少阵法和禁制。
　　偶尔他也能看到楼越，不是在杀普通修士就是在杀魔修，而楼越也不喜欢让别人代劳，每次看到楼越都是满手的鲜血，神情冰冷，站在满地血肉之中，宛如恶鬼罗刹。跟在他身边的侍从垂着头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有那胆小的都抖得走不动道了。
　　虽然侍从也是魔修，可是他们平日杀人也只是一刀了结，有特殊要求的才按特殊要求的来，像楼越这种出手必是碎肉的风格他们也招架不来。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怀疑楼越真的不是纯正的魔修吗？怎么可能是半道堕魔转过来的！
　　墨玉再也没在楼越身上察觉到熟悉的寒气，或许连楼越自己也不想用属于他本身的灵力。
　　他倒是想救人，可是他自认没有那个底气与楼越叫板，也就不会自作聪明地仗着楼越对自己的特殊让楼越放人。
　　再加上，这些都是他偶然看见的，从那天送药开始，楼越足足两个月没来过他的宫殿。他心里现在还有道坎儿，暂时还不愿意去魔气最浓，阵法和禁制最多的魔帝主殿，因为楼越就住在那儿。
　　溜溜达达两个月，墨玉基本摸清楚了自己宫殿附近的阵法和禁制，正准备拿上准备的灵材去破解，别的不说，这座宫殿里楼越准备的灵材还真不少，光是上品灵石就有十几万块，全部方便了墨玉。
　　可还没迈出那个脚，楼越这个杀千刀的破天荒来了。
　　楼越来自己这还能有什么事？墨玉骂骂咧咧收回想往外迈的脚。
　　墨玉发现自打来了魔宫，自己的心理活动是越来越丰富了，不知是不是以往修行都注重远离世俗情感的原因。
　　不过说是收回往外迈的脚还是有点夸张，楼越来的时候墨玉刚沐浴完，倚在美人榻上看书。
　　楼越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墨玉几乎是在楼越踏进寝殿的那一瞬便知道他来了，手中的书不受控制地飞到书架上，放置在本来的位置上。
　　墨玉没有起身，翻了个身背对楼越。
　　殿内的烛火忽然熄灭，墨玉一瞬警觉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声也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墨玉的身后。
　　“师父。”楼越那天晚上被揭破，干脆也不装模作样“仙尊”“仙尊”地喊了，喊着他还觉得怪别扭的。墨玉一不说话二不回头，装作自己睡着了，可是起伏不定的呼吸暴露了他。
　　楼越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墨玉。
　　这灼热的目光让墨玉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也懒得装下去，慢吞吞地起身，回过身看着楼越，黑暗中墨玉只恨自己怎么在夜晚中也看得如此清晰：“陛下来了。”
　　这话一出口，墨玉忽然有一种人间君王的妃子盼着君王临幸的荒唐感。
　　楼越顺势坐在美人榻上，顺手把墨玉捞进怀里，这让墨玉心里的荒唐更甚。
　　这小子莫不是真把他当作妃子了？
　　“师父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呢？”楼越的语气很是亲昵，问出的话却是让墨玉无端地生出一点冷汗：“没什么，到处转转。”
　　“到处转转……师父何不去我的寝殿坐一坐？”楼越低低笑了几声，把墨玉搂得更紧了些，墨玉的脖颈里全部是楼越的发丝，痒痒的很不舒服。墨玉心想，去魔帝殿坐一坐，那他就不用回来了，也就更不用在魔宫里转转了。
　　墨玉这一晚的话很少，不过楼越不介意，把墨玉压在美人榻上好一顿欺负。
　　楼越一夜没睡，估算着时间到了卯时便离去。
　　说实在的，楼越一直都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身世，讨厌自己的样貌，讨厌自己的处事方式，讨厌自己的性格。童年遭受的种种对待让他无法平心静气地对待任何人，稍有不顺别人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他本来觉得这没有什么，弱肉强食的世界罢了。
　　可是墨玉不喜欢这种人，楼越知道自己师父的性格温吞，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不近人情，实则心怀天下，悲悯世人。楼越一直小心翼翼压制着自己的杀意，偶尔和师父出门历练，也要控制着下手不要太残忍。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他把自己的一切肮脏都赤裸裸地展露在墨玉面前，墨玉恨他也好，厌他也好，他实在装得太累了，他就是要让墨玉看看自己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小徒弟骨子里是怎样一个卑劣暴虐的人。
　　楼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与魔宫格格不入的无名宫殿，赤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两团细小的火在燃烧。
　　方圆百里，除了这座宫殿的温度寸寸下降，本就比寻常地方要阴冷不少的魔宫更是有不少地方结上了冰霜。
　　修为在炼虚以下的魔修都差点全身结冰，仿佛连元神都要被冻结。
　　原来魔帝陛下不仅魔气修炼已经巅峰造极，就连原本灵力的修炼也已经达到了绝对零度，在这世间的冰灵根中也是绝无仅有，也就是魔帝陛下原本的师父达到了这个境界。
　　就是不知道谁惹着陛下了，遭殃的可是他们这种小虾米啊。
　　墨玉也察觉到了这点寒气，大早上的给他冻醒了，努力伸展一下发酸发软的四肢，披着衣服便出了寝殿，深深切切地感觉到了自打八岁后再没感觉到的冬天的寒冷。
　　绝对零度是那么好隔绝的吗？
　　墨玉猜想宫殿外应该比宫殿内冷多了，又默默缩回了寝殿内，同时在考虑今天还出不出去。
　　没有灵力护体，哪怕他是冰灵根也不能抵挡绝对零度下的寒冷。
　　虽然应该温度还没到绝对零度，只是在往这个温度一路狂奔而去。若真到了那个温度，那整座魔宫应该没有活物了。
　　寒冷一直持续到未时左右才逐渐消退，墨玉睡了个回笼觉，身上的不适没有半分消退。墨玉一边暗骂着楼越，一边去温泉好好泡了一会儿才出来，去了放置灵材的屋子，就准备往外溜达。
　　没有了灵力什么都不方便，内府用不了，储物法宝也用不了，只能自己拿着，显眼得很。
　　墨玉一出宫殿就看见宫殿外边栽种的树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果不其然比殿内要冷多了，起码殿内没有植物挂了寒霜。
　　也不知道楼越抽了什么风，墨玉摇摇头，不去想那么多，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到了昨天自己打算破开的禁制地，墨玉发现已经有人站在那里了。远远看着，似乎是个女人，能在这么冷的时候穿得露胳膊露大腿的，想来修为不俗，起码也是炼虚中阶的魔修。
　　难道被发现了？墨玉一下就紧张起来，被旁人发现不要紧，主要是楼越发现事情才大条。
　　既然如此，为了防止事情泄露，墨玉眼神沉了下来，精神高度集中，精神力如蛛网一般洒了出去，密密麻麻朝女子那边入侵，要把那女子控制住。
　　突然，那女子转过身来，对着墨玉的方向微微一笑。
　　墨玉闷哼一声，只觉得识海遭受了当头一棒，和放出去的精神力的联系摇摇欲坠，两道细细的血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竟是炼虚高阶的魂修！岂不是精神力相当于一个合体期的修士？自己这种情况还怎么控制得住？
　　墨玉表面不显，甚至是丝毫不慌地朝女子走过去，短短一段路两个人暗中交锋了无数次，墨玉虽然整体不占上风，可也没吃亏太多。反倒是那女子，对于墨玉实力错误的估计，还吃了个不小的亏。
　　“墨玉仙尊，久仰。”女子忽然收回精神力，朝墨玉拱手作揖。墨玉看得分明，在女子精神力收回来后，女子的识海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七窍都流出血来。
　　墨玉不语，淡定地擦了一下眼角，强忍着识海的痛苦，沉着脸端详着女子，许久才慢慢开口：“鬼毒仙子，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