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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前尘(二) ...

  •   墨玉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破了楼越设在北面出口,也就是楼越带他来的那个入口的禁制。
      避魔丹这十年来都不敢离身,墨玉站在背面出口,看着外面,似乎与十年前他来时有了什么不同,好似……比之前多了点人气儿,至少能看到一些修为低微的魔修。
      墨玉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外面的魔修一个个行色匆匆,哪怕是墨玉这么大个人站在那里也没发现。
      这些魔修似乎在说些什么,墨玉虽然修为被封,可五感还是灵敏的,稍稍跟上去便听清了那些魔修说的内容,可听清的下一瞬脸色便一霎惨白。
      楼越一手支着头,懒懒地斜倚在王座上,凤眸低垂,似笑非笑地看着大殿下满身是血,经脉寸断的人:“好久不见,长风仙尊。”被迫跪在地上的长风抬眼,眼里迸发出恨意:“你把墨玉怎么了!他是你师父!”“师父?本尊不过是你们游山门的弃徒罢了,何来师父?”楼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嘲弄:“看来长风仙尊和墨玉仙尊不愧是同门师兄弟,连劝说本尊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
      长风咳了几声,本就受了重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只要陛下放了墨玉,长风任凭陛下处置。”
      “长风仙尊真是说笑了,墨玉仙尊是自愿入我魔宫的,没有放与不放一说。”楼越低垂的眼眸里尽是冰冷:“劝长风仙尊在本尊还挂念着以前的情谊时早日离去,否则之后会发生什么本尊也不好说。”
      “不!长风只有放了墨玉这个请求,还望陛下答应。”长风咬了咬牙,竟是朝楼越缓缓一拜。
      见长风能为墨玉做到这个地步,楼越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与妒忌,从王座上站起来,飘身落在长风身前,一脚踩上长风的肩头,用力一碾,长风的肩胛骨便碎成了粉末:“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尊争他。”
      长风瞪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你竟然对……”
      “阿越!师兄?”突然,殿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长风眼里迸出喜色:“墨……”“玉”字还没出口,楼越心里的妒火一下窜起三丈高,看见墨玉出现在大殿门口,衣袖一挥,竟是将长风的舌头割了下来。
      割下来的舌头轻飘飘落在墨玉身前,墨玉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殿内的两人。
      “既然仙尊来了,便来一起看场好戏吧?”楼越踹翻跪在地上的长风,大步朝墨玉走过来,停在墨玉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看完之后还请仙尊点评一番。”
      “啪!”
      墨玉一巴掌打在楼越脸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愤怒,一双眸子更是要喷出火来:“他是你师伯!你怎能如此对他!就算是你怨恨为师也不该迁怒于旁人!”
      楼越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都溢出点血沫子,没有调动魔气修复自身,听见墨玉的话低声笑了起来:“师父?别再自作多情了好吗?一个两个想要以辈分来压我,可我不承认又如何?”说着,楼院掐住墨玉的脖子,把他甩到长风的身边。
      墨玉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起来查看长风的情况,发现长风经脉寸断,丹田被毁,修为全废,骨头断了没有十根也有八根,还被割了舌头更是满嘴血。可饶是如此,在墨玉和他对视上的时候仍是露出一个笑,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墨玉的头,好似还说句什么话,看口型依稀是:“小师弟,师兄会护着你的。”
      “师兄……墨玉,墨玉是自愿的,你何苦啊……”墨玉慌乱地翻着身上,想要找到一瓶一颗疗伤的药,可是破禁制已经把那座宫殿里的一些灵材耗得七七八八了,药材他也没能力炼制,竟是连一点稳定伤势的药都找不出来。
      楼越冷眼看着师兄弟两人,忽然嘴角一勾,把墨玉扯过来定在原地,迎着墨玉愤怒的眼神打了个响指。只见本来除了他们三人就没有旁人的大殿忽然出现了两个黑袍人,身上的魔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地板上的长风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气息更虚弱几分。
      “阿越!”墨玉惊慌失措地看向楼越,可楼越没有看他,指着地上的长风:“你们不是差合体期的修士吗,给你们了,不用谢本尊。放心,跑不了的。”两个黑袍人听见楼越的话“桀桀”地笑了起来,声音好似破风箱,“呼哧呼哧”听得人难受极了:“多谢魔帝陛下。”
      墨玉也明白过来楼越的意图,可他被楼越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下一秒就连哑穴也被点上了。
      就在那两个黑袍人要动手时,楼越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们:“慢着,本尊还有一出好戏要请仙尊欣赏。”
      墨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墨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兄的肉身被楼越一片一片割下来,还喊了旁人牵过来一条狗,那狗满眼红光,滴答滴答地流着口水,若不是楼越站在这里说不定就暴起开始攻击满大殿的人,想来也是沾过人命的。片完肉,接下来是筋骨,脏器,元婴,元神。长风一点一点被这些魔修瓜分完,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只有死之前看向墨玉的眼神依旧柔和与包容。
      墨玉不敢再看,可他连闭上眼睛或者为师兄流泪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殿,只剩下了他和楼越。
      楼越满身是血,重新回到墨玉面前,轻描淡写:“仙尊可想好了,看在仙尊和本尊之前的师徒情谊,本尊今日再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便再没有了。”
      墨玉发现自己的定身被解了,抬起头,眼睛不知道何时变得赤红,捏紧了拳头,浑身颤抖,哑着声音:“你……你怎么能做得如此……”
      “仙尊,今日长风仙尊可是来杀本尊的,本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本尊亡,既如此不过是换了个死法罢了。哦对了,忘记问了,仙尊觉得这场戏如何?”楼越抱着手臂,神色讥诮,“对待敌人不要手下留情,还是仙尊教本尊的,仙尊都忘了?”
      是啊……楼越有今天都是自己没教好……都是自己的错……
      墨玉忽然抱着头蹲下来,楼越冷眼瞧着,垂在身侧收在宽大袖袍里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随即在心里自嘲一笑。
      恨他吧,越恨越好。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着能有个好结果。
      楼越只觉得头开始疼了,从堕魔后十天半月的就疼一次,疼得要命,让人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比抽筋拔骨还要痛,每杀一个人就更痛上一分,偏偏没有任何法子缓解,连封闭痛觉都不行,那是一种深入识海直达元神的痛楚,分分钟让人丢盔卸甲丧失神智。
      或许,这就是天道给予他的惩罚。
      “仙尊想好了吗?”楼越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墨玉没有抬头:“楼越,你会死在我的手里的,绝对。”最后两个字墨玉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恨意。楼越不在意这些,不过越来越疼的头让他有点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那仙尊自便,本尊宫里的人可是很期待仙尊的。”
      说罢,楼越便拂袖离去。
      墨玉忽然失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他开始怀疑自己接下这个任务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不是他,就没有旁人,所以只能是他。
      待大仇得报,他一定向长风谢罪。
      “师兄……师弟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墨玉浑浑噩噩回了自己的宫殿,路上倒是遇上了不少对他不怀好意的魔修,可能是墨玉此时的气场太可怕,所以哪怕是没有任何修为,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心生退却。
      这个晚上墨玉梦到了从前,他小长风两百岁,拜入师门的时候长风都已经结丹了,而他还是个八岁的孩童,对修仙之事一窍不通。父母双亡,不敢与旁人过多接触。师父只把功法丢给他便不管其他事,是长风一点一点为自己解惑,既为兄长也是师父,度过了最开始的那段日子,把自己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拉出来。后来师父在他筑基中阶的时候仙逝了,还是长风把自己拉拨大,护着自己,寻到了游山门,在自己没成长起来的那段日子和门内人虚与委蛇。
      一桩桩一件件,走马观花一般在自己的眼前闪过。
      墨玉醒了,魔宫灰蒙蒙的天让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是床边坐着的人视线太灼热让他无法忽视。
      “你……来干什么?”墨玉撑起身子,警惕地看着来人。楼越一双赤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更为明显,直勾勾地盯着墨玉,那眼神暴露出的东西太过赤裸让墨玉无所适从,更别提今天还发生了那种事情,让他更不想看见楼越。
      “魔帝陛下大半夜不睡觉不修炼,跑到我这里算是什么事?”
      楼越没有回答,墨玉也不想自讨没趣,可他更睡不着,干脆起身点灯,披着衣服打算看本书。
      忽然,楼越拉住他的手腕,在墨玉充满杀意的眼神中满眼茫然地落下泪来。
      墨玉一愣。
      楼越的神色一转,蓦地变得痛苦起来,眼里的红光明灭不定,魔气也不受控制地从体内逃逸,无孔不入地朝墨玉攻过去,被避魔丹尽职尽责地挡在离墨玉三尺远的地方。
      此时楼越的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墨玉也不敢贸然出手,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可不是现在的自己担当得起的。
      “师……师父……”楼越把头埋在被褥里,一下一下用力砸着自己的头,看得墨玉挺无语的:砸头还知道挑地方呢,怎么不挑柱子呢,一头撞死最好。
      但是明明这么恨,楼越唤他“师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下一下摸着楼越的头:“师父在。”
      自己这算什么?和仇人相处得如此和谐,明明现在恨不得把楼越挫骨扬灰,或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可是他也始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徒弟啊……
      两种矛盾的心情在墨玉的心里交织,把他的识海搓扁揉圆,竟没有发现楼越逐渐平静下来,埋在被褥里的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情,不过眼里的红光仍在闪烁,表示楼越此时的状态并不乐观。
      直到墨玉摸着摸着逐渐掐上了楼越的脖子,楼越忽然直起身子,把墨玉按在床上,目光灼灼:“师父……”墨玉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荒唐而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墨玉因为之前在睡觉只穿了件里衣,殿内没有夜明珠照明,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墨玉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长发倾泻而下,之前在梦里或许是因为长风的事情哭过,眼角还是红红的。
      意识到这一点,楼越眼里忽然掀起惊涛骇浪,原本摇摆不定的想法突然被固定在原地,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撑在墨玉的两边,神色阴骛:“他就对你那么重要吗?一个死人而已,也值得你为他流泪?”墨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真的摸到了一点湿润,知道楼越说的什么,忽然嗤笑一声:“我的人生都是由他构建的,你说呢?”
      这话倒也没错,墨玉如今两千多岁的年纪,从八岁就和长风待在一起,长风和他的人生的确是密不可分。
      楼越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看起来诡异又充满着阴翳:“可是他被我杀了,一片片,一点点,连元神都被抽走炼丹了。”闻言,墨玉眼里的仇恨又变得强烈起来,可还没说话,唇就被堵住了。
      意识到楼越是想来真的,墨玉充满了恐慌,慌乱地捡起曾经学过的人间的招式,想要点楼越的穴。可楼越一把抓住墨玉的手,反倒是他在墨玉的手腕上轻轻一按,墨玉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招式拼不过,墨玉想狠狠咬下去自己嘴里的那条属于楼越的舌头,可楼越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另一只手捏住墨玉的下颌,强迫墨玉抬起头,张开嘴。
      最后墨玉腿也用上了,手过了麻劲又用上了,可是他配置的毒药和武器都在床头的暗格里,楼越捏着他的手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拿,反倒是被楼越撩拨得浑身发软。
      “楼越!你这是不伦!”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唇,墨玉却没有迫不及待地擦嘴巴,反倒是红着眼眶斥责楼越,浑身都在轻轻颤抖,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楼越耸了耸肩:“反正无人敢置喙我,不过,难道师父就不想要吗?”
      说着,楼越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某个地方,墨玉羞得满脸通红,同时在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是个失败的师父。
      “师父,何必压抑自己的欲望?反正在我的地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楼越轻声低语,宛如引诱人堕入深渊的恶魔。不,楼越就是魔头。
      墨玉恨不得使尽全身力气推开楼越,可楼越不顾他的挣扎,到最后理智全无,只凭着本能行事。墨玉咬着唇,不想出声,努力保持清明,可身体先一步背叛了他,在欲望的浪潮中沉浮,如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明明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墨玉却在这之中短暂地忘记了痛苦,也忘记了仇恨。
      游山门三百四十五代先人在上,弟子墨玉不孝,违背门规,有违师父遗训,愿以一己之身承受世间极刑,永生永世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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