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14、第十三章 灼烧

　　薛墨煜在南城分局待了一个下午，得到了进入地下坊市的门牌，交流了一下关于喻静柔案子的信息。在得知喻静柔去的医院和薛墨煜住院的医院是同一个，吴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调查，誓要把那家医院翻个底朝天。
　　关于昨天在李柔柔尸体上找到的不知名虫子，吴盛和几个南城分局的后勤人员挑灯夜战也没找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柔柔的尸体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大概能排除那个虫子是腐尸生物。可话也不能说得绝对，毕竟这条虫子什么时候死的谁也不知道，灵力检测也不代表一切。
　　薛墨煜倒是知道有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是一想到要主动去找楼越，薛墨煜就觉得头顶三座大山。先不说他不知道楼越在哪，楼越那人，想藏起来绝对能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就说如果他真的主动去找楼越，还不知道要签订什么不平等的条约呢，说不得还会被楼越口头戏弄一番，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要不行了。
　　不过吴盛说这条虫子和李柔柔肉身的死亡没有关系，暂时不急着调查。
　　令薛墨煜惊讶的是，南城分局里不仅仅有普通人，居然还有妖族。
　　一只花妖，一只狐妖，都是堪堪化形的修为。花妖生得娇小玲珑，似乎是被薛墨煜那一手震慑纪元良的手段吓着了，在楼里碰到薛墨煜吓得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还是同事过来把他拖走的。狐妖不愧为只化美人的一族，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意志稍不坚定的人见着定会走不动道。不过薛墨煜唯一栽的跟头就是在他徒弟身上，这点子媚功在他这还不够看。再说了，平心而论，没有任何私心地说，应该没有任何人、妖、魔的相貌能比得上楼越。
　　那狐妖见自己的眼睛都要瞪出火星子还魅惑不了薛墨煜，气得在原地跳脚，同样是同事迅速赶过来把他带走的。
　　纪元良给他解释，现在修者比百年前少了很多，司仙局人手不够，刚好妖王主动示好，两族人民就这么联合在一起工作，生活。不过妖族自有他们的栖息地，只有能够化形的妖才能出族。至于什么人妖之恋，那是想也不用想，妖族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的。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要么自请出族剔了妖骨，要么人类自愿变成妖。
　　薛墨煜简直要为这位妖王鼓掌，其实前世他也和一位妖王交涉过妖族出世的事情，不过碍于当时人们的认知，最后都不了了之了。不知道现在这位妖王和当年的是不是同一位，不过如果是同一位的话，那薛墨煜还真是为这一位妖王感到担心。
　　最好不要让某个缺德孩子知道了。
　　原本纪元良还想邀请薛墨煜去南山门里坐坐，被薛墨煜以“母亲会担心”给拒绝了。纪元良一噎，好像还没接受那个混世小魔王是个大孝子的事实，虽然这个下午自从检查报告出来后，纪元良就没有缓过来。不止是他，整个南城分局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会有一个人两个月的时间转变得如此大？难道之前都是在韬光养晦？还是车祸一场得了什么传承吗？
　　一时间，一些小说情节在南城分局里开始流传，不少人认为薛墨煜这个情况值得上他们内部论坛的奇异事件bot，什么大能传承、穿越时空、献祭仪式等等都是小儿科，甚至发展到了一些诡异而扭曲的国外神话中，克苏鲁在其中高票挂在榜首。
　　一时不知道是脑洞大开还是夹带私货。
　　纪元良知道的时候，嘴角都快抽筋了，只能庆幸薛墨煜看不到。
　　不过在南城分局待了太久，薛墨煜用缩地成寸回到市区时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虽然说金丹期早就辟谷，但是恰好薛墨煜来到的这个地方是条小吃街，薛墨煜站在黑暗的小巷子里闻到来自外面的香味，只觉得口舌生津，腹中空无一物。
　　嗯……想来施珊应该不会拒绝“在外逛逛散心”这个请求吧？
　　小吃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随处可见端着食物或者拿着奶茶的行人。这样的热闹，怕是曾经的天子脚下也没有这番景象吧？
　　薛墨煜想了想，一摸口袋，昨天买的口罩还在。
　　一路上见到的食物大部分都是薛墨煜没有见过的，但是有些他闻着那辛辣的味道有些不敢尝试。可是看着旁人一边辣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出来，大口大口灌着水，却还是舍不得放手，吃得有滋有味，又有点好奇。这些辛辣的吃食真的如此好吃，让人辣成这样还忍不住要吃吗？
　　薛墨煜自己不能吃辣，小时候，长风做了一道放了辣椒的菜，大概是两根细细的红色辣椒，辣得薛墨煜连喝三大海碗灵泉水才堪堪平复舌尖上火烧的感觉。自此以后，他对辣椒是有多远躲多远，后来辟谷他，连吃食都很少入口，更别提辣椒了。
　　为了能够预知到的结果，薛墨煜谨慎地去街道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加足了糖的杨枝甘露，心下一横，打算一路走一路吃。
　　虽然可能有些不雅，但是这一条街的人都这样做，薛墨煜也乐得融进去。
　　薛墨煜逛了接近两个小时，零钱余额迅速减少了一个0，出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嘴巴又红又肿，眼里还含着水光。要不是戴着口罩，这么狼狈的样子就要被旁人看过去了。不过他倒是满足的，因为他吃东西也不是为了饱腹，吃了什么他都可以迅速消化，然后将不利于修炼的物质逼出体外，所以吃了两个小时就像没有吃东西一样。
　　从小吃街出来已经九点多了，薛墨煜想着从薛家开车过来也要一个小时，还不如自己回去。虽然……又要听施珊的唠叨。
　　薛墨煜快步离开了小吃街，正打算拐进一边的小巷子，却被小巷里传来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以后不要在外面来找我。”
　　楼越？他怎么在这？这是在和谁说话？
　　薛墨煜收敛了气息，虽然他知道楼越未必不知道他在巷子外面。果不其然，里面楼越轻笑了一声，只听见轻轻一声“嘭”，楼越的身影就出现在小巷口，一半身子隐没在阴影中，赤色的眼眸含着笑：“师父怎么也在这？”
　　“巧合。”薛墨煜冷静地回了一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薛墨煜转身就要走，楼越却道：“师父，附近可就这里一条没人的巷子。”
　　怎么感觉碰上楼越就没什么顺心事？也有可能楼越就是个不让他顺心的存在。薛墨煜叹了口气，转过身，还没说话呢，楼越一把拉过他，把薛墨煜按在小巷阴冷的墙壁上。
　　“嘘——”楼越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魔气从脚下升腾包裹住两人，薛墨煜眉头一皱，却发现这魔气并没有要侵入他体内的打算，不由得抬眼看向和自己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楼越，传音道：“怎么了？”楼越唇角上翘，心情似乎不错：“师父你听。”
　　薛墨煜不由自主凝神去听，可听了没一会儿整张脸都烧起来，嗔怒地瞪了楼越一眼：“你这是何意！”楼越把薛墨煜的口罩扯下，一只手轻抚着薛墨煜被辣得红肿的唇，眼神幽深：“师父不是想寻找记忆吗？何不来问问徒儿呢？反正都是与徒儿有关的，只要师父问，徒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情此景还有背景音都太过暧昧，薛墨煜浑身不自在：“你又窥探我。”
　　“不，是因为我设下的禁制被触动了。师父，你比徒儿想象得还要发觉得快。”楼越低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放在薛墨煜唇上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按，薛墨煜下意识咬了一口，不想咬得太大连带着自己的嘴唇都咬到了。
　　“嘶……”
　　“阿越，你三番五次出现在我身边到底要做什么？”薛墨煜对自己这个小徒弟一向是不设防，可是不设防不代表他真就对这种情况不警惕。楼越的拇指沾了薛墨煜的血，答非所问：“师父，可不要让别人得到你的血，很危险。”
　　薛墨煜皱了皱眉：最危险的不是你吗？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薛墨煜心知楼越是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楼越的眼神突然沉下来，“啧”了一声，十分不耐烦：“找死。”话音落地的同时，魔气所化的大手掐住了一个魔修的脖子，那个魔修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头发比整个人还要长，一张脸宛如稚童，伸出的手却是干瘪如枯枝，满眼贪婪地看着薛墨煜，可是贪婪很快就化作了恐惧。
　　“饶……啊——！”不等那魔修说话，铺天盖地的魔气便将那个魔修吞噬，只留下一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尖锐叫声。
　　“你别告诉我你没感觉到。”薛墨煜好整以暇地看着楼越，“不过是筑基期，你还以为我是你魔宫里那个自封修为的人吗？”楼越突然把头埋在薛墨煜的脖颈处，呼吸吐出的热气洒在颈窝，激起薛墨煜满身鸡皮疙瘩：“阿越，怎么了？”
　　楼越没有说话，环住薛墨煜的腰，呼吸急促，皮肤的温度逐渐上升，带着一种让薛墨煜极度不适的灼热感，仿佛连元神都要被灼伤。
　　“阿越？”薛墨煜心下一沉，这是受伤了吗？可当今还有谁能伤得了楼越？
　　楼越摇了摇头，长发在薛墨煜的颈窝乱扫，薛墨煜忍不住把楼越的脑袋推开，算是这几天第一次认真地直视楼越的眼睛：赤色的瞳孔隐隐要转向暗红，多看两眼都仿佛要被吸进去。楼越堕魔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本专修控制识海的秘籍，但凡和楼越对视超过一秒的人都会被控制，只有少数人能摆脱，无一不是专修识海功法的大能。
　　但是薛墨煜不在这一类人中，可是每次和楼越对视，除了脑子有点晕，薛墨煜没有其他感觉。
　　“阿越，我知道你的性子，既然不像让我担心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薛墨煜说着，就要给楼越传输自己的灵力，不想被楼越拂开。楼越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含着一团火，他的冰灵根完全无法和体内这股灼热之气抗衡，反倒成了他的拖累。这股灼热之气在他的经脉里肆意游走，隐隐有冲上识海之势。
　　但是……楼越小心翼翼咽下涌上喉头的血，笑了笑：“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话音未落，楼越在原地消失不见，只有薛墨煜皱着眉头留在原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薛墨煜心里隐隐有种忧心，楼越和他一样是冰灵根，最讨厌的就是温度高的事物，可是刚才楼越身上的温度明显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可以说，从出了院后，没一件事是正常的。
　　薛墨煜抬手驱散了那丝不正常的灼热，暗叹一声，回了家。
　　“噗！”楼越扶着出租屋的小餐桌，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容他多想，下一秒他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无处可逃的灼热自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仿佛要焚烧尽他身上每一寸血肉。
　　楼越抬手布了个结界，无力地撑着小餐桌，鲜血不要钱一样，淋淋漓漓往下淌。
　　“那边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噗！”楼越眼中的红光明明灭灭，脸色苍白，七窍都有流血之兆。
　　“但愿不要是我猜的那样……”
　　薛墨煜满怀心事地回了家，强撑着笑容应对了施珊的问题，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房。
　　仅仅只接触了那么一小会儿，刺痛感还残留在他的元神之中，可刺痛之余，还有一丝熟悉。薛墨煜不敢想象，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楼越会遭什么样的罪。
　　唉，他果然狠不下那个心。
　　薛墨煜猜想着既然没有人能伤到楼越，那么很有可能这种伤是来自天道，又或者是……
　　冥府。
　　楼越盘腿坐在三千业火之中，任凭业火往自己经脉里乱窜。哪怕经脉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冰系灵力与业火的碰撞都会带来更大的痛楚。不过幸好他没有肉身，要不然在这样的冲击下，肉身早被毁了。
　　魔气逸散在元神之外，同样在受着业火灼烧。可是被烧多少，楼越元神就逸散多少，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突然，楼越睁开眼睛，眼里一道金光一闪而逝，喃喃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