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城市》枫林火染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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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难得我有空，和明舴一起看看他家人，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他妈妈，是个好女人没错，但总让人感觉有点不自在。
　　“苏绯啊，以后我家明舴还要靠你多照顾，他那个人总是粗粗拉拉的，生活上也不够细致，你就多照顾照顾他的生活，他现在自己开了店，在外边工作打拼，也很辛苦的，多体谅他一点……“
　　什莫嘛，说得好象我不辛苦，我不需要人照顾一样。为什莫我们两人在一起就要围着他转，我不过是他儿子的女朋友，又不是他儿子的保姆。当然，这些不满我自然之藏在心里，不会和任何人说。中午做饭，他妈妈不停得叫我要怎样弄，而明舴和他爸爸就一直在客厅有说有笑，什莫忙也不帮。我还要按照他妈妈的意思，一会儿送茶水，一会儿送点心的。他们家女人的地位怎莫这样低啊。不过，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天，我和他回去了。我默不作声，他的车速也开得很快。
　　“怎莫了？今天看你一直不高兴。“
　　“没有，那个，你们家一直都是你妈妈做家务事吗？“
　　他笑了，“有什莫好奇怪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女人就是这样啊。“
　　我的心猛地被震撼了，女人就是这样，难道在他的心里，女人就只是呆在家中的贤妻良母？“可是，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我从来都没说过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只是觉得女人应该得到照顾和保护，不该去打拼得太辛苦，分担家庭一些简单的事情就好了。这又什莫不对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沉默了。

　　赶上节日放假，感觉最近这段时间我似乎很闲呢，明舴还有他的事情，我也没有去联络他，夜真和她的美少年去旅行了，这种女人，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我正在想着，这个节假日要怎样度过呢，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思绪。
　　“前辈，这些资料，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是翔炀。
　　我接过资料，仔细看了看，“恩，处理得不错，辛苦你了。“说着，把那些资料放到我的文件袋中。
　　“你先回去吧，明天要放假，今天就允许你早退吧。“
　　可是他却迟迟不走，我抬头看他，“还有什莫事情吗？“
　　他这才微微的笑了笑：“前辈，不知道这几天你有什莫计划？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不太忙，我想请您吃饭。算是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培训，叫您费心了。“
　　“不过我真的没什莫空。“我明明不想拒绝的，却说了这样的话。他也就没再说什莫。

　　到底是要过节了，大家都开始早退了，他们不是忙着和家人团聚，就是忙着去约会，反而我倒是无所谓，打了个电话给表妹，问她要不要明天一起去逛街，结果那个女人又要陪她那个老外男友，又打电话给以前的朋友，结果大家都有活动了。最终我只好叹了口气，看看空荡荡的办公室，自己只是形影相吊，多少感到了孤单。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酒吧，找紫智，我们聊了很久，我也喝了不少酒，但是最终我没有在他那里过夜。不知道从什莫时候开始，我很少在他那里过夜了。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明媚。没有人陪又怎莫杨？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逛街。准备了准备，刚刚走出公寓门口，我就愣住了，只见一个男孩子，一身粉色的格子衬衣，淡蓝色的牛仔裤，还有肩上的白色大包包，一副青春活力的样子。
　　“翔炀？“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辈，早啊。你不是要去逛街吗？一个人不是太无聊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时打电话约别人的时候，他都听见了，所以才料到我今天会自己一个人去。不过他既来之，就只好则安之。叫他跟着拉。

　　我们两人并排的走在大街上，街边的小店，琳琅夺目，我却一直沉默，其实今天遇到他，我感到有说不出的开心，却又有些抑郁。我自顾自的在那些店面走走停停，他则一直不停的说个没完。
　　“前辈，那件白色的衣服很适合你，试试看阿。“
　　“前辈，这个手链的颜色太浓艳了，风尘味道太重。“
　　“前辈，……“
　　结果半天下来，我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东西，我走在前面，翔炀跟着我为我拎东西。看着他的样子，我摇摇头，“还是我自己来吧，东西虽然不重，但是也够繁琐的。“
　　他却夺了过去，“不，我来，一点也不会觉得辛苦，即使给你拎一辈子包，也不会觉得辛苦。“
　　“哈？“我睁大眼睛，他却温和的笑着。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今天买了这莫多东西，可是前辈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些东西，这种生活，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神是那样清澈，那样真诚，甚至令我不敢直视，其实，他说的，一点都不错。
　　“何必勉强自己呢？人不是应该尽可能的活的开心一点吗？而其实不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变。“
　　“改变？“
　　他点点头，把手上所有我买的东西，都丢在地上，拉着我的手奔跑在大街上，我有些吃惊，却一直跟着他跑，忽然有种心情很释放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久都没再有了。我们闯红灯，我们站在高架桥上，对这桥下高速路上的车辆大喊。我们吃着街头小吃，手拉着手，一齐疯跑，我们闯进街边小店，一起照大头贴，然后再分享那快乐的战利品，天黑了的时候，我们跑去排队做摩天轮，在摩天轮里，吃着樱桃味的薄冰，看着窗外绚丽的夜景。我笑了，很久了，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自在快乐了，像小孩子一样的单纯的快乐，没有疯狂的花钱去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只是简简单单的小玩意儿，没有酒精那刺激强烈的解脱，而只是甜甜的饮料夹杂着幸福的味道，我忽然感到这一刻的我已经不是我了，似乎是融入了什莫人的身体里，偷取那本不该属于我的快乐，不过这样也好，让我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和死板的生活，我也在贪婪的想，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开心吗？”对座的翔炀问我。
　　我对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薄冰在座位上。“嗯。”
　　“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玩，下次我们还可以去游乐场。”
　　我看着他，眼神开始便的迷离，半睁半闭着，有点慵懒的意味，却依然微微的笑着：“那和小炀约好了阿，一定要去呐……”我说完便觉得自己很可笑，要三十岁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做这种无稽的约定，是不是就差要勾勾手了，可是，我越是嘲笑自己，就越是对自己坦白，我的这个约定，是真的希望，能够实现的，因为这次，我不是和别人开玩笑，也不是和自己开玩笑。
　　“苏绯……”他叫我的名字，直呼姓名，但我并不意外，甚至觉得，其实他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叫我的。我发觉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变得有些忧郁，淡淡得望着我，我从来没有见翔炀有过这种表情。
　　“苏绯，你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不是吗？为什莫要勉强自己？还有，你真是很喜欢你男朋友吗？很多次，我看到你在公司接完他的电话，都会不经意地叹气，脸上的，并不是幸福的表情，也许你会我觉得我这个人很烦，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莫要活得这样辛苦呢？”
　　我依然半睁半闭着眼睛，苦笑了，“我不是个好女人，这也许都是报应吧。”
　　“不是的，这种话，根本就是在自暴自弃，人的命运是要靠自己去改变的，让自己过得快乐一点不好吗？你这样子，就算你自己不难受，别人也会难受。”
　　“别人？夜真？哼哼，那个女人啊，比我还恐怖，那不然我的家人吗？怕是早都对我的生活状态爱理不理了，至于我男朋友……”我低下头，狠狠的摇摇头，没再说什莫。
　　“是我！还有我！”我抬起头，见他认真地看着我，那眼神清澈透明，有着纯洁的光芒，可是，那光芒却令我的肮脏灵魂抬不起头。我没有震惊，也没有紧张，这样的场面，不是很多次吗？每个男人不都是这样吗？我生命中那些男人们，每个人都说过他们会爱我一生一世，可是每次，却又都是他们先主动离开我的。
　　我看他，却惨笑，没有让他察觉我的眼角的湿润。他环住我的身体，我依稀的感到有凉凉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我感到了那液体的圣洁，似乎他们可以洗去我的痛苦和污浊。
　　这一天，夜里，我梦到了以前的事情，回到了以前的地方。

　　在卫生间内，我和夜真一起补着妆。
　　“苏绯，今晚上有空吗？一起去紫智那里玩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夜真，我想，我想结束了。”我完全不是开玩笑的口气。
　　“哈？”她显然很吃惊，对我的话根本没有概念。
　　“夜真，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说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完美的妆容却掩饰不住那一抹沧桑，“我在说真的，对于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我有点厌倦了，我想做回原来的自己。”
　　她冷冷的笑了，收拾着化妆品，她的笑声令我感到一阵寒冷，我不能了解，那时嘲讽还是同情。
　　“要变回原来的自己吗？你觉得可能吗？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吧，难道你自己也觉得我们是满身污垢吗？如果我们是，那那些臭男人就更是，这个世界，凭什莫受伤害的都是女人？凭什莫男人们可以花花世界，胡搞乱搞，女人却要遵守本份，从一而终，这是什莫道理？苏绯，我们难道还是善男信女吗？看到那些男人被我们征服，被我们刷得团团转，你难道不开心吗？难道不觉得解气吗？”
　　“不错，我曾经也这样想，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男人，而同时，我也觉的这些年来，我失去了很多很多，我本来可以过正常女人的生活，可是……我却拒绝了，夜真，你想想看，我们能这样子一辈子吗？我们真正的人老花黄了，难道应该悲哀的不是正是我们自己吗？”
　　“我懂了，你想嫁人了，是不是？”
　　“这和要嫁人没有关系，我只是，只是要做一个自己能够面对的自己。”
　　“什莫鬼话。”
　　“总之，我不会再去紫智那里了，我不会再去任何一家牛郎店，我要做我自己。”说完，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卫生间，留下独自迷茫的夜真，我想她也许会不理解，但是总有一天，她会的，就算她永远不会理解，我也不会怪她，也许她真的是那种可以游戏一生的人，而我其实并不是，尽管我原本以为我是。

　　下班之后，我又是最后一个走，看着夜真头也不回的离开，我才觉得有点要开始反省，我会不会说了很残忍的话。正想着，就有人站到我面前。
　　“前辈。”
　　“哈？”
　　“要不要一起去吃樱桃刨冰？”

　　我们去了一家小店，人很少，但是气氛还不错，可是多少觉得有点不合适我这个年纪。
　　“这家店是我同学的姑妈开的，这里的刨冰全市最好的呢。”
　　“你怎末知道我喜欢吃樱桃刨冰？”
　　“因为我发现你似乎吃什莫冷饮，都是樱桃味道的，而且那次一起去坐摩天轮，你自己也亲口说的啊。”
　　“你还真是有心，我说的事情，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其实前辈，还有很童真的一面，这样很好呢，人家都说常和比自己小的人在一起，心态也会年轻好多。”
　　“死小鬼，那你就是间接说我很老了？”
　　“不敢不敢。”
　　“翔炀，你以后，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吧，老是前辈前辈，都真的把我叫老了。”
　　他很兴奋的样子，“哎？真的可以吗？恩……苏绯。”
　　我点点头，却没说什莫。
　　“苏绯好像又不开心的事情，能和我说吗？”他问得很小心。
　　我笑了笑，“其实也没什莫，”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以前的生活状态，有过很多男人，还常去夜店，“你觉得夜真是个怎样的人？”
　　“哈？哎……她很率真，不过脾气有点古怪，真不明白你居然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呐……”我真的是吗？“她……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心底很善良的，有些坏毛病也难免，我那样说，也是希望她能醒悟，我不想她一直这样下去，根本就是一种慢性的自我折磨。”
　　“什莫？”
　　“阿，没有，翔炀，如果一个女人因为特别的原因而变得堕落，和很多男人都一起过，还去找牛郎之类的，那她会不会很……”
　　“这种女人很恶心。”
　　我愣住了，他说，很恶心，我忽然一下子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鞭打的感觉，被打得皮开肉绽。我的整个心都速冻起来，他说之前的我，那样很恶心，但是其实想想，也许是真的。
　　“苏绯？苏绯？“
　　“哈？“
　　“怎末了？你指得不会是夜真吧？“
　　他猜对了一半，其实还有我，“不会拉，怎末可能，我随便问问得。“我的表情很不自然，是的，因为我心虚。可是，我觉得，只要我愿意痛改前非，能够告别以前那种迷乱的生活，那我就可以当他其实不存在，毕竟没有人会了解，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在意。

　　那之后的日子，我少了去pub和酒吧，多数下班后的时间都是去游泳，当然翔炀常陪我一起去，而每次他都会给我买樱桃味的刨冰，他还经常给我讲他们学校的事情，很有意思，我觉得那段短暂的日子是简单快乐的，直到有一天……

　　“什莫？！”我看了看眼前的名贵的戒指，又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明舴，我呆住了。“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不顾餐厅里那样多的人，大声地讲话，因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你想我求婚？”
　　他则是一脸沉静，似乎一切都该是顺理成章的，“对啊，这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你至于这样惊讶吗？”
　　他握住我的手，“苏绯，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到了要成家的时候了，不是吗？自从认识你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我们一直相处得十分融洽，我父母也很喜欢你，我也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漂泊了，我想给你一份安定，请相信我，嫁给我吧。”他的眼神是那样真诚。
　　“我……”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莫，说实话，我很爱他没错，可是我并不想和他结婚呐，而我其实也并不想要婚姻，更不想要他那样传统的婚姻生活方式。
　　“苏绯，你怎末了？难道你不愿意？”
　　“不是……那个，明舴，我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太突然了，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他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很多。
　　结果那天我们的晚餐，不欢而散。他把我送回家，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开车远去。我深深地感到了迷惘，我不知道要怎样对他解释，我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我想我只是想要找个归宿，却偏偏流浪在城市里。我坐在长椅上，愣愣的，脑子一片混乱。
　　“苏绯？”
　　我抬头，却有点意外。
　　“部长，是你啊。”
　　他推了一下金边眼镜，看着我的样子，有点担心，“发生了什莫事情？你还好吗？”
　　给以前的旧情人看到我流落街头的样子，我真是有够落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莫，“我，要结婚了，但是也许也不。”我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坐到我身边，望着我根本没有神的眼睛。
　　“结婚吗？是你自愿的？你确定了吗？”
　　我笑了，摇摇头，“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我望着穿梭的人们，眼睛中没有一点光芒，我，究竟还是会对自己妥协。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任凭部长怎样叫我，也都不理睬。他想要跟上来，却发现已经无法再在人群中寻觅到我的身影了，他也许觉得碰到我，听到这些话，都是幻觉一般，就让他这样认为好了，至少我没回为自己的狼狈而感到尴尬。

　　明舴那天晚上来我这里，他俨然一副这里男主人的样子，我去洗澡，他一个人，在房间看电视。不小心把我的包包碰到了地上，东西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他弯下身子去整理，却偶然看到我的日常记事本，第一页上，贴着我和翔炀的大头贴，很开心很亲密的样子，翻开记事本，里面还记录我每次和翔炀见面的时间，一起出去的时间之类的，当然，十分频繁。他愣住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走了出来，我忙收拾好。
　　“怎莫了？”我看他的样子，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却不说话，我们之间就这样保持着沉默，很长时间，我敢到这种气氛很诡异。
　　“苏绯。”还是他先开了口，“我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怎样了？就是结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其实，我也想了很久，觉得，我们，能不能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就这样结婚了，我们大概不会像想象中那样过的舒心吧，很多事情我很难解释清楚。”
　　“这是什莫模棱两可的答案。”
　　“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说的吗？我说我是个习惯了漂泊的人，我不想接受婚姻，而你也赞同我的想法，你说你只想让我快乐就好，而现在，你还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起跑点。”
　　“苏绯，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一直都不够成熟吗？一个女人最终还是会有一个家庭的，这些年来，你一直漂泊，不觉得难过和孤单吗？难道不想往温馨的安定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偏离正常的思维太遥远，也太久了，我反而不能回归了。明舴，我感到遗憾，真的，我不想结婚。”
　　他苦笑了，“我早该想到。算了！”他的脸呈现出了怒色，可是我却不知道要说什莫，他站起来，大步的甩开门就走了。我没有去追，我觉得我如果再追出去就变成了更加差劲的女人了，一直以来，我不知不觉，欠了很多债，可是却不懂得去怎样偿还，我一个人坐着，看着电视，竟然完全没有概念他们在演什莫，泪水不争气的往下流，我明明想要改变的，我明明想要嫁人的，可是我为什莫拒绝，难道我这样的人就注定要和幸福失之交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