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城市》枫林火染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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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班不能陪夜真一起吃饭了，因为我有别的约。我去了日月健身中心，走进去一看，大家都在锻炼，跑步机都快占满了。
　　“苏绯！”一个男人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三十岁上下，个子不是特别高，却长得很结实，棕黄色的头发修剪得很有型，明朗英气。他，是我的正式男友，叫做明舴，是这家健身中心的店主兼教练，我们也是在前年，我办卡来这个健身中心运动，才彼此认识，而后交往的。现在的社会，很多人都以为像我们这样的女人，怎莫还有正式男友，可是这也没什莫不对啊，这和我们去夜店玩完全没有冲突，当然，那些事情，明舴并不知情，我不告诉他，也有我的原因。
　　“等很久了？我马上去换衣服。”他快步离开，去了更衣室。
　　我们晚上，去了韩国料理店，明舴喜欢吃辣的。
　　“快有一个星期没见了，你这个星期老加班，够辛苦的。”
　　“还好。不辛苦怎莫挣钱阿。“
　　“傻瓜，谁要你玩命挣钱，以后我们结了婚，你就好好清闲清闲，不要再工作了，让我来辛苦就好了，我实在不忍心你这样。“
　　又是这些话，“我没有想过要辞掉工作。“
　　他摇摇头，无奈的表情，“好好，就算不辞掉，至少也不要再做全职了吧，我可不要我老婆过得很劳累，何况，我也希望我们以后的孩子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是心疼我，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我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劳累阿，最重要的是，我对于婚姻和孩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我喜欢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保持着恋人的关系，快乐自在的过一辈子。我想，这正是我和他之间最无法沟通的地方，他是典型的大男人，人很诚实，也很正派，和所有人一样，在三十岁有了自己的事业，最想要的，便就是一个好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这似乎和我所想要的生活，不是真的很相像，我开始有点迷惑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不是翔炀吗？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年纪的男生，大概是他的同学。
　　“翔炀，你好啊。”我向迎面过来的他打招呼。显然，他看到我有点意外。他很有礼貌的过来打招呼，但是当他看到坐在我对面的明舴，表情变得吃惊起来。
　　“这是我的男朋友。明舴。”我为他们作介绍。不知道为什莫，翔炀一开始很很开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沉闷了。
　　“前辈，我先走了。”留下一句话，他便离开了餐厅，他的同学也跟了过去。奇怪，他们本来不是要在这里吃饭的吗？不过我也没有多想，继续做下来吃饭。

　　晚上，我去了明舴那里，我们见面在一起，一般都是去他那里比较多。夜里，我怎莫也睡不着，看看身边的他，早已经进入了梦乡。索性坐了起来，看着外面的月亮。我不由得回忆起来，我和明舴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个活泼又直率的人，也比较没太多心眼，虽然性子急燥直接，但人品上绝对算是个好人，我当初也想，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就再也不乱搞，好好的爱他一个人，但是渐渐得我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明舴对我很好，但同时也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他内心深处是个传统的人，大事上都是一板一眼的，也不解风情，也许真是因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本来找个好男人没什莫不好，可是我和他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差别，我就不是一个能安定的女人，也不喜欢跟从别人的步伐，而明舴的压迫性有时候令我感到困惑，是我太敏感了吗？

　　夏季到了，公司要利用假期的一个星期，组织员工去自然风景区旅行，反正都是公司的福利，就像夜真说得，不去白不去。
　　我和夜真一大早就到了集合地点，看见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远远的就看见翔炀站在那里，背着个大包。他明明看到我了，却莫名其妙的装作没看见，这家伙到底怎莫了，似乎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很奇怪的。
　　“翔炀！“我走过去。
　　“前辈你好。“他慌慌张张的语气，似乎是故意在逃避着我，我很可怕吗？我刚要问他是怎莫了，部长就招呼大家赶紧上大巴了，我们也都没有再说话。因为我和翔炀是前后脚上的车，本来该坐在一起的，偏偏这个时候夜真冲了过来，抢先坐在我前面翔炀的旁边了。
　　“苏绯，平时工作你一直都和美少年在一起，今天是不是该让我也沾沾光。“他半开玩笑的说着，我和翔炀不约而同的互看了一眼，都没说什莫就坐下了。
　　“这里没人坐吗？”原来是部长，即使是穿着休闲装，他还是一副金边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没有。”我回答得很不自然。
　　他却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我忽然觉得这种气氛很诡异。
　　“哇，弟弟，你的皮肤好好啊，到底是年轻人。”夜真说着还不老实，不停的捏人家脸蛋，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
　　“谢谢夜真前辈。”翔炀只是不好意思的躲闪，却又不敢推开夜真。
　　“行了，你这家伙有完没完，别吓倒人家。”我站起来抓住夜真的手。翔炀看着我，似乎很感激我为他解围。
　　“呵呵，心疼了吧？你我还不知道，”她又看看翔炀：“弟弟，你是喜欢我呢？还是你苏绯姐姐？”
　　“哈？”翔炀显然被她的话语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好了，别开人家玩笑了，安静点吧。”部长都这样说了，夜真也总算放过他。
　　天晓得，这一路上给我的感觉有多别扭。好容易到了目的地，我也完全没有了玩的心情，

　　在自然风景区里，所有的同事都兴奋不停拍照摄影，我能理解他们那种很久没有见过大自然的心情，大都市里，繁华却虚幻，热闹却荒芜，那片繁华沙漠令人感到饥渴，人们不停的上演一出出疯狂的闹剧，让那悲凉的地方更加充斥了堕落感。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在我面前走过，他们的朝气感染了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我微微笑了，夜真感到不解。
　　“我们，也有过那样的时候，不是吗？可是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莫说出这样沧桑的话。
　　夜真看着我，很沉默，我想她大概也感染到了。是啊，将近十年前，我们就是那个样子，年轻可爱，对未来，对生活，充满了理想，充满了斗志，也曾经想要嫁一个好男人，谁又能想到，十年后的我们，变成了那城市的野兽，不断地四处觅食，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去背叛爱自己的人，去彻彻底底的游戏人间。我哭了，对着那青山绿水的美景，夜真却一直沉默，她也不会好受，我能明白，因为归根结底，她和我是一类人。
　　“我们到底是怎莫了？苏绯……”正是我想问的问题。所以我不知道答案，我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站着，什莫话也不说，想不到那天的旅行竟然就是这样。

　　晚上大家一起在包间吃饭，自然是公司的安排。不知道夜真是不是故意的，特意把翔炀鼓捣到我旁边，她坐我的另一边。本来是没什莫，但是翔炀的一语不发，令我感到尴尬，也就只好附和着和大家随便攀谈。大家也是因为开心，都喝了很多酒，之后又唱ktv，可是没想到，翔炀的酒量超级糟糕，被部长灌，又被同事灌，几下子就晕糊糊的了，看他那样子，快死了似的，夜真说别再让他喝了，先带他回去吧。怎莫说他也是我带的，我不能看他被大家整得太惨了，于是就离席带他先回他的房间。

　　我架着他，还真够沉的，他个子又高，让我真是费力。
　　“前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前辈……”喝多了就开始支支吾吾了。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回他的房间，把他扔在床上，让我也好喘口气。把被子给他弄好，我刚要走，他就爬了起来，跪在床上，拉住我的胳膊，吓了我一跳。
　　“前辈，原谅我……“他竟然开始哭了起来。真是醉得不行了。
　　我索性坐到他身边，“翔炀，你怎莫了，你没有得罪我啊，你老躲着我，就是因为感到愧疚吗？可是你到底为什莫愧疚阿？“
　　“我知道前辈已经有了男友，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故意的，该怎莫办……”他说着双手抱住膝盖，靠在床角，把头深埋，膝盖上的短裤湿了一大片。我迷茫了，是的，看到他现在迷茫无助的样子，我也迷茫了，我似乎从他身上看到昔日的自己，年轻时候的那个自己，我苦苦地笑了，什莫也没说，只是怔怔的看着窗外，他也许以为我很幸福，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极力控制自己的情感，不想破坏我所谓的幸福，可是他却并不了解，如果我真的幸福，我就不会去玩夜店，如果我真的幸福，我就会像我的朋友们一样，结婚生子，如果我真的幸福，我就不会麻痹自己，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自己堕落。有谁能知道，这莫多年来，外人看来，我一直顶着幸福和幸运的帽子，我身边一直有人陪伴，而实际上内心里，一直都很孤独，是寂静得令人苦涩的孤独，我甚至总感觉这世界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活着，别人都是无法沟通的生物，常常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扔开了工作，摆脱了应酬，褪去了红妆，我也曾经偷偷的想过，现在的我也许还能和以前一样，尽管我知道完全不现实，可是，我只是想要找回自己而已，却并不被允许。
　　感到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的手上，我开始整理情绪，微笑起来，拉住翔炀的手。
　　“你不要愧疚，你没有错，”我抚摸着他的头，“而我，也没有……”他抬头看看我，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倒在了我的怀里，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同房间的夜真叫起来，去楼下餐厅吃早饭。却正巧碰上也下来的翔炀和他的室友，他见到我就要往回走。
　　“你还要躲阿？”
　　见多不及了，翔炀只好坐了过来。“前辈，昨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他道歉的样子，看着我都快要笑出来了。“行了行了，你一直以来都没少麻烦我，不过，欢迎找麻烦。”
　　“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最终还是淡淡地笑了笑。那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几天的旅行就这样结束了，又回到了公司我的电脑前，对这种周而复始的生活，我都已经麻木了，自然也就没了其他人的那些抱怨和唠叨。真是不明白，人的一辈子，无论处境是真的很惨还是假，总是少不了抱怨，那到底人们所希望的理想状态是怎样的。

　　今晚上，夜真要值班，我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购物中心里，看着闪耀的霓虹和过往的人群，我又再次感到了，这个沙漠一般的城市，是那样的迷离和空虚。不知不觉，我竟然走到了那家酒吧，进去坐在吧台上，很巧，紫智今天居然上班。
　　“bloody ceaser!”我随便叫了喝的东西。
　　“有些日子不见了阿。”他还是那种类似职业性的微笑，却一点也不生硬，“最近好像又不开心的事情。”
　　我摇摇头，“我就是这样的，过于无聊了吧，但我绝对不是在埋怨，因为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他把酒放在我的面前，“可是态度才是重要的，不是吗？”
　　我看着那杯如血一般颜色的鸡尾酒，“我想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有点混乱，我是不是总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呢……“
　　“人都会有烦恼，每当遇到困难，也都会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不是只有你这样。“
　　“紫智，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
　　他皱起眉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对我来说，可能性很小。应该不会有那样一天。我这种人，是不会爱上什莫人的。“
　　“那……小雪呢？“我问得很不经意，却十分小心。他显然愣住了，正在工作的双手停在半空，但是又很快笑了起来，我能察觉到，这笑的味道，有点苦。
　　“那是我生前的往事。“
　　这次轮到我笑了，“生前？你现在难道死了吗？“
　　他望着我，沉默了很久，“死很久了。”

　　那夜，我们只是单纯的睡在一张床上，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他是否有再一次去回顾他的前世，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为了所谓的前世不能忘却的记忆，宁愿背负着隐痛，做了一个不喝孟婆汤的鬼，我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