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夜雨观火 从黑凹山出 ...
-
从黑凹山出来前走约十里才到古里镇,天色已经朦胧了,春意找了镇里最大的客栈给我们住下。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镇子上的行人也匿进了房屋,街上空荡荡的,好清净。
“小姐,这镇子有些古怪。”春意关好窗说。
奔波了一天,我累得已经不想动弹,和衣躺在床上,任由春意帮我除去鞋袜,裸脚泡进热水的一瞬间,我舒服得呻吟一声。
“确实古怪的。”我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床顶和屋顶,“我朝并不宵禁,此处就近大运河,白日看河上也是有往来商船,按理说夜间不应如此安静才是,不说夜市,连捕捉流莹的小儿也没有。”
春意帮我轻按脚底,“要不要出去探探?”
我摇摇头,“不必,此处异常,自有当地官府衙门打理,不必多事。”
“是。”
夜间,我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我在花园里喝着红茶,仆人轻敲门框道:“小姐,君少爷过来了。”
我内心仍不住雀跃,端着茶杯的手愉悦地轻晃了两下,说:“请君少爷稍坐片刻,我马上就过来。”
仆人离开后,我赶紧回到衣帽间,对着镜子比划衣裳。
换好衣裳后,我若无其事地下了楼,那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那本书是我随手放在茶几上的。
“君,”我听见自己说。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我。
那个男人的脸逐渐与白柏卿的脸重合……
我从梦中悠悠转醒,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境感到烦扰。
烛火还在摇曳着,只剩下一小截蜡烛在趟泪,细听屋外竟然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滴打在青瓦上嘀哒哒地响。
午夜梦醒,我又已清醒,便起床打开窗户,我本是想夜雨观芭蕉的,不曾想还能看到夜雨纵火的!
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正趁夜雨沿着屋檐把干柴一把把搬到客栈楼下,只见其中一人往干柴及其周围泼洒着什么。虽然有雨水遮掩,但经常出入武器库房的我,一下子就猜到那是什么了。
竟然是受官府管控火水。
我本想直接制止的,但一想到镇内的古怪,我又止住了动作,直待火烧起来我才去将他们擒住。
泼过火水的干柴烧得尤其快,把店家和住店的都惊醒了,大家七手八脚也很快就将火熄灭。
纵火人是三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子,此时被春意压在一旁,店家在三个小子面前气怒地跺脚。
子胥穿在灰色的道袍站在我身后揉搓眼睛,白柏卿依然穿着一身青衣,亦是倚门打着呵欠,偏偏人家风流倜傥,连打呵欠都显得慵懒而风情,害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见我看他,便朝我咧嘴笑了笑。
最后我与店家说好,天亮后将纵火人押送当地衙门,下半夜留下春意看押,大家方才又回去补觉。
夜雨像是被惊扰了,逐渐安静了下来。
柴房里只有微弱的灯火,春意在门口处站着一脸冷意。
三个少年被捆成了一团坐在地上,我饶有兴致地绕着他们走了几圈,将他们眼底的仇恨看得明明白白。
“仇恨我?”我问
三个少年不吭声。
“为什么在客栈纵火?为了烧谁?”我蹲下来掐起为首那个少年的下巴问道
这个少年最年长,眼神也是最坚定的,他的眼里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光芒。
他狠狠地瞪着我,愤愤地骂道:“妖女!”
“……”我何时作了什么妖?我不打算细问,对付这类人,动手比动口好用,我二话不说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咔嚓”的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异常响亮,被卸下巴的少年闷哼一声,并没呜叫,但另外两个少年就没有这么胆量了,吓得直哆嗦。
“宽哥”,他们胆怯地叫着
我蹲到他们面前去,小声说:“看到了吗?我要杀你们如草芥,识相的就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了。”
我成功地看到他们眼里的犹豫与害怕,但我心中并未有多少仁慈,像我们这种人,生于富贵锦玉堆,见尽的是各种阴私残忍事。
“我,我说”一个少年带着哭腔说,“虎子哥说山里被妖女端了锅,死了好多人,大伙的口粮就要没有了。”
我忽略掉他口中的妖女,示意他继续说。
“没有了口粮就要饿死。”他说到这里眼泪就流了出来,“俺阿爹阿娘就是饿死的,还有俺弟弟妹妹。”
说到伤心处,他泣不成声。
我想知道的事情他并未交代清楚,我同情他的遭遇,于是让另一个少年说。
这个少年略好些,许是平静了下来,倒也清晰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靖州水灾比我们知道的发生的更早,大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个月,一些地势较低的地方先后被水浸,有些地方的村庄甚至一夜之间被水冲走,除了外出人的一个也没有剩下。百姓流离失所,到处流浪谋生,这三个少年都是从靖州逃离出来的,父母亲人或饿死路上或抛妻弃子或走失了。他们流浪到乾州(古里镇在乾州边界)被一名叫耗子大叔的人收留了,这个耗子大叔还收留了很多这样的流民。
耗子大叔收留流民之后,年长的就让他们到山里干活挣钱,年小的就留在镇子郊外的山洞里训练,待长大了再去山里干活。
今日黑凹山被我们重挫后,有些山贼就将消息传了回来,流民窝里人心惶惶,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担心招来官兵镇压,从此失去了去山里谋生的机会。这几个少年偷听大人议论,知道我们在此落脚,就想纵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