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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惊无险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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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踏云从校场后的小路绕出来,没有急着回府中,而是在郊外跑马。
在城中是不能跑马的。
原先是艳阳的,此时却有乌云聚来,竟是要下暴雨了,扑在身上的风已经夹带着水汽了,透过衣裳清清凉凉的,真舒服!我抽动马鞭,让踏云跑得更快一些,盘桓在心里的抑郁也随风飘散了。
踏云在树底停下来的时候,瓢泼大雨已经落到地上了,我也难免淋了些。
夏日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就在树下等片刻亦无妨。我这样想着。
我在树下站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肩膀上,我确认不是雨水,雨水就算不冰凉,但也绝对不是热的。
我抬头往上看去,树上的人也正冷冷看向我,他黑巾遮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一身黑色劲装,一手持热血长剑,一手捂着左腹,显然刚从打斗中退出来。
我被吓了一跳,但我应该表现得不明显,我从小就随爹多一些,特别稳得住。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是英雄,但我只是个弱女子。
我赶紧换上一副友善的表情,指一指踏云,向他表示我马上就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我尚未上马,林子里就跳出来一排刺客,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如同死物。看来,今日无论我是否同谋,都得留下了。
我手无寸铁,不想无辜陪葬,一哆嗦就跃上了踏云。各位大侠的江湖恩怨真与我无关。
然而踏云尚未动作,背后却贴上了一人,他气息不稳地说:“不想死就赶紧跑。”说着夺过马鞭狠狠抽在踏云的屁股上,踏云就脚下生风地跑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那么用力抽过踏云!
踏云是从草原配来的良驹,速度自然不在话下。
踏云猛地跃入雨幕中,我惯性向后仰了下,后面的人被撞得一声闷哼,我不敢出声,心里既是解恨又难免觉得不自在,这是我第一次跟男子同骑,但有些像被挟持了。这与戏本子里写的很不一样。
踏云只管往前跑,风夹着雨打在脸上生痛。我不认得周围的路的,但确定已经跑出了很远。
“在那边停下。“男子命令道
我早就想停下了,于是赶紧让踏云停下。
男子下马,这厮不但没有一丝感激还眼带警告,冰冷道:”不该说的,不要说。“
“我只是跑马迷路了。“我说
许是见我上道,他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些,“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去。”,他的语气很肯定,目光落在我腰带的图腾上。
一只狼头,镇西侯府图腾。
“我知道,你走吧。”我说。心想,这不是盏省油的灯。
男子没再多说什么,捂着左腹往林子深处走去。
待男子消失在林子里,我往天上放了一枚信号弹。
我其实不认识这一片的,夜幕即将来临,还是赶紧叫人来接我回家的好。
回到府中,天色已深,阿娘早就命人准备好热饭菜,阿爹和哥哥坐下就大刀阔斧地干饭,倒是阿娘与我细嚼慢咽,在饭桌上形成鲜明对比。
“听说二皇子今天也去校场了?”阿娘问
“是,说是路过。”阿爹道
“没见着昧昧吧?”阿娘担心地问道
“哪能,阿爹老远见着人就让昧昧打马出去了,说是追兔子哈哈哈,”哥哥抢着话说,“二皇子只来得及见着踏云的屁股。”
“无鸣讲话文雅些。”阿娘责怪地看了哥哥一眼,“现在回到京都不如在塞外自在,各家都盯着呢,在外言行要文雅些,别让人家小看了去。”
“阿娘说的是。”哥哥乖巧地说,但是我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漫不经心,哥哥才不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只是不想让阿娘担心而已。
“没见着就好。现在形势不同往日了,我们镇西侯府也要注意着些,别成了人家的马前卒。”阿娘叹息道,“昧昧如今也长大了,是时候物色位好郎君了。”
我正吃着醉鸡,被阿娘的话惊得差点呛到。
但阿爹比我反应更大,“栩栩,京都里没有配得上我们昧昧的男儿。再说,昧昧不是还小嘛,我看不用着急。”
“京都没有,可以看看京都外面的,”阿娘叹息着放下碗筷,“昧昧也不小了,十五岁刚刚好,刘家的可云前些日子也定了人家。”
我和哥哥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继续专心吃饭。
虽然爹娘讨论的是我的亲事,但又不仅是我的亲事,还关乎镇西侯府的门楣。世家的子女享受世家给尊贵与荣华,也应该为家族的昌盛做贡献,这是一个再普通的不过的道理。
消食后,我回到院子中,许是白日下了雨,今晚的夜空很清明,璀璨的天河挂在天幕上,我让厚德把榻子搬到院中,趴在榻子上听春意念话本子,谷雨给我捶腿,是再舒适不过的日子了。
今日的话本子是之前就看过的,讲的是女子在上香路上被劫匪劫持,路过的公子相救后,女子以身相许的故事。
春意念话本的功夫深厚,我虽然看过一遍,还是觉得精彩,或许听别人念比自己看更有趣。
我想起白天遇到的那个男子,那双冷冽狭长的眼,说不上的好看,只是不知道这双眼是配在怎样的一张脸上。
我又想起了阿娘说的好郎君,于是便问了春意,“你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春意正念着一句台词,就卡在嘴里,楞了半响,靠近我的耳畔小声问道:“姑娘可是有中意的郎君了?”
春意比我年长两岁,是在身边陪着我长大的,我们虽是主仆,但相互信任,这一点又胜过一般主仆。
“刘二公子吗?”我道,春意和谷雨噗嗤就笑了出来。
我身边最相熟的男子就是太傅刘家的二公子刘子冲了,因为我与刘家大小姐刘可云是闺中密友,自然而然就与她哥哥刘子冲相熟了。
刘子钟爱美食,身量较胖,我们南丘人以瘦为美,刘子冲自不是往我的审美长的,所以我们成了一起玩乐的好友。
转而又想,许是我自小习武的缘故,不似京都其他姑娘娇弱可人,虽然诗书文化在京都闺阁女子中也算是名气,但从未听闻有哪家公子仰慕。
此乃败笔也。
无趣得很,我换了个话题,问厚德:“最近京都有什么新奇趣闻吗?”
厚德稳重,听我问话便一本正经回答:“五皇子回京了,他外祖家的表哥赵昊被圣上提为督察院副主事。”
五皇子乃寰妃之子,寰妃本名赵莲儿,外家乃是镇国公赵阔,镇国公早年随先帝开疆扩土,后官至镇国大将军,开封建府,仪同三司,一时风光无两。
只是自古最怕功高震主,经过先帝和当今几次盘剥下,镇国公府也日渐式微了。
不然寰妃之子也不会沦落到一出生就寄养昭玄寺的境地!
“五皇子怎么回来了?”
“寰妃西斜了。”厚德小声道
“怎么外面没听到风声?”
“圣上压下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寰妃娘娘我小时候是见过的,那真是天仙一般的美丽女子。
我不知作何感想。
红颜枯骨而已,过气宠妃而已,于帝王而言,于江山而言,或许都是不足一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