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长风》繁音淼淼

3、镇西侯府大小姐 屋外传来丫

　　屋外传来丫鬟悄悄细语声，我没有睁开眼睛，精神几次恍惚，才意识到身在何处。是了，我身在南丘国的镇西侯府邸中，乃镇西侯府大小姐，长孙无昧也，并不是梦中那个叫茜的姑娘。
　　耳边的湿热让我知道自己定是在梦中流泪了。
　　我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梦中那位叫做君的公子，只是偶尔在梦中梦见他，然梦中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或许正如戏本所言，是前世的孽缘未了，所以孟婆汤也不能洗刷掉孽债？那可真是太孽了，每次在梦中都是一副死而有憾的样子，这位公子不能换个模样吗？次次惹人心殇，真的不好。
　　我抹干泪痕，翻身起了床，下午要去校场练骑射，不能贪睡了。
　　“谷雨，”我朝外唤道，
　　谷雨是个长相甜美的小丫鬟，未语先笑道：“小姐”
　　“帮我把骑装拿来，要去校场了。”我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略有些倦意的面容道，自己到底是更像父亲多一些的，哪怕面带倦容的时候，也没有母亲那种依依袅袅的柔弱之感，反而让冷峻的双眸更突显一些，颇有种铁汉气质。
　　“小姐，这套穿这套红色的怎么样？”谷雨捧来一套红色的骑装，问道
　　这套骑装是大哥从江南带回来的，布料轻薄透气，做工精巧，虽说是骑装，在精简之外，还能处处彰显女子柔美精致的闺阁之气，衣服是好衣服。
　　“取黑色那套过来。”骑射就该有骑射的样子。
　　校场在城外，打马过去都要一个时辰，我拒绝了阿娘安排的马车，让厚德去把踏云牵了过来。我们将门世家的女子，无需拘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之礼。
　　校场门外的士兵早已得到指示，并没阻拦，我一路驱马直入校场，然而刚进校场就见一少将疾马而来，长鞭呼啸而至，未及多想，身体已自觉后仰躲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暴喝，“长孙无鸣！”
　　正是来自比武台上的一名铁血硬汉，那是我的父亲，长孙多尔，而被喝止的少将正是我的哥哥。
　　“大将别急，我就是试下小妹的身手，有分寸的。哈哈”长孙无鸣朗声笑道，他长相多似娘亲，五官精致，若不是晒得够黑，多半被认作书院里的白面书生。
　　“啊爹，哥哥刚才差点打到我了。”哥哥总爱捉弄我，我也不放过可以让阿爹收拾他的机会。
　　“混小子，伤到我闺女打断你狗腿！”阿爹果然着急地拍了一把哥哥的后脑勺
　　“哎，大将军，我也是你儿子啊。”哥哥笑道
　　“滚，去练两把。”阿爹驱赶他
　　“昧昧好生练习骑射，哥哥回头再检查你的作业。”哥哥摸了下我的头，却轻柔得不舍把我的头发弄乱
　　“走，走”阿爹不耐烦地对哥哥道，看着哥哥离开后，却又换一副嘴脸与我说话，“昧昧，爹爹带你去练骑射。”
　　我年幼的时候，边境不安稳，阿爹常年在外驻守，每年除夕或中秋皇帝召唤才回几日，所以我从小与阿爹相处的就少，阿爹或许总觉得我是个小丫头，其实我都十五岁了。
　　将门无犬子，哪怕我是个丫头片子，阿爹也让我从小便习武。
　　我五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阿爹，阿爹从边境回来，这个陌生的父亲把我高高抛起好几次才安稳地将我抱在怀里，哈哈的爽朗笑声让我记住了好多年，后来见不到阿爹的年月里，我就总想起他爽朗的笑声。
　　阿爹把我抱到家里的练习场，卫兵早就按吩咐把十八般武器陈列出来，阿爹让我挑选喜欢的“玩具”。阿娘说我那时候摸过匕首也摸过大刀，摸过长鞭也拿过长戟，最后还是握住角落的长弓不放。于是长弓就是我从小练习的主要武器了。
　　骑射场早已清场，阿爹领着我来的路上问了几句诗书习得情况，我也一一认真回答。
　　阿爹最不耐烦诗书，但他从不轻视文化，我跟哥哥的启蒙老师都是阿爹重礼请来的京都大儒。
　　校场空旷，风起尘卷，阿爹拿起弓箭便收起脸上的柔情，他健壮的手臂拉开大弓的弦，凝神开弓，没有丝毫犹豫。
　　弓箭破开长风，烈烈向前，最后射进鲜红的靶心，靶在前后晃动中晕开了箭的余力。
　　“这式叫破长风。”阿爹放下弓箭，缓缓道，“舟能乘风波浪，箭也一样，你要沉下心打磨，感受风之力，与风长存，破风而出，方能乘风之势，及万里之遥。”
　　我牢记阿爹的教诲，闭目静立于校场之上，感受身边的风，学着阿爹的样子，凝神开弓，箭却射在五环。
　　阿爹拍拍我的肩膀，这是他对我的宽慰，他不是一个嘴巴伶俐的汉子，说不出多动听的话。
　　一个小将过来禀报，二皇子在郊外游玩，经过了校场。
　　父亲听后未多说什么，只是眉头轻皱，他摆摆手示意小将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与我说弓箭之事。
　　二皇子在京都名气很大，是皇帝六子中最得人气的。我虽不主动打听京中长短，但是作为世家之女，阿娘早就安排好了精干小厮在我身边，将这些京中要事说给我听。
　　尽管阿爹并未亲自上前接见二皇子，但二皇子丝毫没有生气，他言笑晏晏地让哥哥带他过来了骑射场。我隔着老远就见到他一身孔雀开屏般的紫衣。
　　我知道父亲并不想与他接触，心里正好奇阿爹会如何应对，谁知阿爹头也不回，拉着我到踏云身边，道：“上马，往骑射场尽头的小路出去，回府。”
　　他竟是不愿让二皇子见到我。
　　也是，镇西侯府功名赫赫，无需二皇子妃这个头衔锦上添花，万物盛极必衰，适时蛰伏才是正道。
　　我跃上踏云，腿夹马腹，踏云如风而出，留下一个背影给远远张望的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