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玫瑰禁区》祥和的蛋

3、chapter.3 不夜城

　　夜幕铺陈，城市点燃万盏灯火，属于夜晚的喧嚣正式拉开帷幕。在无数灯红酒绿的招牌中，总有一些地方隐藏着不同的规则。
　　比如那条不起眼的狭窄巷道深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尽头处，一块低调的霓虹灯牌闪烁着“FREE”的字样。推开沉重的木门，声浪与光影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是“自由之地”——一个无需佩戴仿真人装置的异种可以舒展本体、卸下伪装的人类也能忘却身份的特殊酒吧。在这里，吧台边并肩而坐的可能是顶着鹿角的乐手与西装革履的公司职员，也可能是藤蔓缠绕手臂的植物异种与指尖跳跃电弧的异能者。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身份的枷锁，只有音乐、酒精和短暂的、珍贵的平等。
　　程宴窝在角落的卡座里，昏暗的光线将她与周围的喧嚣隔开一层透明的膜。她手中把玩着一杯晶莹的橙汁，冰块折射着变幻的彩光。目光投向中央的小舞台，那里正掀起一阵高潮。
　　聚光灯下，一位紫发飞扬的异种女性正拨动着电吉他，头顶的鹿角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紫色的微光。她的嗓音沙哑而富有爆发力，每一个音符都像砸在心跳的鼓点上。唱到激昂处，她随手将缀满铆钉的皮外套向后一抛，精准地落入沸腾的人群。
　　尖叫与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在这片近乎癫狂的热烈中，安静啜饮橙汁的程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自成一体。
　　台上的紫发异种——艾米，目光扫过程宴所在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朝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一曲终了，艾米利落地跳下舞台，将吉他交给接替的乐队成员。紫发与鹿角在拥挤的人群中如同灯塔，吸引着不少搭讪者。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婉拒时也不失风趣，很快便融入背景，成为热闹的一部分。
　　直到她听见吧台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杯龙舌兰，谢谢。”
　　艾米回头，看见程宴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的高脚凳边，手里那杯橙汁还剩一小半。
　　“呦，”艾米倚着吧台，笑容揶揄，“我们滴酒不沾的程上校，今天转性了？”
　　程宴没理会她的调侃，用下巴点了点刚被调酒师推过来的酒杯：“给你点的。”她转向吧台后——那里，一团湛蓝色的、果冻般的史莱姆正用触须灵活地摇晃着雪克壶。“记艾米账上，加上我的橙汁。”
　　Q弹的史莱姆上下晃了晃身体，表示收到，停下时圆润的顶部还带着可爱的震颤。艾米伸手揉了揉它冰凉滑腻的“脑袋”，对程宴嗔道：“前几天放我鸽子，今天还敢来蹭账？脸皮见长啊。”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史莱姆调酒师优雅地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将龙舌兰推向艾米。
　　即便空调全力运转，人群蒸腾的热气依然让空气变得粘稠温热。
　　程宴寻了处稍微安静的桌位坐下，放下杯子，从口袋摸出一根黑色发绳，三两下将微卷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别倒打一耙，明明是你非要请客。”她绑好头发，瞥了艾米一眼，“上次是紧急任务，以你的消息网，会不知道？”
　　艾米无所谓地耸耸肩，在程宴对面坐下：“行行行，算你有理。话说回来，你怎么又接新活儿了？顾老头真不让你歇着？”
　　“嗯。”程宴抿了口橙汁，“临时插进来的任务。等这阵忙完，训练营闭训，就能喘口气了。”
　　听到“闭训”，艾米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还没见过IHO训练营闭训考核呢，听说阵仗不小？能带我去开开眼不？”
　　程宴抬眸，对面紫发映衬下的脸庞精致中带着野性，眼神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期待。她缓缓道：“怎么，你想报名当我学员？”
　　艾米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点头：“好像也不是不行？让你白捡个优秀学员，便宜你了。”
　　“免了。”程宴摇头，杯中的橙汁终于见底，她没有再点的意思，反而向后靠进沙发，闭上了眼。过于喧嚣的环境让她有些疲惫。“你不适合那里。而且，”她顿了顿，睁开眼，“你家那位也不会同意。”
　　想起什么，艾米眼中的光黯淡了些，撇撇嘴：“……也是。”
　　十点的钟声透过隐约的音乐传来。几乎是同时，艾米放在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电话。”程宴出声提醒。
　　艾米似乎已有些微醺，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反应慢了半拍才看向手机屏幕。她皱起眉，不耐烦地直接按掉。
　　“不管它，我们继续……”说着又要去拿酒瓶。
　　程宴眼疾手快地截住酒瓶：“醉成这样还喝？我送你回去。”
　　最终，程宴还是成了那个“冤大头”，没好气地结了账，扶着脚步虚浮的艾米走出酒吧。
　　门外的冷风像一记清醒的耳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深秋的寒意浸透衣衫，程宴打了个轻微的寒噤，稍稍扶稳艾米。适应了片刻，两人才沿着青石板巷慢慢往外走。
　　夜色浓重，巷子里仅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走到巷口，程宴的脚步放缓了。
　　前方，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迎着她们走来，逆着光，轮廓模糊。
　　程宴瞬间绷紧神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重心，扶着艾米的手微微收紧，随时可以转为防御或攻击姿态。
　　直到那人走近，踏入灯光范围。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程宴松了口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靠在自己身上的艾米往前一送。
　　“可算来了，交给你了。”她语气轻松下来，带着点如释重负。
　　来人敏捷而温柔地接住艾米，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身，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是个气质清冷的女性，短发利落，看向程宴时目光柔和：“又麻烦你了，程宴。好久不见。”
　　“客气。”程宴摆摆手。
　　被交接的艾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楚搂着自己的人，朝程宴挥手，声音含糊却响亮：“程宴！下次……下次请你吃大餐！真的！”
　　喊完，她便像找到窝的猫，安心地将脸埋进身旁人的颈窝。
　　程宴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酒鬼的承诺？她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信了才有鬼。
　　夜色如凝固的浓墨，即便已近深夜，主街依然车流不息，霓虹绚烂，仿佛这座城市永不入睡。
　　各种声音——远处的引擎、隐约的笑语、不知何处的鸟鸣，交织成城市的背景音。程宴裹紧外套，脚步未停，却偏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向一条清静许多的岔路。
　　最终，她在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前停下。这里是IHO下属的一个非公开生物实验室，门禁识别通过后，她步入一片寂静。
　　走廊空旷，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不知哪扇窗没关严，渗入的夜风带着凉意，拂动她鬓角的发丝。
　　程宴找到那扇窗，轻轻关上，将寒意阻隔在外。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更衣间，换上挂在门后的白色实验服，穿上专用拖鞋，然后推开里间实验室的门。
　　里面只有一个人，正伏在实验台前，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听到声响，她惊讶地回头。
　　“程宴？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说话的女人戴着圆框眼镜，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正是实验室的主要研究员之一，胡涂涂。
　　“过来看看进度。”程宴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堆满各种器皿、试剂瓶和记录本的实验台，“怎么就你一个人？又加班？”
　　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胡涂涂总有种微妙的无语感，此刻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正常人谁这个点还在实验室泡着？”
　　那你不是还在？程宴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目光落在胡涂涂手中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锥形瓶上：“怎么样？有突破吗？”
　　胡涂涂轻轻晃了晃瓶子，液体随之荡漾。“有点思路，但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关键的东西。”她放下瓶子，语气认真起来，“程宴，如果这个‘血清’真的能研发成功，理论上，那些因非自愿改造或实验而失去原本形态、意识混乱的异种……或者说，受害者，是有可能恢复部分生理稳定甚至神智的。”
　　醉鱼组织的疯狂早已不限于动植物。为了他们虚无缥缈的“造神”目标，他们早已将实验体扩展到人类——自己的信徒、无辜的平民，甚至死去异种的遗骸。眼前这些研究，正是为了给那些受害者一线渺茫的希望。
　　“我知道不能保证，”程宴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沉重，“但这是目前我们能做的，最有意义的方向之一。”
　　胡涂涂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许教授和我都在全力推进。但……即使理论上可行，没有经过活体实验，我们无法预测实际效果和风险。尤其是对高等异种，其基因和能量体系的复杂性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突变。”
　　“活体实验和风险管控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程宴的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仪器和试剂上，语气坚定，“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集中精力，把可行的血清雏形做出来。”
　　胡涂涂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这一夜，程宴留在实验室，与胡涂涂反复讨论数据、推演可能。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她才恍然惊觉——
　　距离前往P城，只剩下不到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