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尸体 ...
-
早晨八点钟,全别墅的人都被一声粗犷的叫声惊醒。
周以诺和莫非迅速出门,迎面撞上对门的赵昭和吴之。
四人相互对视,即便面上都无任何起伏,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狐疑和讶异。
尖叫声的来源位于2层的另一个房间,他们心照不宣地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郑直摔倒在走廊的拐角,看到有人进来先是慌张地向后挪动几步,直到看清人影才扑上来。
周以诺嫌弃地侧身让过,慢她一步的吴之无处躲闪,正好接住,温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们……看!”郑直颤抖地伸出食指,指向房内的一隅。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莫非率先绕过拐角。
屋内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一张床上被褥凌乱,血红的床单间,孙珏正僵直地躺在那里。
他的上身被掏出一个巨大的洞,皮肉、脏器皆已不在,只剩下挂着红色血浆的森森白骨,上面刻着明晃晃的牙印,似是被猛兽狠狠地啃咬过。
脑袋对半劈开,随意地滚落在地毯上,眼珠挖去,留下两个大大的血窟窿。
他的双腿倒是完好,睡裤上排布得血手印清晰可见,像是有人从他的身上爬过。
手印不大,至少不是一个正常生长的成年人该有的大小。
此时三层的众位也已赶到现场,都被眼前可怖的画面震惊到。
冯诗更是贡献了今早第二声振聋发聩的叫声。
周以诺闭了闭眼,转头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成这样的?”
“就在刚刚,我才醒过来就闻到一股腥臭,本想转头问问孙珏,结果就看到了他的尸体。”郑直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紊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囿于孙珏惨烈的死相,其余人自觉同他保持三米距离,顾佳薇更是左手捻着铜钱串,右手在胸前画十字,嘴中振振有词不知在祷告些什么。
唯有莫非和赵昭视若无睹地蹲在尸体前,翻来覆去地查看,活像鉴定死亡的法医。
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无头男尸吸引,站在最后的余蕊悄悄挪动脚步,打量整座房间。
在她的威逼利诱下,王辞已经将昨天客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三遍。
孙珏死了,王辞差点死掉,排除无差别攻击的可能,两人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一起看过那盘录像带。
不出意外,录像带大概是今次解密的关键。
按照昨夜的情景,这个屋子里应该有一盘遗留的录像带。
可是房间表面上没有任何录像带的痕迹。
半眯的眼眸匿着犀利的光直直射向人群中手足无措的郑直。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
孙珏的死亡在李隽的意料之内,但挂在脸上的震惊也并非虚假。
早在翻出录像带的时候他就联想到了那个古早的传说——“录像带诅咒”,看过录像带的人,如果不在七天内把录像带传递给其他人,等待他的结局唯有死亡。
所谓的线索也是他放出的烟雾弹,真实目的就是验证他心中的猜忌。
可他确实没料到孙珏的死相会如此惨烈。
更令他震惊的是还好端端站在这里的王辞,难道诅咒会二选一随机附身吗?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到脸色惨白的王辞。
感应到李隽审视的目光,王辞没有发怒瞪回去,而是按照和余蕊的约定迷茫地对李隽摇了摇头,表示一问三不知。
“各位,早餐已经备好了,请下来用餐。”执事阴恻恻的声音在二层的楼梯口响起。
有了钱行的前车之鉴,无人敢怠慢。
众人鱼贯而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在餐桌前坐好。
早餐样式丰盛,应有尽有,不过,大概没什么人能在看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之后还能毫无芥蒂地用饭。
周以诺看着面前瓷白碗里装的红糖鸡蛋,不禁联想起昨晚那个血流成河的小院。
红得发黑的墙壁,潮湿恶臭的土壤,面目全非的残骸……
酸水在胃里翻江倒海,她最终还是把勺子放了下来。
“怎么,早餐不合周小姐的胃口吗?我看周小姐脸色不好,特意为您准备了红糖鸡蛋。”执事鬼魅的身影闪现到周以诺身边,着重强调了“特意”两字,狭长的双眼紧紧锁在周以诺的身上。
并不是被从小吓到大的,周以诺泰然地放下碗:“劳您费心了,我鸡蛋过敏。”
执事嘴角弯起的弧度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周以诺无视掉执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摆摆手又随手一指,“我这儿没事了,你去伺候伺候别人吧。”
男人的脸由青变黑,咬牙切齿地退出了周以诺的视线。
餐桌上又维持了几分钟的和谐,众人低头漫不经心地吃着饭,刀叉和餐盘撞击得十分响亮。
“执事先生,”郑直胡乱对付几口早餐,开口道,“孙珏死了,一会儿麻烦你把他处理了,再把房间打扫一下,我不想和死人住在一起。”
执事皱了皱眉,茫然地问道:“什么?您不是一个人住一间吗?谁死了?客人们不是都坐在这里吗?”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冷下来。
“你在说什么?我的室友,就是那个穿白背心挂金链的男的,爱抽烟,爱蹦脏字……”郑直拔高音量,像吃了炮弹一样,一口气将孙珏的特点由内到外描述得格外精准。
然而眼前的人不为所动,精明的眼睛定定地端详郑直,像是在看某种异性生物。
良久,他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郑先生,您可能出现幻觉了。这里确实只有十一位客人。”
温和的声音透着几分阴冷,犹如一条低温的灵蛇攀上后脊,随着蛇身扭转滑动,全身上下所有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郑直蹭地一下站起身,漆黑的瞳仁剧烈收缩,他丢下餐具快步向楼上走去。
这一次,执事没有阻拦。
盯着男人背影的那双眼睛若有似无地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周以诺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当她下楼看到餐桌前摆放的十一把椅子时,就已经预料到可能发生的残酷结局。
但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郑直大步流星地推开房门,睡过的床上还留有早上仓促起身的痕迹,而旁边的那张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如昨天登门而入的场景。
孙珏的尸体消失了,连同满屋的血迹、腥气一同消散。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楼,向其他人宣告了这个消息。
吴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必是孙先生被副本判定死亡,尸体也一并刷走了。”
与餐桌上其他或不解或害怕或犹疑的人不同,孙珏的事情已经在李隽这里翻篇了,他现下只想继续收集关于副本的线索,于是,他抬眼望向执事:“请问,你家主人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主人今晚就会回来。”
周以诺嘲弄地抽搐嘴角,昨天还说的是今早,现在又延期到晚上,真是明日复明日,好一个画饼大师。
*
早饭后,执事表示要打理草坪,客人们可以随意活动。
“别墅后院通往森林,有兴趣的各位可以自便观赏。”执事丢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扎进厨房。
“有没有人想要去森林……看看?”李隽整了整衣服,站在门口,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表面上是在征求大家的同意,实则目光牢牢黏在王辞的身上,后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直往余蕊的身后躲。
“太困了,我就不去了。”出口的声音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余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拉住王辞的手,“王姐姐好像挺感兴趣的,是不是?”
尾音微扬如同一根钩子撩动着心弦,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懵懂和天真,最是让人舍不得拒绝。
但王辞深知,那根本就是一根长满倒刺的狼牙棒。
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余蕊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王辞吃痛,不情不愿地举起手:“我去。”
“我也去。”钱行也站了出来。
郑直心情不佳,还在消化今早的暴击场面,他摆摆手就上楼了。
冯诗犹豫不定,眼巴巴飘向顾佳薇。
昨晚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虽然进到房间没多久就感一阵头重脚轻,不一会儿就昏了过去。
早上醒来后脖子传来酸痛感,顾佳薇告诉她是因为精神太过紧张诱发的间歇性昏厥。
她还贴心地给自己按摩了脖子和后背。
冯诗顿时心生感激。
感受到小姑娘炙热又崇拜的目光,顾佳薇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瞥向周以诺。
周以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昨天两人已经试探过通向森林的前院被无形的结界拦截,而后院只是一片荒地。
如果说唯有夜晚才能揭露出别墅真实的模样,那么她有足够理由怀疑森林不过是执事放的烟雾弹。
最终李隽带王冯钱四人去了森林。
余蕊借口补觉先一步回到房间。
剩下的五个人尴尬地盘踞在客厅窄小的沙发上,各自心怀鬼胎,岿然不动。
顾佳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上的铜钱串,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顾小姐,你能安静一会儿吗?”周以诺斜眼看向不安生的某人,突然的发作吵得闭目养神的莫非差点从沙发边缘滑下去。
生冷的语调,配着周以诺那张千年不变的面瘫脸,倒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样子。
顾佳薇在心底悄悄为她唬人的演技打了八分,脸上则配合地挂上灿烂笑容:“要不算一卦?”
周以诺冷哼一声:“封建迷信。”
“别介!”顾佳薇也不生气,自顾自地从怀中掏出一厚摞画着鬼符的白纸,“都到这种鬼地方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她边说边往周以诺的手里塞:“只要99块8,保你平安送到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诶诶诶,别扔别扔别扔啊!”
随着顾佳薇凄厉的叫声,周以诺不耐烦地将堆在身上的符纸扫到地上,踏着一地的凌乱转身上楼。
顾佳薇一边暗骂周以诺不做人,一边痛心疾首地趴在地上一张又一张捡起自己的宝贝。
视线中忽地出现一双苍白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恰好落在她将要伸手去够的一张纸,她警惕地抬起头:“你……”
来人是莫非,她松开手,转身拾起散落在身后的符纸,整齐码好交到顾佳薇手中后,径自上楼。
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昭凝视着她上楼的背影,脸上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男人讳莫如深的目光撞进顾佳薇的眼中,她不着痕迹地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两位想算一卦吗?”
方才的闹剧吴之看在眼里,他微微倾身,温声道:“那就算个简单的,不知我能否通关这个副本?”
顾佳薇大喜,从腕上取下一枚泛着光泽的铜钱,仔细擦拭后,顺势弹向空中。
铜钱回落的速度不快,甚至在落地前有一瞬凝滞,但一个模模糊糊的“吉”字还是从铜币表面显现出来。
“吉?”吴之轻笑,“这么说我能过关了?”
顾佳薇收回铜币,脸上泛起散漫的笑意:“有阻力,勿计较或是胜利的关键。”
一段话说得模棱两可,却成功让吴之收起了笑意。
“赵先生呢?我可以买一赠一?”顾佳薇看向作壁上观的赵昭。
“不用。”赵昭站起身,笑得和煦,“我和周小姐一样,只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