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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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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余蕊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暗沉夜色中,挑高陌生的天花板。
她的头脑有些昏沉,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除去动作,连意识也变得迟钝。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眼神才渐渐清明起来。
双人床的另一边躺着自己不知何时归来的新室友王辞,呼吸绵长,睡得十分安稳。
望着墙上的钟表,余蕊暗暗责备自己怎么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万一睡在身边的人趁机要了自己的命可怎么办?
直到眼睛完全适应昏黑的环境后她才坐起身来,竖起枕头靠在后背上,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浑身懈力,仿佛被人打了一顿,身上是从未有的疲惫。
墙上挂着的钟表啪嗒啪嗒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时针逐渐由3向数字4靠近,余蕊却全无困意。
忽然,电视机自动打开,黢黑的屏幕上瞬间飘起雪花,同时伴随着嘈杂的“滋滋”声。
噪声很大,连熟睡打鼾的王辞都被波及到。
王辞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电视机刺眼的光逼得她又闭了回去。
她扭头看向身旁早已醒来的余蕊,愤愤道:“你有病啊!大半夜的看什么电视,赶紧给我关了!”
余蕊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表情甚是无辜。
她慢吞吞地伸出纤细的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然而,所有的摁键都已失效。
事情显然超出了控制。
纯美的眼底浮上一层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凶残。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闪烁的电视机屏幕,缓缓抱起身后的枕头挪到身前,睡衣下看似娇小的身躯,锻炼良好的肌肉全都紧绷起来。
雪花屏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闭的空间,地面淌着黑乎乎的液体,污浊肮脏,泛黄的墙壁斑驳不堪,墙角摆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
笼子里蜷缩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好似在动。
镜头慢慢推进,穿过笼子,逐渐逼近那团不明物体。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窝在那里,手上、脚上、脖子上都拴着一圈染血的铁链。
尤其是脖子上的那一圈狭窄的锁链,粗糙铁片在脆弱的脖颈上勒出一道血痕,随着呼吸的收缩,嵌得愈来愈深。
乌黑干枯的头发长及腰部将脸颊严严实实的遮住,双手的指甲被拔去,只余下血液凝固后黑紫色的甲床。
裸.露出的皮肤苍白、干裂,布满伤痕,没有一处是好的。
双臂单薄的皮肤下,流动的血管和凸出的骨骼清晰可见,表面布满青紫的淤痕、红色的鞭伤,还有很多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但依旧触目惊心的疤痕。
更可怕的是女人的双足,脚踝处被刀狠狠割开一道裂缝,血肉连带着脚筋一起翻了出来。
王辞不能自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是听到了王辞的吸气声,蜷缩在那里的女人突然动了起来。
脑袋完全无视脊椎骨的存在,灵活地在脖子上转了整整一圈,嘎嘣咯吱的声音听得人心惶惶。
随后她用双手撑起着身体,膝盖跪地,慢慢地匍匐前进,离镜头越来越近。
牢笼在她的面前仿佛不存在,她膝行着穿过,留下一道湿濡粘稠的血痕。
“贞子啊!”看穿电视机里女人的动向,王辞第一时间尖叫出声,撒腿跑向门口,上下转动把手想要逃出去。
门,纹丝不动。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她使劲拍打着房门,试图用身体撞破换取生机,却是徒劳。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在整座别墅回荡,回答她的唯有女人身上铮铮作响的铁链声,和双膝同地板摩擦出的闷响。
电视机上的那张脸越放越大,王辞不死心,又跑到窗边,用力拍打玻璃,发现窗户也被牢牢封死。
她举起旁边的椅子试图砸碎玻璃,奈何也不知道这栋别墅的玻璃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绝望地摇头,红艳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凄惨的哀鸣。
但电视机中的女人完全无动于衷,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爬行。
王辞慌乱之余,目光扫到始终坐在床上的余蕊,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空洞无神,俨然一副被吓傻的样子。
可怜的孩子,都是为了活命,你别怨我。
她下定决心,扑向一动不动的余蕊:“杀她!杀她!”
原本以为小姑娘柔弱不能自理,谁知下一秒就被余蕊一个侧身躲过王辞。
她一把抄起床上的凉被闷住王辞,紧接着把她死死摁在一旁:“再乱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单纯无害的脸颊蒙上一层阴霾,冰冷的声音犹如呼啸北风中裹挟的冰碴,一下又一下直击心底。
王辞的脑子嗡嗡作响,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她感觉自己的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面目狰狞的女鬼相比,余蕊到底还属于人类范畴,于是,她充耳不闻,继续猛烈挣扎。
余蕊的力气不小,按照往常的情况压制住王辞绰绰有余,但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半夜醒来之后就一直感到身上没有力气,现下求生欲望的爆发更是刺激了王辞的全部力量。
不一会儿,她就被王辞掀翻在床上,一只手钳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凸出的眼球遍布血丝,犹如疯癫,铁了心要将她献祭出去。
而此时,那女人的一只手已经越过电视机屏幕,稳稳地摁在木质地板上,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余蕊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
挣扎之际,右手在床头柜上摸到一个硬物,来不及多想,她抓起就向近在咫尺的女人砸去,只盼能够阻挡一下女人前进的步伐为自己争取点摆脱王辞的时间。
那物在空中画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落点恰好位于女人的面前。
女人身形一顿,怔怔看着眼前的东西,正是那个少妇抱着孩童的相框。
血红的泪水冲出女人的眼眶,顺着她凌乱打结的头发滑下,洒在相框上。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捧起相框,喉咙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只是在牢笼被囚禁得太久,身体僵化得厉害,手指都无法正常弯曲,她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拿起相框。
指尖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在刚刚爬行中再度裂开,黑红的血滴落在相框上,她赶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甚至连照片中人的样貌都模糊不清。
她仰起头,露出满是疮痍的半张脸,干裂的嘴唇仰天发出一声悲戚的嘶吼,随后,一道白光闪现,女人不见了踪影。
与她一起消失不见的是地上的相框。
屋中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电视机的电源已经关闭,女人爬行中留下的血痕也不复存在,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
看到女人消失,王辞心中诧异不已,手劲稍松,余蕊趁机一个手刀将她劈晕了过去。
她望向女人最后停留的位置,一盘录像带落在那里。
*
昏迷中的王辞感觉自己好像失足掉进了海里,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肺部被挤压变形无法呼吸。
她从濒临窒息的边缘猛然惊醒,只见一手提着水盆的余蕊,正不厌其烦地往自己身上浇水,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想起身反抗,才意识到自己被麻绳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察觉到王辞已经清醒,余蕊放下盖在她脸上的手,转而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她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稚嫩青春的脸庞此时冷若冰霜,映着月光的黑眸本应璀璨如星,然而落在王辞的眼中却如同来自地狱深渊荧绿的鬼火。
“不!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不要杀我!”王辞放声大哭,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白日里作威作福的气场全然消失,余下的只有软弱无助的恳求。
余蕊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她向来睚眦必报,软糯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的灵魂却是个实打实的恶鬼。
王辞口中那些可怜的哀求不过是为保命的权宜之策,但凡方才自己反应慢一下,恐怕再也无缘见到自己的姐妹了。
这笔账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语就揭过去?
余蕊的鼻息冷哼一声,转身进到浴室又搬出一盆水,从她的头顶慢条斯理地往下倒。
大量的冷水从头到脚淋下来,将口鼻一点一点地淹没,王辞不停啜泣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是李隽!李隽说他是第一个到这儿来的,从电视机柜底下翻出来一盘录像带让我和孙珏看……放过我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死……”
卷曲的大波浪被冷水浇透尽数混在脸上,此时她的样子扮作长发女鬼都不遑多让。
李隽,那个一眼就看出老周是高玩的玩家……
原本余蕊只是想教会王辞做人顺便送她下地狱,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得知了一个结盟秘密。
清澈的眼眸划过晦暗不明的神色。
果然人之将死,一切联盟都不可靠。
见余蕊停下动作,王辞以为有了转机,她试探性地稍稍前倾身躯:“余姑娘,你放过我,咱们结盟,我可以做间谍,把李隽那里的线索通通告诉你……”
方才她挣扎之际,余蕊就看到她敞开的外套里面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长条纸张。
她顺手夹出,竟是一张画着鬼符的符纸。
余蕊自然一眼就认出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花纹是出自谁之手,她低声轻笑,结成冰棱的眼眸划开一道裂缝,似有暖意漾过。
“算你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