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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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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小说中,午夜十二点是个神圣的时刻,因为它往往昭示着在黑暗的角落里,无穷无尽的恶意和罪孽开始滋生。
想要将这纯白的世界染成与其一致的颜色,看着善良真诚的人们在炼狱中匍匐、喘息、挣扎,最终一起堕落,化为腐烂和肮脏。
伴随着木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走廊再次响起脚步声。
不同于执事的轻快,此人迈步十分缓慢,似是带着极强的威压,每一步都狠狠踩在人们的心口上,犹如碾碎腐朽的落叶般,狠戾,果决。
ta径直停在一间房门前,转动门锁,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登堂入室。
借着纱帘间隙探进来的月光,ta清楚地看到两个少女沉沉地睡着,鼻息清浅,胸腔起起落落。
ta端详良久,眼底翻涌起汹涌的浪潮,露出猩红的底色。
ta俯下身,用粗粝的大手轻轻抚摸过少女的脸颊,力道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稍有不慎就会在他的手下香消玉殒。
少女的肌肤触感细腻光滑好比上等的丝绸,鼻尖更是萦绕着少女沐浴过后的芳香,不禁令人沉醉。
ta的手顺着她侧脸的线条一路向下,来到少女不堪一握的脖颈,那么的优美,又是那么的脆弱。
ta小心爱抚,感受着动脉的脉动。
忽然,宽厚的手掌收紧死死掐住她的喉管。
少女均匀的呼吸立时变得急促,白里透红的脸颊印上青紫的斑块,却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眼看她的气息减弱,贴着侧颈的掌心感受到的脉动减弱,ta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盯着少女白皙脖颈上一圈宛如锁链般的红痕,嘴角的弧度扩散,挂上一抹魇足的笑容。
那双如血般的眼睛恢复正常,ta依依不舍地离去,关上门,脚步声愈行愈远。
就在ta转过身离去的瞬间,被掐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周以诺和身边差一点就要抡起淋浴喷头的莫非齐刷刷地睁开了双眼。
拿是一个身高大约为1.75m的中年男子的背影,体型偏壮,穿着一身蓝色睡衣,长袖挽起,青筋暴露。
从发量和身体佝偻的程度来看,年纪大致在35-40岁之间。
身形陌生,可以判断他既不是玩家也不是执事。
待男人走远后,周以诺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到脸上有些温热:“他不会还舔我了吧,真够变态的。”
莫非同情地看了看她,说道:“倒也没有那么重口味,只是你的脸上都是血。”
有洁癖的周以诺闻及此言几乎要晕死过去,还是在莫非地搀扶下才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洗手间。
周以诺边洗脸边感叹道:“看来这是个恐怖本,刚才那个男的是房子的主人?传说中的伊东桑?不过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讲,一到晚上总会死几个人,他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我们?”
她一回忆起刚才被一个中年油腻男鬼摸了半天脸就想把晚饭给吐出来。
莫非摇了摇头,同样对刚才男人的举动感到不解。
她在衣服里搜罗一番,慢吞吞地翻出一张揉得有些褶皱的符纸:“可能……”
“不可能!”周以诺一把夺过,嫌弃地扔在被褥上,“佳薇的那套也就逗你玩玩吧,怎么还真信?”
作为唯物主义笃信者,顾佳薇那套连玄学都称不上的低级骗术也就能忽悠一下唯心主义的莫非。
莫非犹豫一会儿,还是默默将那张符纸折好重新塞回衣兜里。
她站起身,掀起窗帘,望向天边那轮完美得不真实的圆月:“干活吧。”
周以诺从床下拿出顾佳薇送给她们的绳子,两人在窗台系紧绳子,顺着溜了下去。
双脚落地后,血腥和腐烂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向二人袭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她们看到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
整个院子变得同方才在楼上观望的样子截然不同。
院子里的地砖尽数消失,只剩下泛着湿意的泥土。
本应修剪整齐的草坪光秃秃的,露出荒凉野原最原始的样子:杂草丛生,腐朽的枝干横七八竖。
大门褪去精致的包装,只剩下破烂不堪的铁架苦苦支撑着,栅栏上也锈迹斑斑。
那些白天看到的精致装修荡然无存。
花圃中遍地都是残花败叶,一旁圈起来的动物庄园堆满了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残肢,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寂静的夜晚传来它们的爪子与地面摩擦和用嘴咀嚼肉块的声音。
别墅此时也露出它真实的样貌。
黑色的瓦顶清晰地印着一连串细小的血手印,由白漆粉刷而成的房子仿佛被浇上新鲜的血浆,一汩又一汩顺着墙沿缓缓淌过,渗进本就潮湿又泥泞的土壤,浓郁的腥气从头到脚笼罩。
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着这个别墅,白天黑夜,屋内屋外,天堂和地狱。
两人对视一眼,无暇多愁善感,默契地开始分头行动。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莫非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她蹲下身,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扒开趴在尸块上的黑色飞虫,细细察看碎肉和骨头的痕迹,试图还原它们曾经的模样。
帮不上忙的周以诺默默走到大门和栅栏前,用力推了推,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不堪,一股隐形的力量将整个院子封堵了起来。
走不出,进不来。
她埋头在门上摸索着,感受到门框上似是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拂去表面的尘土,一个十字型的锁孔展露眼前。
这大概就是此次副本的目的地,需要找到大门的钥匙才可以通关,周以诺心下了然,转身向花圃走去。
残花败叶间,一块木牌显得格外突出。
她拾起,只见上面刻着“伊东宅”三个字。
莫非低声道:“我拼了半天,表面上的这些尸体应该是兔子和小鸡。但是这块土地极为松软,像是埋了什么东西,可能需要深挖一下。”
周以诺皱起眉头,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拿起花圃中的小铁锹翻起地。
大概翻了几下,湿粘的泥土扒开,露出一块机械手表、一些破碎的布料和被打碎的沾着血肉的骨头。
表带沾染着黑红的血迹,表盘上布满划痕,透过破碎的玻璃隐约能看到绿色的表盘指针已然停摆,时间永远停在两点三十三分。
两人狐疑对视一眼,仔细挖掘。
锄头很快碰到新的阻碍,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头,整张脸血肉模糊,辨不清五官,眼眶空洞,眼球似是被人挖走了。
对于周以诺来说,这无疑是她今晚迎来的第三次暴击。
莫非做了个深呼吸,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索性将能挖的都挖了出来。
两人挑挑捡捡,按着衣服的纹路和肉骨的大致走向,勉强拼凑出一具尸体的模样。
这是一个身高约为1.75m,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体型偏瘦,显然和之前在屋里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从碎尸不规则的截面来看,下手的人是硬生生把死者用手折断或用重物砸烂的。”莫非拾起一截断肢,无澜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讽,“啧,真狠啊。”
周以诺在心中默默为逝者哀悼了三秒:“你说这个人是谁?是伊东吗?他是不是被屋里的男人杀的?”
莫非没有回答,掀起的眼眸复又垂了下去。
在揭开真相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相处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周以诺就能读懂她的意思:“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座房子发生过凶杀案,种种诡异之处都是掩人耳目罢了。”
最终,保险起见,两人还是将尸块重新埋回了土里,只是小心擦去手表上的血渍,揣进兜里。
埋完尸体,周以诺又注意到了一处前院的变化,白天声势浩大的喷泉不见了,她刚想启唇,被莫非眼疾手快地摁住嘴唇。
只见莫非单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向前方。
她的耳朵十分灵敏,在万籁俱寂之时更是不会错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先是两声重物落地,随后而来的是一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有人和她们一样从楼上跳下来了!
然而她们所在的前院一览无遗,根本没有见到人影。
答案显然是在后院。
莫非给周以诺打了个手势,两人抄起花圃中的小铁锹踮着脚尖向后院走去。
白天的后院只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绿地,空无一物,这使得周以诺误以为后院不属于副本的游戏地图。
而此时此刻,绿地同样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一口枯井凭空地出现在了中心位置。
有两个人影围绕在井边不知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人还举着半支白色蜡烛,在朦胧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两个人的身影很熟悉,是她们对门的邻居,赵昭和吴之。
碍于遥远的距离,纵使是莫非也实在难以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观察半晌,两个男人转过身,似是决定迈步向前院走来。
见状,周莫二人急忙闪回前院,顾不得满身狼狈,顺着绳子往回爬,并迅速地收绳关窗。
待二人平安回屋后关上窗户再向前院俯瞰时,可怕的场景皆不复存在。
笼中的兔子正安稳地睡着,花圃中的鲜花上已盛满了露水,喷泉安静地立在那里,就连她们的衣服和鞋子都不染分毫肮脏,仿佛刚才二人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只剩兜里的沾着泥土和鲜血的手表在提醒着她们,这虚假的繁荣不过是罪恶的遮羞布。
尽管衣物和双手都十分干净,两人还是在洗手间里搓了大半个钟头才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谁也不知道,时间走过两点三十三分后,兜里的那块手表复又转动起来。
旋转的指针缓缓指向数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