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和屋 [无限流]》冬瓜与羊

26、破局

　　临时供电系统启动，头顶悬吊的水晶灯骤然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世界由黑变白只在一瞬，所有人都偏头遮住并未适应的视线。

　　躺在地上的人用手撑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穿的黑色制服不知何时裂开，露出青筋虬结的粗壮手臂，他抬手转动脖颈，“咔哒”，扭断的脖子重归原位。

　　头缓慢转过，半边脸与执事的面容相重合，另半边脸表皮皱皱巴巴地粘在一起，像融化的油漆从墙皮上悄然掉落，糊住半边眼睛。

　　感受到视野受限，他径直揭下整张人皮，露出自己完整的模样。

　　眼前的人与顾佳薇被附身时看到男人的脸一模一样，“伊东健次郎”，她呢喃地念出眼前男人的真实姓名。

　　执事，不，伊东健次郎阴鸷的双目扫过在场不敢轻举妄动的四人。

　　突然，他身形一晃，伸出长臂向距自己最近的莫非抓去。

　　变形后，男人整个人动作有些迟钝，掌风却更加凌厉，犹如千钧重。

　　赵昭趁其不备亮出手中的尖刀从后逼近，莫非无奈配合，抽出昨晚从钱行身上搜刮出的刀生生接下这一击。

　　他的身体变得坚硬顽固，莫非用尽力气，才堪堪用钝刀在男人的掌心割开一道裂痕，黑色浓稠的血浆涌出，随之而来的是虎口震荡，腕骨悲鸣的声音。

　　赵昭及时赶到，尖刀没入后心，一时之间，男人腹背受敌，脚下踩的地板血流成河。

　　血液的腥臭似是刺激到伊东健次郎的神经，他双目猩红，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

　　后心的致命伤他置若罔闻，他直接握住掌中的刀刃，故技重施，试图拎起莫非向旁边甩去。

　　察觉到他加力的动作，莫非第一时间松开手中的刀，向后连翻几个跟头脱离男人的视野。

　　没了莫非在前方抵御火力，男人转身拎起躲闪不及的顾佳薇和余蕊，一前一后扔了出去。

　　眼看余蕊像断线的风筝就要撞上客厅的落地窗，莫非疾跑两步，飞身接住。

　　在强大的冲击下，两人一起向后倒去，破碎的玻璃碴尽数扎进莫非的后背，她一声不吭，用身体将余蕊护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倒下三个，伊东健次郎接下来的目标显而易见。

　　赵昭瞥了一眼身侧半掩的大门，咬牙推开：“莫非！交给你了！”

　　说完，纵身一跃，身形和室外的茫茫黑暗融为一体。

　　伊东健次郎冷笑着，追了出去。

　　窗外暴雨疏狂，雷声轰鸣，像是要将整个天幕撕裂成碎片。

　　沙沙的脚步声在冲刷泥泞的地上此起彼伏，随后传来钝器连续撞击和男人痛苦的叫声。

　　然而此时屋内的众人无瑕顾忌室外的战况，顾佳薇捂着断掉的肋骨强撑着挪到莫非身边，扶起她：“莫，你怎么样？”

　　莫非吐了一口嘴中的血沫，摇了摇头：“没事，抗造。”

　　早年的非人式训练将她锻炼得比一般人更加强壮，然而再怎么说，她也是凡人肉.身。

　　余蕊的眼眶唰地红了：“非非……”

　　也只有在最信任的她们面前，她才会毫无保留地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

　　“问题不大。”莫非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就你那小胳膊小腿，扛不住。”

　　她干巴巴地学着顾佳薇的语气试图缓和气氛，谁知余蕊的眼睛更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错开伤口，搀扶莫非：“现在怎么办？”

　　纵使强如莫非在伊东健次郎鬼魂的形态下也无法撼动他办法，通关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地下室。”回想起赵昭的话，莫非握紧手中的钥匙。

　　然而，正当三人决定转移战场时，客厅紧闭的正门“砰”地打开。

　　被雨水浇透的伊东健次郎大步踏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们面前。

　　他身后的泥泞土地里僵直地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男人狞笑着，嘴角的弧度愈发猖狂，向屋内垂死挣扎的三人走来，每一步都像是索命的亡魂，狠狠踩在人的胸口上。

　　“哒哒哒”几声，楼梯间传来一阵骚动，周吴二人终于赶到现场。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赵昭不知所踪，莫非吃力地站在那里将顾余二人护在身后，身前一个浑身浴血看不清脸的彪形大汉正不紧不慢地向她们逼近。

　　“小心！”周以诺高喊一声，来不及多想，拿起小铁锹就向男人砍去。

　　吴之落后一步，脚下不慎被什么东西绊到，手中兜着的白骨全部洒地上。

　　伊东健次郎被身后的动静吸引，待看清散落一地的人骨后，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浮现出一抹惧色。

　　余蕊没有错过男人这一细微的神色变化，她高喊道：“他害怕那些人骨！把人骨拿过来！”

　　直觉告诉她那些人骨就是伊东智的遗骸，许是良心作祟的缘故，男人看到自己亲生儿子的尸骨竟有所动摇。

　　吴之从地上爬起，随手抄起一根长长的手骨向男人扔去。

　　伊东健次郎动作稍滞，手上瞬间被那截手骨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滚烫的浊液从伤口中涌出，滴在地板上，留下灼烧过的焦黑斑点。

　　他颤抖着身躯，捂住手臂，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呜噜呜噜”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一击不中，顾佳薇忍住胸前肋骨传来的钻心疼痛，蹲下身拾起那根手骨再度向此时分心男人的心窝戳去！

　　手中的武器勉强刺破表皮，就像踢到钢筋铁板无法深入半毫。

　　她不信邪，继续使劲往里捅，“喀嚓”一声，手骨前端断裂开来。

　　男人只是片刻失神，很快恢复原有的神态。

　　他一把夺过在自己眼前晃悠半天的半截骨头，毫无眷恋地在手中碾成粉末，同空气中四散的尘埃混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几个人，露出轻蔑的笑。

　　“地下室！”

　　“去找美和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最后一道谜题终于解开，小智对男人的怨恨不够，最多只能伤到他皮毛，但是美和子不同。

　　他是她这一生不幸命运的开始，是想要不顾一切逃离的对象。

　　“走！”顾佳薇和余蕊架起莫非，吴之趁机再拾起几块骨骸向男人砸去，掩护她们撤退。

　　*

　　为防备美和子出逃，地下室的铁门足够坚硬，男人被暂时隔绝在门外，无能狂怒。

　　莫非摸出钥匙打开铁笼，吴之和周以诺合力拖出女人。

　　由于副本强制进入午夜，女人的□□尸身还完整保留，没有白骨化。

　　“难道是……要剔骨吗？”余蕊凝视着躺在地上的女人。

　　身上千疮百孔，但面容依旧完美无暇，仿佛只是陷入暂时休眠的睡美人，正待一位能够解救她于水火的英雄。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痛苦的了。”周以诺神情冷肃。

　　莫非从刑室取来剔骨用的刀具，俯下身，低声说道：“你们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她是在场唯一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分解尸体的人，重担自然落在她的身上。

　　周以诺点点头，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拜托了，如果撑不住就叫我们。”

　　场面太过血腥，她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与其徒增烦恼，不如将空间完整腾出来让给莫非。

　　供电系统电量有限，地下室中的灯光闪烁不定，晃得周以诺头疼。

　　楼上不断传来硬物撞击门的声音，动静大到整个地下室都为之震荡，按照伊东健次郎的身体素质，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

　　吴之斜斜依靠在墙上，脑中一片混乱。

　　赵昭现下生死不明，最后的希望全都压在莫非一人身上。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周以诺，她垂着头，半低的脸神情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之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她走去。

　　“轰隆”一声，地下室的大门轰然坍塌，踏着飞舞的尘烟，男人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额头上挂着浓稠的黑红色血浆，本就狰狞的表情更加骇人。

　　瞪圆的双眼用力过猛，一边的眼珠子凸出来悬在脸上半掉不掉，微微张大的嘴露出半黄半黑的牙齿，口水混着嘴中的黄汤滴了一地。

　　先前被划破的手臂和胸膛处发黑的伤口冒着滚滚浓烟，炙热的灼伤感几乎要将他连肉带骨的融化掉，向身体四周逐渐扩散开来，不断蚕食着剩下的肉.体。

　　每灼烧一块，肌肉就会快速愈合，像鳞片一样裹住焦黑的皮肉，然后再被吞噬，再生长……

　　如此循环往复，那一点伤害最终会被他超强的愈合系统抵消。

　　怪物，十足十的怪物。

　　他嗤笑一声，手中捧着的一个陶瓷罐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空气中扩散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余蕊心道不妙，她向男人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从楼梯口开始蔓延一道长长的水痕。

　　起初以为是他身上崩裂的伤口滴到地上，现下看来全是他泼洒的汽油。

　　他根本就是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多年前的那一幕将再度上演！

　　电光火石之间，莫非握住一把血淋淋的尖利骨刀冲出房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遥遥一掷。

　　轻盈的骨刀像离弦箭矢，穿云破空，深深没入男人的心脏。

　　刀尖扎穿他的心脏，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在地下室中回荡不绝，大量的浊液混着恶臭的味道喷薄而出。

　　如猛兽般强硬的身躯直直地倒在地上，他的心窝处燃起一团烈火，不一会儿就将男人的尸体焚烧殆尽。

　　“快跑！”一把明晃晃的钥匙在灰烬中格外显眼，莫非火速抄起，抢在火焰与汽油融合之前带着众人跑出地下室。

　　跑出地下室，她靠在顾佳薇身边大喘粗气，与伊东健次郎几次交手过后，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的最后一击完全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挺过来的。

　　触及客厅地板的湿润油腻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周以诺知道危机并未解除，她急道：“快走，一会儿地下室的火就会窜上来！”

　　“这么着急，周小姐是要走哪儿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