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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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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熟睡中的众人被赵昭叫醒。
按照约定,转移完录像带,吴之和周以诺组合上楼去凿阁楼。
原本余蕊也想跟去却被莫非制止:“老周她没问题。”
莫非阅人无数,吴之什么水平她一眼就能辨出。
周以诺再瘦弱也是闯荡过五年副本的老玩家,她的身手更是由她亲自调.教,对付一个普通的成年男性不再话下。
得到莫非的保证,余蕊才放心地目送两人离去。
*
周以诺和吴之选择的是余蕊的房间。
借助衣柜的高度,吴之很快爬到顶部——距离天花板1/4身位的位置。
他塌着腰,屈起手指试探性地敲了敲顶部墙体,声音清脆,上方似是存在另一个空间,同他们的猜测相符。
接过周以诺递来的小铁锹,就着上半身腾空的姿势,他拿起小铁锹用力向上砸去。
墙体老化的时间太久,非常脆弱,他三下两下很快就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大量的墙皮土块向下坠落,像四月席卷而来的沙尘暴,一时之间灰白的尘埃沙砾木屑等杂质弥漫全屋。
尽管早有防备,周以诺还是被泥沙迷了眼睛,不停地咳嗽。
待漫天的尘埃停止飞扬,周以诺才再度睁开眼睛,同吴之大眼瞪小眼。
两人脸上灰一块白一块,发顶更是花白一片。
吴之首当其冲,承受得更多。
一张俊颜铺满粉尘,连浓密的黑眉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像是刚从面粉缸里滚过一圈。
“我先进去,你慢慢来。”吴之说完,纵身爬了进去。
天花板顶部别有洞天,但高度逼仄,只能容忍两人蜷缩着身子在地上匍匐前行。
吴之打开手电筒,侧身与周以诺并排向里张望。
明亮的光线扫过空气里的浮尘,陈旧的“阁楼”展现在眼前。
木制地板清晰地印刻着一条又一条深深浅浅的抓痕,细看还能看到渗入木头早已干涸的黑红血迹。
不远处的角落卧倒着一厚摞森森白骨,在幽黑的环境中格外惊心。
说来也奇怪,相比前三具血腥残忍的尸体而言,这大概是最“干净”的案发现场。
空气中没有一丝腥气或腐烂的味道,只有木质地板散发的木屑味夹杂着少许久不见光的霉味,不难闻,也不令人生厌。
从骨头的大小来看,完美符合5岁男孩的特征。
周以诺细细扫过白骨,数量齐全,边缘也没有伤痕,她甚至能从完整的形状推测出他生前的样子。
通常情况下,除非毒杀或致命伤仅涉及皮肉内脏,骨骼上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伊东健次郎残酷暴.虐,毒杀不符合他的性格,一刀完美避开骨头直入皮肉深层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实在是太困难了些。
地板上分布着抓痕,说明男孩在死前经过一番挣扎,死得并不轻松。
那么他的死因又会是什么?
以及,为什么男孩死后幻化的小鬼会自由地出现在餐桌下?
周以诺之前的重点大多关注在女主人的身上,鲜少留意男孩的线索。
她闭上眼睛,昏沉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5岁男童,丧失说话能力,非常爱母亲,内向温柔爱笑,了无痕迹的白骨,抓痕,餐桌,血盆大口,嚼,牛肉,人头,吃……
几个关键词在周以诺脑海一一浮现,逐渐串成可怕的事实。
男孩是被活活困死在阁楼上的。
由于无法开口说话,他只能通过敲击地面、墙壁传递声响。
但狠心的父亲早已弃他如敝履,他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男孩没有坐以待毙,他开始用自己稚嫩的小手挖掘地板,试图为自己打开一扇求生之门。
上天并没有眷顾他,柔软的手指终是无法与坚硬的地板相抗衡。
指尖都抠破了,血淋淋地在地板上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抓痕,那是他临死之前最后的呐喊。
幼小的生命本该被父母捧在掌心上细心呵护,却被变态的父亲以这样的方式残忍杀害。
周以诺颤抖地睁开眼睛,她无法想象一个5岁的失语男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丢进封闭的阁楼中,疯狂地敲击扣抓地板,最终只能无助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7天,整整7天,从天黑等到天亮。
那时的他该有多绝望,多害怕……
“他……”吴之瞥见周以诺的眼尾发红,溜到嘴边的话卡在喉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过。
时间渐渐流逝,直到他感到身边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再度开口:“按照赵昭的意思,我们应该把他带出去。”
也好,至少远离这个黑暗不见光的地方,同他深爱的母亲相聚。
周以诺点点头,帮助吴之把白骨拾起装进他脱下来的外套兜好,然后原路返回。
“为什么其他的尸体都保留肉身,而男孩的尸体只剩下骨头?”下楼时,吴之转头问向周以诺,“会不会是某种提示?”
白骨是尸体皮肉消失后的产物,其形成往往需要至少一年以上的时间。
“可能只是白天和黑夜用以区分现实和过去吧。”
唯有午夜轮回时分,众人才能回到那个惊悚可怕的夜晚,惊叫、鲜血、尸体……
像是最残酷的梦魇,在伊东健次郎设置的副本中一遍又一遍重演。
至于白天,一切痕迹皆被粉饰太平,与之相对的,是虚假梦幻的岁月静好。
两人神情低落地从阁楼退出来,引入眼帘的是屋里屋外一片漆黑。
“停电了吗?”吴之自顾自地说着,举起的手电筒扫过墙上的时钟,时针正完美地停留在数字“12”上。
周以诺心中警铃大作,跌跌撞撞向楼下冲去。
*
其余四人在周吴走后开始在别墅内开展地毯式搜索。
顾余分别搜查二、三层,最危险的客厅由莫赵负责。
客厅、厨房没有任何新的线索。
赵昭倒是从案板上捡起一把套鞘的水果刀藏入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最后的目标停在了执事门前。
彼时的执事还不辞劳苦地在花圃中挖土,动作娴熟专业,像是乡野的庄稼老汉,同一身西服革履格格不入。
“昨天上午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去翻了一下土,发现里面是一具成年白骨,应该就是樱井先生的遗骸。”赵昭斜靠在门框上,幽邃的目光盯在窗外的男人身上。
“鞭尸癖。”莫非言简意赅,用三个字概括他的变态行径。
赵昭轻笑道:“说不定他只是去看望一下他臆想中的情敌先生是否安在,就像他每晚都要光顾地下室中的妻子一样。”
死后也不让他们解脱,他依然要做他们的主宰。
见执事还在专心致志地完成他每日的常规任务,丝毫没有分神向客厅走来的迹象,莫赵二人迅速溜进他的房间。
阖上门的瞬间,执事翻土的动作一滞,嘴角勾起,眼中镀上凛冽寒光。
执事的房间与昨日周以诺描述得大相径庭。
狭小的房间只靠墙摆放了一张木板床,床下塞着一些瓶瓶罐罐。
莫非满腹狐疑地走过去,蹲下身,径直拧开瓶盖,一股呛人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她咳嗽几声赶紧盖上盖子,又转身去拆床单被罩。
一把精巧的钥匙从枕芯中滚落出来。
她回忆起别墅大门锁孔的大小,似乎差不多。
赵昭接过钥匙拿到眼前仔细察看,合金的材质触手微凉,镀银的外表泛着金属光泽,没有一道划痕,像是从未被人使用过……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大变,皆在对方眸中看到惊恐之色。
真实的别墅大门早已锈迹斑驳,那么真正的钥匙又怎么可能完美如初?
假的!是圈套!
他们迅速向门外后撤,拉开就撞上一道颀长的身影。
前几天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们坐着,执事站着,现在近距离接触,莫非才意识到男人的身量很高,接近一米九。
他面带笑容,讳莫如深的眼神下愠色翻涌:“赵先生,莫小姐,擅闯别人房间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真是抱歉,本来找您有点事,没想到您不在,我们就不打扰了。”赵昭虔诚地道歉,拉住莫非的衣袖,抬头就想往外走。
执事没有挪动,高大的身影迎上来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白色手套放到口袋中,又活动了一下手关节:“哦?赵先生撒谎不打草稿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强了。”
“3,2,1!”莫非嘴唇微动,倒数的声音刚落,执事抬起双手成爪,直向两人抓来!
赵昭早有准备,他身形一晃躲过执事的擒拿,随后瞄准机会,抽出水果刀,矮身刺向执事柔软的腹部又迅速拔出。
他出手果断狠辣,瞬间的功夫,鲜血就从刀口处喷涌而出。
莫非同样侧身躲过,一脚猛踢执事的膝关节,“咔”的一声,伴随骨头断裂的声响,执事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执事没有挣扎也没有起伏,莫非踢了好几下他软绵绵的身体,都没有反应。
她疑惑地对上赵昭同样不解的目光。
见状,莫非大着胆子蹲在地上,去摸执事衣服的口袋。
出乎意料地摸到一小串钥匙,然而还没来得及细看,脚边的人就动了起来。
一只大手牢牢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捏碎,随后他毫不留情地站起倒提她到空中,抡起来就往墙上。
纤瘦的身体在他的手里如旋转的飘带,一下又一下,在墙上砸出半个坑,大有报复方才几脚顺便弄死她的架势。
他的手劲很大,动作也快,第一下就将莫非砸得头晕目眩。
赵昭几次想要上前,皆被执事手中当成武器挥舞的莫非逼退。
待她回过神时,视野已经上下颠倒,头上创口的血飞溅模糊了眼眶。
顾不得眩晕的头脑和剧烈的疼痛,本能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
她利用腰腹的力量,抬起荡在空中另一条毫无约束的腿直接缠上他的脖子,腿窝卡紧,用力绞动。
“咔嚓”,伴随骨裂的声响,执事手劲一松,再度倒地。
赵昭眼疾手快,出手接住差点以头抢地的莫非:“还好吗?”
莫非点点头,借着他的搀扶重新站回地面。
额头撞在墙上肿起一个大包,创面还在滴血,脆弱的脚踝承受了太大的蛮力,脱臼了。
她半倚在赵昭身上,咬紧牙关,双手用力将错位的骨头正了回来。
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叫出一声。
楼下“哐哐”撞大墙的动静很快吸引来楼上的顾、余二人。
看到四仰八叉躺倒在地没有呼吸征兆的执事,还有满头是血的莫非和同样染血的赵昭,余蕊瞪大眼睛,半信半疑:“执事……这是被你们杀死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只是,副本boss会是这么好杀的吗?
赵昭眸色渐深,转而问向匆匆下楼的两人:“有什么发现?”
“没有。”
答案在意料之中。
莫非从兜里掏出方才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钥匙,表面生锈,在血迹的晕染下愈发鲜亮。
可惜对不上别墅大门的锁芯。
“应该是笼子里的锁,其他的小钥匙分别对应美和子的手链和脚链。”顾佳薇接过,仔细回忆起笼子的样式。
赵昭靠在一旁抱臂沉思,良久,说道:“先去地下室把……”
一道白光忽然闪过,刚才还大亮的天际骤然失色,深沉的暗色笼罩大地。
豆大的雨滴倾泻如注,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搅得众人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伴随着“滋滋滋”的短路声,别墅内的供电设施不约而同地全部停摆,屋子霎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开,借着那转瞬即逝的雷波,赵昭发现伏在地上的身影再度动了起来,他大声吼道:“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