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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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拖着泥泞湿透的身体从客厅正门走进，空中劈过一道闪电，骤亮的强光一晃而过，男人狂妄的笑容比伊东健次郎还要可怖。
他缓缓从口袋掏出一只打火机，又一脚踹翻放在地板上的汽油桶，原油倾泻而出，逐渐蔓延到惊魂未定五人的脚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余蕊狠狠瞪着“死而复生”的赵昭：“你想干什么？”
“汽油和空气充分混合后添上一把火，会发生什么不需要我详述吧，余小姐？”
“你——”
“嘘！”赵昭食指抵住嘴唇，脸上的弧度愈发放肆，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像锁魂的亡灵，“别激动，万一吓到我，我手一抖，大家可就要一起共赴黄泉了。”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周以诺握紧拳头，清亮的眼眸怒意喷薄，“冯诗是你的人，王辞是你杀的，李隽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替死鬼。”
“想要杀死所有人的，是你。”
利用李隽和冯诗对玩家逐一击破，周以诺、余蕊，莫非早早待在他的死亡名单上，若不是她们早已识破诅咒，恐怕早就着了他的道。
结盟也是因为计划有变，昨天解咒时不幸受到重创，他不得不寻找新的盟友替他完成副本任务，然后毫不留情地，丢掉。
“不愧是周小姐，可惜现在才看破，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为什么？”又一次临近死亡，周以诺反而异常冷静。
“因为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是不是？”屋内久久沉默，出声回答她的人竟是莫非。
赵昭幽邃的目光在对上莫非时难得流露出几分欣赏，鲜红血浆飞溅在她雪白脸上凝固成暗黑，三种对比强烈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如此相得益彰，像一把出鞘嗜血的刀，一如初见时难以忘怀。
他轻笑：“你果然比我想象得还要敏锐。”
顿了顿，他敛起笑容，眼神暗淡下去：“莫非，你知道‘生门’成立的初衷是什么吗？你知道会长为什么会消失不见吗？”
13年前，赵昭因为一场意外来带到6021。
虽然他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在新的世界如鱼得水，但死神的镰刀依旧悬在头顶，他从未死心，一直在寻找回去的办法。
走出的第一步是联合两位志同道合的好友，陈山和卫海建立了生门公会，陈山担任会长，他和卫海担任顾问。
生门在他们手中日益壮大，吸引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玩家。
他们一边提供委托服务，一边暗地里收集每个副本信息和跟踪在“生门”登记过的玩家状态。
渐渐地，他们发现每年都会有极其少量玩家在某天通关副本后消失在6021世界中，时间和他们穿越来的时间相近。
他们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当通关副本时间与穿越到6021时间相同时，他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发现这一可能后，他们开始利用一年仅有一次的机会大胆尝试。
卫海和陈山分别在两年前、一年前通关副本后下落不明，而赵昭连试三年，顺利通关后都没能离开6021，反而某个和他同期通关的人杳无音讯。
利用‘生门’信息库，他查到消失那个人的穿越时间与相同。
终极结论由此得出：一次副本中可能存在多个穿越时间重叠的人，但通关后系统只会随机送一个人回去。
他不是电脑，记不住其他人的进入日期，所以，为确保顺利离开，他不得不杀光所有的玩家。
所幸，赵昭从来都不是什么圣父，悲天悯人的事情也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活命才是他的毕生信条。
在场的人皆被他的话震住。
原本以为生门不过是个中介机构，有人花钱买命自然有人上赶子收钱卖命，各取所需的交易再正常不过。
然而没想到生门背地里是个地下大型信息库，但凡和生门沾边的人都难以逃出他们的监控。
“所以，李隽也知道这个秘密？”余蕊冷冷地看着他，这样一来，他的种种行径终于可以得到解释。
“是，从他计划除掉其他玩家开始我就猜他也可能知道了。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规则，只要细心留意总会发现。”赵昭大方承认。
周以诺扯了扯唇角：“你怎么知道他们消失一定是回到现实世界，而不是被系统遣送到其他地方？就凭莫须有的猜忌，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去试，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我猜错了，我也愿赌服输。”赵昭无畏地迎上她鄙视的目光。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和我一起走。”这话是对莫非说的，他象征性地向莫非摊开掌心。
意料之中，她没有挪动一步。
失血过多，莫非的唇白得发灰，脚踝肿大站不稳，是前所未有的羸弱，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
然而她依然坚定地绷直身板，双拳握紧，不向他低头半分。
杀伐果敢，敢闯敢拼，孤傲得不可一世，如果用得好的话会是他手上最尖利的刀。
可惜当杀手拥有七情六欲之后，她注定只能成为一枚弃子，无法为他所用。
赵昭静静注视莫非，眼底闪过憾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救不了他们。”
汽油在空气中发酵得差不多，拇指摁下打火机，火舌窜出，灼热的温度在冰冷的雨夜瞬间上升。
“好了，故事会结束，有什么话留着可以和好姐妹在黄泉路上继续说。吴之，我送你的这个结局还满意吗？”
被他晾在一旁许久的男人面容冷峻，额头青筋暴起，似是在极力压抑心中汹涌的怒意。
半晌，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啧，真是没用。”赵昭撇了撇嘴，露出轻蔑的笑。
两人的哑谜令在场的四人一头雾水，不过他们无暇顾及，当务之急是要制止赵昭这个疯子！
莫非一直盯着赵昭，暗中计算两人的距离，他距她大约六米，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冲过去她肯定办不到，但是，如果能再近一些……
“佳薇，你相信我吗？”在赵昭沉迷自己的皇图霸业中时，莫非侧头低声对顾佳薇说道。
顾佳薇一怔，来不及反应，手腕上的红绳一松，铜板尽数落到她的手里。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察觉到莫非决绝的眼神，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顾佳薇警惕地摁住她的手。
莫非没有回答她，转而看向身后的余蕊递给她一枚坚硬的金属：“一会儿只管散开，往外跑。她们，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赵昭和吴之的对话也已结束，男人正欲转身，清冷的声音响起：“救得了救不了，从来都是我说了算，容不得他人置喙。”
莫非冰封的眼眸碎开一道裂缝，狂妄不羁的火焰喷薄而出，热烈得像是能在他的身上烫出一个洞。
他还没品出这段话蕴含的深意，莫非长指一动，两枚铜板携风而去，一枚击中男人的手腕，赵昭吃痛，手一松，燃着火苗的打火机坠落被另一枚晚至的铜币救起，高高悬在空中旋转。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赵昭猝不及防，他连忙伸长胳膊去接，打火机却在接下来连续几枚铜板的夹击下偏离方向。
好不容易耗尽莫非手中所有的铜板，他终于赶在打火机落地之前接住，与此同时，几米之外的莫非已然近前。
借着最后的冲力，莫非将赵昭压倒在地。
“莫——”
“非非——”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周以诺和顾佳薇大叫着，想要上去帮她。
“跑啊！”撕裂的嗓音在屋内回荡。
莫非早已力竭，制住赵昭的下一秒就被男人翻身压倒，她只能动手去抢他手中的打火机。
两人一时之间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分胜负。
余蕊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瞬间明白了莫非的意思。
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翻涌的悲痛，她拉着顾佳薇和周以诺向门外跑去。
被余蕊生生拖出大门的顾佳薇不断回头看向和赵昭扭打成一团的莫非，直到视野模糊，她矫健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炽烈的火光中。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从我遇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相信你。
所以，求求你，能不能不要死，不要丢下我……
*
四人刚跑出大门，屋内就传来“嘭”的一声爆炸声，响彻云霄，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喷涌而出的热浪将他们全部掀翻在地。
顷刻之间，别墅坍塌，一切都不复存在。
爆炸后的余温混和着飘散在空中的烟尘，在周以诺的脸上烫出一个又一个水泡，肺中也吸入不少黑色浓烟，疼痛感、窒息感不断涌上心头，她却浑然不觉。
她呆呆凝视着化成灰烬的别墅，泪水如决堤般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脑中反复播放着最后一刻莫非被赵昭扑倒在地，男人决然地夺过打火机扔到地上的画面。
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被炸成碎片和整栋别墅融为一体。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赵昭有问题；如果，她能及时阻止她；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顾佳薇没有哭，她抱着膝盖无力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极致的悲伤从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无声无息地吞噬。
就像一把钝刀在心尖上戳开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填上，戳开，周而复始，直到疼痛麻痹神经，每一寸心脏都是裂痕，缝缝补补再也拼凑不起来。
余蕊抹掉挂在眼睫的泪，把莫非交给她的钥匙插入院外大门的锁芯，“咔嚓”，门，开了。
眼前繁茂森林骤然消失，两侧荧光闪烁，一条通向出口的大道出现。
她架起已经灵魂出窍的顾佳薇，回头对周以诺说：“走吧，不要辜负她。”
语气坚定，末尾的颤音却出卖了她此时无法平复的内心。
周以诺点点头，机械站起身，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身前人影晃过，腹部一痛，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流出。
“你……”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吴之。
“周以诺，还记得四年前一个叫蒋画的女孩吗？”吴之掐住她的脖子，毫不在乎地快速抽出餐刀，“在副本快要通关的时候，你为了活命，害死了她……”
“吴之，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谁手上没几条人命？”余蕊看到周以诺被吴之挟持住，厉声喝道，“你给我放开她！”
“谁都可以！但是她不行！”吴之恼羞成怒，胸膛剧烈起伏着，泪水难以遏制地在眼中打转，温润如玉的面具完全破碎，压抑多年的情绪在顷刻全部爆发，“给我想，你给我使劲想！”
蒋画这个名字周以诺确实没有印象，但提起四年前，确实发生过一件令她难以释怀的事。
那是一个荒野求生副本，她独自一人被一群野兽围攻，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时，一对情侣救下了她。
虽然男生极不情愿，但是女生非常善良，帮她包扎伤口又供她吃好喝好，她感激又感动。
在被困的第13天，转机出现，通关的战船出现在海岛的另一边。
他们一边追赶战船，一边躲避猛兽野人的攻击。
男生为了引开追兵同她们走散。
两个姑娘像没头苍蝇似地在森林里徘徊三天三夜，终于看到停靠在海岸的战船。
她们欣喜若狂地奔过去，就在距战船不到百米时，背后的猛兽却再度出现。
女生一个不慎踩中硬石崴脚摔倒在地，满身沙石，她抬起头哭着请求周以诺不要抛弃她，扶她起来她可以自己跑。
身后猛兽脚步逼近，深陷莫大的恐惧，周以诺犹豫片刻，最终甩开了女孩伸出的手，埋头狂奔。
女孩的哭叫声湮没在猛兽的低吼声中，很快她被撕成碎片成为它们的腹中餐。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法则有多残酷，还有为了活命，抛下恩人的自己是多么卑劣无耻。
好友陪伴她许久，她才走出阴影。
如今旧事重提，她的眼前再次闪过那个满脸泪痕的女生……
“为了不让你认出我，我特意换了脸。四年了，我满世界找你，终于找到你了！”吴之癫狂地笑着，一次又一次把餐刀捅入她的腹中，“我要杀了你为画画报仇，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能的绝望！”
所以，他竭力示好，蓄意接近，再在最后关头朝她心窝子□□一刀。
餐刀终究钝了些，刀尖在他大力操作下只能扎入几厘米。
很疼却不致命。
周以诺闭了闭眼，浮燥的内心平静下来。
莫非，你给我的命，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肘击打到吴之的下腹，又飞起一脚踢到他的膝盖，快速纵身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诚如莫非所言，吴之根本不是周以诺的对手，他强撑着稳定身形，一手握拳一手提刀，咆哮着向女人冲去。
周以诺听到身后余蕊的腿风已近，她安心地侧身躲过。
余蕊抬腿横扫，犹如重鞭猛击，不仅扫掉男人手中的餐刀，更是直接踢歪半张脸，吴之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真是个废物，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却来怪别人，一张嘴叭叭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周以诺不想和吴之再纠缠下去，她板起脸，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吧。”
留他一命也算是还了蒋画的恩情。
两人扶起顾佳薇，一瘸一拐地走出别墅大门。
距离副本的通关地点大约不到百米，腹部的刀伤终归还是疼的，周以诺从未觉得这一路会有这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异常艰辛。
吴之趴在地上目送三人渐行渐远，视野被血吞没，一起卷入红海的还有周以诺的身影，他含糊不清地呢喃：“周以诺，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抄起餐刀，尖头对准自己的喉咙，用力割了下去。
三人走到一半，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女声：“各位玩家请注意，副本异常，规则及时变更……各位玩家请注意，副本异常，规则及时更换……”
“这是什么玩意儿？”余蕊皱起眉头，急躁地仰起头试图与系统对话。
回答她的是背后徐徐传来的粗重脚步声。
三人蓦然回头，只见一个庞大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正向他们缓缓走来，嘴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美和子，别走！别走——”
“伊东健次郎？”余蕊看着熟悉的身影，心中躁动不安。
“不是，你看他的脸！”周以诺沉声道。
余蕊的视线从他壮硕的躯干移到脸上，居然是吴之的脸！
“怎么回事？”
“可能是他选择了自杀，然后同副本迅速融为一体改写了规则。”周以诺苦笑，一颗心沉到谷底。
看样子这个男人对她势在必得，她闭了闭眼，转头对余蕊说：“蕊蕊，我走不了了，你带着佳薇走吧。”
“怎么可能！”已经失去一个莫非，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好友，“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一定有！”
娇小的身躯颤抖着，紧紧握着周以诺的手不肯放。
眼见男人逼近，如行尸走肉的顾佳薇终于有了动作，混沌的双目变得清明，她用力拥住面前的两个姑娘，轻声道：“你们走，我留下。”
“佳薇，他的目的是我！”周以诺拉住想要往后走的顾佳薇。
“他的目的是美和子。”顾佳薇摇头，脸上挂上她们熟悉的笑容，潇洒不恭，“而且，她在等我。”
语毕，她毅然决然地推了一把两位好友，转身向身后的男人奔去，衣摆与周以诺伸出的手擦身而过。
“老周，生日快乐！蕊蕊，一路平安！”
她的话散在风中，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
*
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余蕊一时有些失神。
伸手触到身后柔软的沙发她才确认自己已经通关，并顺利地回到她们的家中。
茶几上摆着昨晚没吃完的果盘，顾佳薇切好的橙子和苹果已经干瘪氧化，了无生气地码在裱花的瓷盘上。
顾佳薇笃信玄学，苹果橙子分别代表平平安安和称心如意，每次进入副本前她都会费尽心思切上一盘。
余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起身随意挑起一块橙子扔进嘴中，细细咀嚼。
水果是莫非早起锻炼身体时顺手在街边买的，虽然周以诺已经抱怨过很多次那家水果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但莫非就是不长记性。
果然，浓烈的苦涩和酸爽的汁水在她的口腔炸开，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她强撑不舍咽了下去。
一盘隔夜水果尽数下肚，氤氲的水雾也终于模糊双眼。
她死死抱住自己，将头埋进膝盖间，全身痉挛起伏着，没有哭出一个音节。
*
“恭喜您成功通关6021世界的考验，成为第325位幸运玩家。系统会在十秒钟后将您传送回现实世界，时间倒回5年前。希望您在这里玩得愉快，祝您一路顺风。”
“喂，等等，你给我等……”
当周以诺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倒在一条安静的小巷中，身上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套裙，旁边是一台手提笔记本电脑。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腕表，神色大变。
10:15？！
糟了，怎么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
顾不得疑惑自己为何走得好好的突然闪现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她赶紧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拦住一辆的士扬长而去。（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