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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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行从阴影中走出，一头黄毛配上歪斜的站姿，浑身充斥着不良少年的气息。
他站在中央，邪笑地上下打量面前的两人，下垂的眼中满是轻佻和不屑。
“李隽让你来的？”余蕊凉凉地扫了一眼钱行别在腰间生锈的刀，丝毫没有生畏，反倒感到几分好笑。
“姓周的告诉你们的？”钱行反问，鄙夷地扯了扯唇角，“没想到竟然会有几个女人一起组队，真是不自量力。”
头顶白炽光很亮，直直打在男人身上，照得那张遍布兴奋的脸更加狰狞。
通常情况下，二打一没什么问题，然而两人此时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余蕊的刀伤不轻，想要全身而退，难度不小。
顾佳薇大脑飞快转动着，直到看到男人光洁的额头蒙上一层暗色，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她向前迈了几步，将余蕊挡在身后，铜板习惯性地向上掷出，抬起的黑眸闪烁着狡黠：“钱先生口气不小，希望你能保持下去，待会儿可别哭！”
“艹！”钱行被彻底激怒，他从小就在家称王在校称霸，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冷嘲热讽？
银光闪烁，他挥起手中的刀直向顾佳薇砍来！
他的气势很猛，双目充血，手臂肌肉偾张，所有的力气都汇集到手中的刀刃上。
然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劲风裹挟着凉意冲向她的面门，两鬓栗发随风而起，顾佳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刀尖在距她眼睛只有几厘时顿住。
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花板降落，两只有力的手无声地搭上钱行的肩。
男人身形一滞，他正欲回头，身后的人发力反剪，胳膊如麻花一般被拧得脱臼，软绵绵地搭在身侧。
“啊——”钱行大声嚎叫，双臂剧烈疼痛他膝盖一弯，“扑通”地跪在地上，紧接着脖子上一凉，方才紧握的刀方向调转正冷冷地抵在自己的喉结处。
顾佳薇低头收起无字的铜板，下撇的嘴角略显遗憾：“还挺及时。”
莫非的身影从钱行瘦削的背后显现，目光微寒，声音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川：“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告诉我，李隽在哪里，他想干什么，你来做什么。”
在女人冰冷的话语中钱行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每停顿几秒，刀片就会深入几毫，待她说完，脆弱的表皮已经被划破，滴滴答答地渗出温热的液体。
“他……他去后院找赵昭了！说是今晚要把那边的人干掉。本来我也要去的，结果路过地下室看到门开着，他怀疑有人偷偷潜入就让我下来看……”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滴落，钱行痛得快要昏厥过去。
李隽和赵昭联手？
顾佳薇有些看不懂这个组合：“为什么要杀人，你们拿到的线索是什么？”
“他说这个副本是以凶宅为背景，凶手就藏在玩家之中，还不止一个，干脆都杀了拉倒，省的一个个找还麻烦。”
“他说你就信，他是你儿子还是你祖宗？”余蕊讥讽地说道，“拉上你一个不够，还要拖冯诗和王辞下水，你们不是最看不上女人吗？”
“我和李隽绑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他这个人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两把刷子的……”钱行被骂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着痛，咬紧牙关，“其他的我都认，可我什么时候拖她们俩下水了？”
“别给我装傻！”余蕊一脚踹向他胸口，音量拔高，“不是你和李隽指示冯诗去杀王辞的吗？”
“怎么可能？！那女的弱得连刀都不拿不动，怎么可能让她去杀人？”
莫非和其他两人交换眼神，沉吟片刻，说道：“那冯诗手中的录像带是怎么回事？”
“什么录像带？我是在郑直的房间里拿走过一盘，但我放到吴之那儿去了！至于其他的我真的都不知道。”
钱行性格暴躁，智商不高，什么都写在脸上，此情此景更是不会说谎。
“问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去和老周汇合？”顾佳薇低声问。
李隽不是省油的灯，现下又多了一个赵昭，周以诺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
“他怎么办？”余蕊垂眸看向趴在地上的钱行。
既然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们也没必要在身边留着一个隐患，莫非森冷的眸子涌起嗜血的温度。
正当手中的刀就要划破钱行喉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沉寂的地下室响起。
有人来了！
来不及多想，莫非捂住钱行的嘴，拖着他随机进到身边最近的屋子。
顾余二人紧随其后，误打误撞闯入地下室最后一间还未涉足的房间。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沉。
丧失视野之后，顾佳薇只觉得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一墙之隔的室外，沉重的脚步越逼越紧，毫无疑问属于半夜准时发疯的男人。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格外强烈的血腥气，刺鼻浓厚的味道钻入鼻腔直击，搅得顾佳薇的胃翻江倒海。
她赶紧捂住捂住几欲呕吐的嘴，悄声呼吸。
闭气凝神之际，后颈突然感到湿湿的热意，若有似无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进屋后，四人呈一字竖向排列，顾佳薇落在最后，其余三人都在她身前，那么身后的呼吸声……
房间内还有第五个人存在！
顾佳薇来不及多想，本能驱使她转头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足底窜上一阵阴寒，向四肢扩散开来，蚀骨的冷意渗入身体每个角落和缝隙，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关节都开始铮铮作响。
疼，那是从未有过的疼痛，仿佛有一道力要将魂魄同她的身体剥离，又有什么“东西”试图往里钻。
她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三人都在紧盯房门，没有人分神发现状况不对的顾佳薇。
顾佳薇强撑的眼皮在体内“东西”的操控下缓缓阖上，与此同时，脑海中如潮水般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再度睁眼，身前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双目猩红，翻滚着磅礴的怒意。
高大的身躯靠了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中，步步逼至角落。
男人戾气萦绕全身，抬起的粗壮手臂肌肉偾张、青筋暴起，他猝不及防地扇出一巴掌，顾佳薇如脆弱的落叶跌落在地板上。
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疼，大腿和尾椎骨重重摔在地上，隐隐作痛，她想要奋力反抗，单薄的身躯却不受她的控制。
垂落肩头的长发被凶狠的男人一把揪起，她被迫仰起头，直视他凶煞的眼神。
顾佳薇在他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发丝凌乱，无声的泪水和汗水从高高肿起的脸颊滴落，一双纯美的眼睛布满恐惧和无助。
耳边响起一个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妈——”
她身体一歪，向下倒去。
昏迷前她只记得那张脸熟悉又陌生，但不是她顾佳薇的。
*
莫非紧紧贴着门框，仔细聆听门外的一举一动，一颗心脏随着男人的动作越跳越快。
男人像是察觉到地下室有外人入侵的迹象，急躁不安地从第一间房间开始搜寻。
她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男人暴躁地甩、砸、扔各种东西的声音。
地下室的屋子被男人暴戾地席卷一遍，当他看到自己监控室的监控设备被毁成碎渣之后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在门上踹出了个巨大的窟窿。
他来到最后一间紧闭门扉的屋子，鼻间嗅到一丝甜甜的味道。
是新鲜流动的血浆。
这一认知使得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沸腾起来。
他兀地大笑起来，振聋发聩的癫狂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中久久回荡。
门把手缓缓转动，门开了。
他兴奋地红透了眼睛，他踏步正要前进时，一个身影从黑暗无边的房间里扑了出来，直跌到他的脚边。
那人正是被莫非一脚踹到门口的钱行！
男人看清来人的脸庞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随后很快被心中燃起的怒火盖过：“樱井藤树！你竟然还敢来我家，真是不要命了！”
他的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拽过钱行，一路拖着他离开地下室。
“姓莫的你不得好死！我@#￥%&*！啊——”钱行无力反抗，最后的呜咽无声地湮没在喉间。
莫非隐在黑暗中充耳不闻，她本就是泥淖中的罪人，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吧。
待男人走后，余蕊打开灯，这才发现钉在原地的顾佳薇，双眼瞪大，瞳任涣散，肤色褪去原有的光泽，变成死人一样的白。
“薇薇，薇薇，你怎么了！”余蕊急声呼喊同样引起莫非的注意。
她奔过去，握住顾佳薇的肩膀，触手是不属于常人的低温。
“佳薇？”她轻声低念着好友的名字。
顾佳薇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与此同时，五官渐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另一张陌生的脸在她脸上浮现。
忽然，她长臂一伸，在余蕊的惊呼中，一把掐住了莫非的脖子。
她狞笑着，手上力气越收越紧，即便强如莫非也无法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唤醒她。
鼻腔中呼吸变得稀薄，常年苍白的脸难得染上绯红的颜色，莫非的眼神依旧清明。
她冷静地抬起手捉住顾佳薇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左手，双唇蠕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佳薇，我是莫非。”
颤抖的指尖无意中拨到那串铜板，金属相撞，发出清凌凌的响声，宛如醒神的信号。
脖子上的那只手松了，模糊的五官重归原位，顾佳薇从混沌中醒来。
身上的力气被抽去得太久，四肢软得厉害，一旁的余蕊赶紧迎上去接住。
她艰难地大口呼吸，语调生涩：“我刚才好像被鬼上身了。”
“谁？”
“中岛美和子。”
这个答案莫余二人并不意外。
女主人死在地下室中，她的怨气自然会大量盘踞于此。
可她们没有想到她的怨气已经强大到可以随意上身的程度。
亮灯后，房间的布局尽显其间。
空旷的室内，角落处一个用黑布遮盖的巨物着实显眼。
余蕊信步走去，抬手掀起。
幕布落地，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笼出现在三人眼前。
铁笼里蜷缩着一个长发白裙的女人，全身伤痕累累，手腕、脚腕都拴着被血水泡透的铁链，和余蕊在录像带中看到的女人别无二致。
她仰面静静地躺在那里，乌黑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没有一道伤疤的姣好面容。
中岛美和子。
顾佳薇深深叹了一口，又将黑布盖回原处：“趁他还没回来，我们先去找老周。”
“他”显然指得是暂时离开地下室的伊东健次郎。
三人当机立断，飞快离开地下室，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迎面遇到归来的伊东健次郎，倒是在一层的楼梯口撞到匆匆赶来的周吴赵三人。
六人尴尬地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昭隔着落地窗远远地看了一眼在前院草坪间不知忙活什么的执事，轻咳一声打破静默：“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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