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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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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隽的上半身已经被男孩啃食得差不多,脱落的外套皱皱巴巴地扔在地上。
赵昭靠近,见男孩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伸手拿走外套。
口袋内侧藏着一个日记本。
翻开后半本,先前李隽抱怨空白的页面赫然有了文字。
他一目十行,眸色渐深。
“今天是和先生在一起的两周年纪念日,宝宝也满月啦。伊东桑很照顾我,虽然我从没和他说过,但他知道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总能一眼看破我的小心思。”
“偶尔也会吵架、打闹,之前也有写日记抱怨过,不过,基本上都是我的问题啦,所以今天就正式把这些不好的记忆删除咯。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永远幸福……”
“新邻居搬过来了,是独身的樱井先生,自由摄影师,热爱生活,送给我好多鲜花种子。希望以后能和谐相处!”
“花圃修好了!不过因为在外待太久,脸被晒红,老公有些不高兴……下次不会啦!”
“老公最近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吵架的频率明显上升,怎么早起去花圃收集露珠都不让啊……”
“有些失眠,半夜起床在外散步,被他发现后又吵起来,还打我……”
“……他抱着我说再也不会了,还是原谅他吧……”
“这是他第五次打我,我忍不下去了,还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智会说话了,难得很高兴……”
“我想反抗,但是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我做不到……为什么我还是爱他……”
“樱井先生给我和小智拍了录像,本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他竟然怀疑我出轨樱井先生,他怎么可以质疑我对他的感情???……”
“他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吃饭睡觉出门,甚至不让我见爸爸妈妈……”
“我报警了,没有用……”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伊东健次郎,如果我没有认识你,该多好……”
从最初的长篇大论逐渐变为寥寥几笔,女人滚烫的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冰封起来。
读到最后,周以诺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感觉手中的日记本有千钧重,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了!
樱井先生不是那个人,他出现的时间太晚。
女人早在之前就已经遇到并且爱上那个她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恶魔,那个毁掉她一辈子也不肯放过她的男人。
周以诺忆起照片上女人柔美的样子,缠绵炽热的目光直白地望着面前的恋人,心中盛满依恋与爱意。
她在脑中满心欢喜又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和他的未来,规划着属于他们的幸福,她用心经营着、呵护着、深爱着。
最终,一切化为泡沫。
撕开虚伪的面具,男人露出最真实丑陋的嘴脸。
她是他今生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准确来说,不是得到,是毁掉。
从女人青春时期的暗中窥伺到成年时期的蓄意接近,制造各种偶然和意外。
她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步一步落入恶狼布下的重重陷阱之中。
他给她编制最美好的梦境,立下最动听的誓言,卸下她所有防备,贪婪地、着迷地不顾一切地将其圈进自己的领地中。
然而,虚假的面具并不能与人脸永远地融合在一起,梦也终究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面具开始溃烂,他缝缝又补补,但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最原始的欲.望。
一切都在循序渐进地崩坏着,最终走向万劫不复。
终于,她醒了,他疯了,悲剧就此上演。
伊东健次郎,周以诺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她疲惫地将日记本放下,双目放空,静静地出神。
女人最后的日记停留在R92年1月1日,正是新年伊始,辞旧迎新的好日子。
字迹依旧工整,只是纸张背面透过的刻痕比平时深了几分,可想而知那几个字的分量在她心中有多重。
爱之情深,恨之入骨。
繁杂错落的线索已经收齐,记忆的碎片开始归位。
“偷窥者是伊东健次郎,别墅的男主人,觊觎中岛美和子多年,终于,借助温润儒雅的皮囊成功哄骗涉世未深的无知少女,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之后搬出女人的舒适圈,来到穷乡僻壤还美其名曰是世外桃源的地方,目的就是将她完全占为己有。”
赵昭淡定推理着,喑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温度。
“婚后偶尔的吵架时光也被美和子认为是蜜里调油,小打小闹就这样过去了。事情在新邻居樱井先生的到来后急转直下,伊东健次郎不仅对美和子进行精神禁锢还对其进行身体控制,一旦有任何超过的行为就会殴打她的妻子……”吴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上一层悲戚,“妻子习惯逆来顺受,无数次的原谅换来却无数次的家暴……”
“她开始反抗,但是被折断双翼的飞鸟是无法仅凭自己的力量回到天空中去的……”周以诺双手环抱,把玩着手中的车票,“幼师在家访的过程中发现了端倪,她想帮她离开他,邻居大概也是策划者之一吧……”
逃跑的事情被丈夫意外发现,没有人幸免于难。
那一晚,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善良的幼师和好心的邻居敲开别墅大门,女主人收拾好行李,牵着睡意朦胧的男孩,准备逃离。
恶魔出现了,原本出差在外的男人突然归家。
他怒火中烧,无法遏制地先行将邻居残忍杀害,又将撺掇妻子离开自己的幼师抛尸井下,最后他把妻子关进地下室。
花圃中的鲜花被他残忍地摧毁,雪白的兔子被他用蛮力撕碎,他还不解气,把邻居的尸体拖出来一点点碾碎埋进土里,他的时间永久地停在了2:33。
收拾好这一切,他再度回到地下室的笼子中,对妻子施以长达七天的暴.行后,自行了结。
警察很快赶到,并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初步给出入室抢劫杀人案的结论。
由于冬天气温低,无论是藏在水井里的女尸还是埋在土里的男尸都减缓了腐臭的速度,巧妙地躲过警察的法眼。
第二天,男人怨气升腾的烈火把别墅烧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丛生的罪恶和阴霾被黑色的灰烬掩盖,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埋藏的不仅是真相,更是一个人枯萎的灵魂。
思绪飘回现在,三人呆站在原地,为那位已经消失在人们记忆中的女子哀悼。
“男孩去哪儿了?他显然不是人了……”吴之疑惑不解。
“男孩和女人因为怨念太深,死后催生了录像带的诅咒……”赵昭想了想,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的去向暂且不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怎么通关副本?”
真相大白了,但是他们对于通关副本还一头雾水。
周以诺收起情绪,伸手指向前院的方向,语气平静:“想要从副本出去必须要找到别墅大门的钥匙。”
“副本的主人大概率是别墅的女主人,丛生的怨念将她久困于此得不到解脱。一般情况下,只要完成怨灵的遗愿就能助其飞升,我们应该也能得到别墅的钥匙。”赵昭沉声道。
“她的遗愿……应该是揭露当年‘凶宅’的真相,然后带着孩子一起逃出别墅?”吴之低头看着还在咀嚼的男孩,眼中竟荡漾着温柔和怜爱,“也许我们应该试着找到女主人和男孩的尸体。”
赵昭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注到周以诺的身上。
周以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拼凑完整的线索。
良久,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向面前的人,眸中罕见地染上一层薄薄的赤红,浑身散发着凌厉和骇人的气息:“如果我是女主人,我毕生夙愿一定是亲手杀掉那个令我痛不欲生的男人。”
曾经为了家庭和睦、为了记忆中那些温存时光,为了残存的那点爱意,我可以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你,原谅你。
但当你把我囚禁在冰冷的地下室,像个魔鬼一样鞭.挞我、凌.辱我,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伊东健次郎,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周以诺的发言如一道惊雷在两个男人的耳畔炸裂开来。
吴之深深看着面前杀意四起的女人,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峻,温声道:“周小姐这个提议倒是大胆的很,只是男主人已经死了……”
“是,男主人自杀身亡,但他的鬼魂还在别墅中游荡。”周以诺快速打断他的话,“昨晚,一个大汉闯进我的屋子差点把我掐死,今晚你们应该也都听到冯诗被男人拖走时的尖叫声。能够随意进出屋子,体内又有暴力因子作祟,我实在想不到除了男主人还有什么符合描述的人选。”
“还有一个人。”赵昭兀地想起什么,打断周以诺的推理,“昨天夜半,我看到一个壮实的男人从执事的屋子拿出一串钥匙又走进了地下室。”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吴之转过头去问赵昭,似是对他的话存有疑虑,周以诺闻言也转过头看向他。
赵昭在两道锐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双手举过头顶,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这回真没说谎,熏香对我的效果不是很大,所以昨晚我睡得不深,就被脚步声吵醒。应该就是周小姐说的那个闯入她们屋中的大汉。我一路尾随他到楼梯口,看到他拿着钥匙消失在楼梯后侧,否则我也不知道地下室的存在。”
偏执、控制欲强,神出鬼没,总是阴森森地看着所有的玩家,不是伊东健次郎又能是谁呢?
所以执事、壮汉、男主人,根本就是一个人。
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周以诺脑海中浮现出执事的形象渐渐与描述中的男主人相重合。
“所以终极目标是要杀掉执事?他是人还是鬼?”吴之继续发问。
“管他是人是鬼,赵大神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对付是不是?”周以诺调侃道,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如果是人好说,如果是鬼得想别的办法了……”赵昭无奈摊了摊手,肩颈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过也不用太悲观,既然能找到幼师和邻居的尸体,显然我们还能找到女主人和孩子的尸体,也许会有新的想法。”
“可以去地下室看看,下午没看到尸体,晚上说不定就刷新了。”吴之提议,抬脚就要往屋内走。
“先别冲动。晚上去地下室有些危险,男主人大概率在那里。得想想办法引开男主人……”赵昭谨慎地制止他。
“你刚刚说谁在地下室?”周以诺突然抬头,瞪大双眼,死死盯住赵昭。
“伊东健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