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和屋 [无限流]》冬瓜与羊

21、解咒

　　男人惯常的造作并不能撼动周以诺半分。

　　她面不改色地举起手电筒向他身后阴暗的角落照去，钱行不在，也没有其他人躲藏的痕迹。

　　“朋友？”周以诺讥讽地笑了笑，调整手电筒到正常光亮，“李先生，出门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表面上毒舌气势依旧不减，但握住手电筒的手显然紧了几分。

　　明眼人都能看出场上一比三的局势，然而占据下风的李隽依旧淡定悠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显然，他有后手。

　　周以诺定了定神，空出的另一只手挪到背后摁在腰间的小铁锹上。

　　“周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激怒我为好，我的脾气真的不好。”李隽走到距他们几步之遥的位置站定。

　　“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你才对。”周以诺反唇相讥，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男人。

　　“周小姐，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啊！你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吗？”李隽大笑，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细缝。

　　她的反抗在他的眼中宛如一个跳梁小丑，毫无威慑力：“赵先生，看来你伪装得不错，连周小姐这么敏锐的人都没有识破。”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只微微侧身，精亮的眸光落到周以诺的身上，妄图撕开她静若止水的面具，窥觑到半分惊慌或无措。

　　可惜，眼前的女人波澜不惊，他失望地收回过于直白的目光，转而微笑地看向他的室友。

　　吴之隐在黑暗中的眼眸晦暗不明，他看不真切。

　　慌张还真没有，愤怒倒是挺多。

　　尽管早就预感赵昭不是什么好人，可周以诺实在没想到这厮竟和李隽是一丘之貉。

　　“你们想怎样？”凉薄的眼神在李、赵二人间来回轮换，她冷冷开口，“想要线索可以直说，没必要这么装腔作势。”

　　李隽脸上的弧度扩得愈来愈大：“周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下午放过你，不过是对你有所求，而现在，你确定你手里还有吸引我的筹码吗？”

　　他拒绝谈话的样子不像说谎，所以，果然那本日记的后半部分才是重中之重。

　　“那么，给我一个理由。”彼时的周以诺冷静得可怕，“我不想重活一次仍死得不明不白。”

　　“周小姐，我好像说过了，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轻佻的语气，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以诺咬了咬唇，暗自思忖在不惊动那个男人的前提下大声呼救引来莫非的可能性有多少。

　　吴之以为她是吓到了，他向前迈了几步，挡在她身前：“别怕。”

　　此情此景与下午在地下室的一幕如出一辙。

　　合着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握住铁锹下一秒就要怼到吴之脖子上的手泄了力。

　　原本打算上演一出劫持大戏，再不济，能伤一个是一个，可惜没有人给她大施拳脚的机会。

　　“吴先生，你对周小姐还真是情深意重，不离不弃。都死到临头了，还在逞英雄？”李隽不满地对吴之挖苦道，又对赵昭说，“赵先生，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赵昭冷冷地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似是对他的大呼小叫感到不悦。

　　他缓慢地向周吴二人走去，眼中闪动着古怪的光。

　　周以诺扯住吴之的外套，低声道：“你打得过他吗？”

　　吴之非常诚实地摇头：“打不过。”

　　“没关系，一会儿你拦腰抱住他，帮我拖住几秒，我去干李隽。”周以诺暗自盘算一下，还是决定从李隽那里下手可行性大一些。

　　吴之没有回答，他反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向后退去。

　　突然，一层的窗户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影打碎玻璃，从屋子里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身上□□。

　　他的皮肤很白，甚至白得有些病态。

　　一双眼睛很大，乌黑的瞳仁像是嵌进眼眶的两颗华美宝石，目光茫然，流转着迷离璀璨的色泽。

　　血红的嘴唇微微张大，露出几十颗尖利的牙齿和溃烂发黄的口腔，口水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喉咙中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站在那里，双臂自然下垂，头颈半歪，在躯干上三百六十度缓慢旋转，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周以诺瞬间认出他的身份正是莫非撞见的小鬼——“伊东智”，她心中警铃大作，他的冒然出现，极有可能来自于另一盘录像带的诅咒。

　　那么它诅咒的对象是谁？

　　李隽？吴之？还是……

　　赵昭？

　　心脏“咚咚咚”地在胸腔中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每一下都举足轻重，宛如生命最后的定格。

　　李隽的位置距离男孩最近，甚至能感受到男孩喘息的凉意，像一条难以摆脱的冥蛇攥钻进袖口中，滑过体表每一寸肌肤。

　　他一扫方才的嚣张气焰，身体紧绷在原地，僵直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双腿颤抖着，股间疑似渗出些许不明液体，眼神无助地向赵昭发出求救信号。

　　赵昭神色如常，但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出卖此时并不安稳的内心，隔着外套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蓄势待发的肌肉线条。

　　“嘎嘣”一声，男孩的头再次转回正面。

　　这一次，他终于锁定目标，咧开的嘴角牵起一个可怕的弧度，下一秒，展臂向前扑去！

　　“啊——”李隽痛苦地闭上眼睛抱住头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他只觉有一道冷冽如刀割的风从耳边掠过，目标直指身后的人！

　　赵昭早有准备，他快速从地上抄起一根粗长的木棍，向男孩的头部横打过去。

　　木棍正中男孩的右脸，绵软如面团的脸颊凹陷下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坑印。

　　十几颗尖牙混着黑红的血打落在地，男孩漆黑的眸子染上一层猩红的颜色，嘴巴张得更大，低吼的声调完全转换成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

　　他再次向赵昭扑去！

　　这一次，他攀上赵昭宽厚的肩膀，双臂牢牢锁住他的头，作势要吞下整个脑袋。

　　男孩的手臂看似软绵，实则力大无穷，脆软的喉管握在他手里如同可以轻松压瘪的易拉罐。

　　他默默欣赏着男人涨红的脖颈和暴起的青筋，一双圆溜的眼睛盛满天真无邪，又透着几分遗憾，似是为手中即将消失的玩具感到惋惜。

　　眼看口腔中那一排排尖牙就要落下，赵昭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抡起手中的木棍在男孩俯身探头的瞬间直直捅进他的嘴里。

　　男孩来不及反应，尖牙深深插进木棍，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分神之际，手上的力气一滞，赵昭抓住他放松的空当，狠狠把人甩在地上，又闪身跑向趴在地上的李隽。

　　李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几乎昏死过去，他看着赵昭奔向他，宕机的大脑迅速启动，他连滚带爬地爬起身拔腿就跑。

　　赵昭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轻轻松松追上他，双手摁住他的肩膀从身后将他提到半空。

　　猝不及防被人举起，李隽泪眼朦胧的脸上写满绝望：“姓赵的，你要干什么！啊——”

　　赵昭自然不会给他反抗的空间，何况他那点力气本就不足一提。

　　男孩很快来到两人面前，赵昭直接揪着李隽的头塞进他的嘴里。

　　“咔嚓”一声，李隽的脖子被男孩干脆利落地咬断，整个头被吞进口中。

　　烦躁不安的男孩逐渐安静下来，他蹲下身，守着李隽剩下的尸体，细嚼慢咽起来。

　　赵昭见男孩没再盯着他，长舒一口气，他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又抹去刚刚男孩滴在他身上的口水和血水，好整以暇地望向身后躲得远远的周吴二人。

　　*

　　周以诺早在小鬼扑向赵昭的瞬间拽着身前的吴之退到后院的栅栏处。

　　直到危机解除，她才推着吴之重新回到原地。

　　不愧是生门公会的二把手，还真有两把刷子。

　　她在心底啧舌感叹，怀疑的目光瞥向吴之：“你们商量好的？”

　　从李隽现身再到小鬼的出现，吴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被盟友背叛或欺骗的失态。

　　吴之没有回答。

　　事实上，关于赵昭暗地里的计划他一无所知，两人的合作仅仅建立在他为自己达成心之所愿，其他的他都无权过问。

　　不过赵昭确实提前向自己预告过今夜不会太平，要他做好准备。

　　男人的不语落在周以诺眼中如同默认。

　　周以诺冷哼一声，径直向李隽的尸体走去。

　　经过赵昭的身边，她狠狠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先生，真是好身手！”

　　“我以为周小姐会想让我解释解释和李隽的关系。”赵昭气定神闲地斜站在原地，对女人眼中的戒备和警惕感到好笑。

　　“和一个说话如同放屁的骗子有什么好说的？除非是傻子？”她用词犀利，损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面对她阴阳怪气的腔调，赵昭有些无奈，他摸了摸充血浮肿的脖子，声音嘶哑：“严格意义上来讲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想利用我杀你们，我利用他解除我的诅咒，双赢。”

　　这算哪门子双赢？

　　周以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同情的目光移到男孩手里嘎嘣脆的尸骨上：“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知道。”男人回答得干脆，摇头牵动伤口发出一声“嘶”的哀嚎，“或者他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要报复什么人，总之，我们接单只为雇主提供服务，他们的隐私不在我们掌握的范围内。”

　　是吗？这个男人城府太深，她实在看不透：“你怎么知道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解除诅咒？”

　　“我当然不知道，不过一试。”赵昭低低地笑了笑，脸上未擦干净的血红衬得他恣意狂妄，“既然诅咒可以在活人之间转移，说明它并不是对某人特定的，只是需要用‘人’来供养。我都把‘人’送到他口中了，他没有理由不放过我。”

　　疯子，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