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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幼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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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诺和她的两位盟友顺利会面后,径直绕到后院。
废弃的院子铺满残枝落叶,凸出的那口古井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周以诺低头向下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深不见底。
吴之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下午在地下室翻行李箱时看到的手电,强烈的白光穿越层层迷雾,瞬间照亮井底。
井底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透明的冰块下似是封印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这是怎么回事?”周以诺抬眼不解地问向立在身侧的两个男人。
赵昭眉头紧缩,露出一丝难色:“昨天我们来的时候井底就是这个样子。以为没到解锁的时间,没想到今天还是这样。”
周以诺思索片刻,目光转向吴之,向他摊开手:“下午的打火机还在吗?”
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吴之还是顺从地把打火机递到她的掌心中。
她接过,点燃揣在身上的半截蜡烛后,直接把燃着的蜡烛和打火机一起扔到井底。
“轰”的一声,打火机受热升温,一道火花在井底炸开。
尘封的冰块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融化,变成潺潺流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如同夏日午后发酵的泔水,铺天盖地,无处闪躲。
“尸臭。”赵昭扯开一个古怪的笑,抬起一条腿踩在井沿,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在周吴二人之间来回转换:“两个人下井比较好,一人留在地上接应。谁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井,她是必须得下的。
相较于摸不清猜不透的赵昭,她更倾向于合作过一次的吴之,下午两人配合得也还算不错。
周以诺略带询问的眼神瞥向吴之。
后者了然,脱下外套,和周以诺默契地在腰间系上绳子,把另一头交给赵昭。
“赵先生,希望这一次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周以诺扫了一眼站在井边甚是清闲的男人,淡淡地语气蕴着警告的口吻。
赵昭一愣,笑道:“周小姐请放心,历史不会重演。”
“我先走。”待身旁的两人较完劲,吴之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站稳后,他举起手电筒,照亮闷闷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别怕,不高。”
周以诺有轻微的恐高症,得到下面人的保证,稍稍放心,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也跟着跳了下去。
经历短暂的失重之后,冰冷的井水没过脚踝,她的双脚踩到一块坚硬的石板上,再向下似乎是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腐臭味。
即便早有准备,周以诺依旧难以忍受,她尝试着变换位置,然而浸在井水中的石板有些滑,她身子一晃,重心不稳,被吴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小心。”
“底下可能是一具尸体。”周以诺单手搭在他的肩上以稳住身形,同男人配合着掀起石板。
正如她所料,石板下泡着一具尸体。
可与事先猜测的小男孩的尸体不同,眼前的显然是一具成年人的尸体。
尸身完整,由于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短,整个人呈肿胀、发软的状态。
周以诺又俯下身在水中摸索,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外形像是一个女士背包,她想拎起来,然而不知是浸水的缘故还是背包本身的重量超载,竟拎不起来。
“我来。”吴之挽起衣袖,将背包背到肩上,确实不轻,“先把尸体弄上去再考虑别的。”
于是,他们合力把尸体用绳子系好,拜托赵昭先行拉上去,再一前一后地被他拉上去。
在水下好一顿折腾,两个人身上都被臭气熏天的井水打湿不少,散发着难以言表的味道,夹在中间的赵昭却视若无睹。
他动作熟练地蹲在尸体旁,将泡发的尸体翻来覆去地检查,很快得出结论:“死者性别为女,年龄在25岁左右。眼球凸出,口唇青紫,脖子上有明显一道勒痕,符合窒息性死亡的特征。推测是被人勒死后再抛尸井下,身上少量磕碰的痕迹应该是在运尸时留下的。”
同一时间,周以诺也在打量女人模糊的脸庞。
依据脸部轮廓和三庭五眼的比例,她默默在脑海中还原出女人的模样,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不曾在报纸或者地下室中的照片中出现过。
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张出入证和两张黏在一起的纸片。
出入证显示她名叫前田原子,是早花幼儿园大班的幼师。
新人物的出现,无疑给本就错综复杂的线索雪上加霜。
周以诺小心地捻开两张粘在一起的纸片,虽然被水浸泡过许久,但还是能隐约辨认出字迹。
是两张车票,地点是R国的另一座城市。
车票的主人分别是“伊东美和子”和“伊东智”,时间为R92年1月20日上午6点,从边角没有缺口的痕迹来看,还未检验过。
吴之则在低头查看自己背上的那只包。
里面除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之外,是大量的银行卡、存折、现金、金银首饰等,满满的,装了一整包。
难不成这是一个千金女飞贼的故事?
男人带着满心疑虑,谨慎地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笔记本记录的内容是这名幼师的教案、随笔、还有家访记录。
事无巨细,从每个学生的性格特征、在校表现到家庭状况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他不负众望地在几十页笔记中找到“伊东智”的详情页,其他两人也自然地聚集过来。
伊东智的名字被红色水笔重重圈起,旁边还画着三颗涂红的感叹号。
“伊东智,特别关注!!!早年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基本丧失语言功能……”
“性格:内向,听话,乖巧,爱笑……”
“第一次家访:没有见到父亲,父亲很忙在外工作。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是个超级无敌大美人!温柔能干,就是胆子有点小,不善言辞。她交代家庭氛围很好,父母都很爱孩子,小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小智不能开口说话。他们没有放弃,一直在积极寻找治疗的办法,但当问起医疗诊断的时候,女主人有些犹豫……还碰到了隔壁来送手工饼干的樱井先生,味道不错,小智吃得很开心!”
“第二次家访:好巧,又碰到了伊东宅隔壁好心的邻居樱井先生,他送给小智一窝小白兔,超级可爱,小智很喜欢……”
“第三次家访:向太太汇报了小智在校情况,班级同学都很友好,绝对不会出现校园暴力等恶性事件,但是小智最近的情绪不佳,总是一个人发呆。太太哭了,适逢樱井先生串门,一起坐下来安慰太太……”
“第四次家访:第一次见到伊东先生,太太不在家,樱井先生也没来。先生看起来很有威严又有男子气概,羡慕太太!小智看起来有点怕父亲,大概是父亲对他比较严厉吧?不过谈到太太的时候,先生笑得很温柔,夫妇感情真好啊……”
“第五次家访:???怎么会这样?”
“第六次家访:(打勾,已完成)。”
大概是教师自用的缘故,笔记本上的家访记录比较随意,穿插了许多前田老师的内心独白。
奇怪的是,所有的记录在第五家访后戛然而止,从第六次家访开始到第十一次家访,没有任何文字叙述,只在后面浅浅打勾,以示家访任务已完成。
家访页后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映着三个人,女人和孩子都浅浅笑着,唯有男人的头被完全裁去,同地下室散落的照片如出一辙。
“有什么想法吗?”赵昭侧头问吴之,余光却落在周以诺的身上。
“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比较在意第五次家访的信息,从字面意义推断,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导致她之后的家访不再进行文字记录。还有这一张照片……”吴之蹲下身拿起照片,动作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和优雅,但眉头紧锁,思绪在脑海中拧成一团,“也许她是得知了偷窥一事,由此引来杀身之祸……”
“新解锁的樱井先生有没有可能是个突破口?”在地上蹲累的赵昭,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在大腿上托着脸,“我记得你说过,地下室中伊东太太的照片可以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的角度以偷拍为主,第二个阶段正面镜头才多了起来。可不可以推断为在某一天,偷窥狂与女主人相识,于是顺理成章提出为她拍照,然而他的示爱最终求而不得,于是只能裁掉丈夫的头来泄愤?”
“你的意思是,搬家之后,伊东太太遇到的樱井先生是这一切的主谋?”吴之明白赵昭的意有所指,表情不太明朗。
周以诺回忆起第一张正面照的时间和日记本上搬家的时间,时间倒是差不多都能对得上,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合理,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啧,都在呢?”疑惑之际,一道张扬的男声打断周以诺的思考。
声音熟悉得令周以诺想痛扁他一顿,她没好气地拿起手电筒,直接晃向背后说话的男人。
强烈的光线直直地刺入男人眼中,李隽眯起眼睛,条件反射地举起胳膊挡住:“周小姐,都是朋友,这么不讲情面的吗?”
他身形一滞,双手举过头顶,故做投降状,脚步却未停留,缓慢而坚定,还带着几分迫人的威压。
白炽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咧开的唇角,脸上挂着狂妄的笑容,邪肆的气质笼罩全身,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