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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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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诗的尖叫响彻云霄,位于楼下的周莫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是冯诗。”莫非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听闻不是好友,周以诺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走廊上,女人的惨叫声持续不断,像待宰的羔羊临死前发出最后的哀鸣。
周以诺沉重地闭上眼睛,尽力不去在意耳边的回响。
游戏就是这么残酷,她无能为力。
大概过了五分钟,所有的喧嚣归于平静。
周莫二人推开窗户,正好看到楼上的顾余二人翻进顾佳薇的屋子。
两人停下动作,默契地躺回床上。
安慰人这事还是交给顾佳薇来做比较合适。
一个小时后,接近与吴之、赵昭约定的时间。
对面屋子有人转动房门,锁扣的清脆声响在静夜格外清晰。
周以诺缓缓抬头同莫非相视,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坚定和不容退却。
多年搭档的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心中所念。
莫非,拜托。
老周,平安。
一个走门,一个走窗,各自散去。
*
莫非溜窗进入顾佳薇的房间。
幽暗的寂夜中,余蕊眼尾微微发红,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
她犹豫片刻,伸手覆上她的后背,又小心措辞,询问她刚才发生的事情。
余蕊刚睡醒,揉揉眼睛,把事情经过结果简述一遍。
“王辞不是废物,我始终觉得她的死另有隐情。我和两人都交过手,冯诗连偷袭都做不到无声无息,怎么能杀掉她?”
别墅中除了熏香没有特效迷药、毒药的存在,冯诗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对王辞冒然动手极有可能被反杀。
除非冯诗根本就是个幌子,她的背后隐着一个高手。
排除执事,从时间上来看,吴之在地下室和周以诺在一起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理论上李隽、钱行是可以赶过去的,但很仓促。
还有一个人……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莫非的脑海中呼之欲出,她张张嘴,说道:“赵昭。”
两个字掷地有声,顾佳薇恍然大悟:“如果是他,一切就说得通了。可是……为什么?”
“不懂,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李隽要让玩家之间相互厮杀,现在又多个赵昭。”余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耐地在房间里踱步,“难道我们真的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了?这其实是刺激战场?”
如果是单纯从转移录像带的诅咒的角度考虑倒是情有可原,可是现在直接跳过录像带环节开始拼刺刀又是什么情况?
副本的确会有很多出人意料的设定,但从来不会违背其主题。
凶宅、鬼怪、尸体、火灾……总不会这家人全是神经病相互砍着玩,以至于玩家被他们残存的意志所影响大开杀戒?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顾佳薇摆摆手,想不通的东西就暂且搁置:“抓紧时间去地下室吧。”
与其浪费时间胡思乱想做一些没有依据的推断,拿线索才是王道。
三人走窗子溜进的客厅。
屋内漆黑一片,莫非点燃吴之送给他们的半截蜡烛,微弱的火光是她们赖以前行的依靠,她们一路摸索到楼梯后的窄门。
莫非先试探性地推了推,门,紧闭着。
她掏出钥匙,转动锁芯,打开了门。
一条狭长的地下阶梯出现在眼前,与周以诺描述得略有出处。
两侧壁灯辉煌明亮,将地下的每个角落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正如此,她们才能看到阶梯上明显有一道被人拖拽过的血痕,血迹还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莫非吹灭蜡烛,扒着两壁,绕过血痕,先行开路。
余蕊夹在中间,落在最后的顾佳薇顺手内锁上门。
当双脚在平台踩稳之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水泥铺成的地板和墙壁,简陋至极,与楼上精致华美的装修格格不入。
空气氧气并不稀薄,但阴冷潮湿又诡异的气氛,总给人一种压抑的窒闷感,像被一条蛇牢牢缠住脖颈,随时都可能断气。
先头的三间房间与周以诺描述相符,她们径直跟寻血迹来到后面的空间。
被石墙封死的空间露出本来的样貌,三扇冷硬的铁门紧闭,不留一丝空隙。
从石阶上拖拽过的血迹直通向其中一间。
莫非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正当她打算抬脚踹门时,门内忽然传出男人低低的说话声。
铁门的隔音效果一般,余蕊依稀能辨认出男人的声音与带走冯诗的那人相吻合,自言自语地在说着什么。
“是他。”她轻声说道,“现在怎么办?要退回去吗?”
莫非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犀利,时间紧迫,今次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她思忖片刻,立时有了决断:“躲起来,我去引开他。”
没有任何犹豫,她轻声引着两位好友躲到隔壁的储藏室,随后拎起一个废旧的花盆摔到了青灰的水泥地上。
房间内的人果然有了动静,“刺啦”一声,椅子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后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起身走向房门,脚步快而急。
屋外没有人,只有一地破碎的瓷片。
随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明亮的灯光下,楼梯拐角处映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在轻微晃动,他抬脚追了上去。
确认男人走远后,顾佳薇和余蕊趁机进入房间。
房内阴森昏暗,只有顶上的吊灯散发出一缕昏黄的光。
四周摆满各式各样的刑具,正中间摆着一张手术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半边黑发连带着头皮一起削去,随意地丢在地上,露出一半砍伤的白骨。
女人的双眼瞪大,黑漆的瞳仁因恐惧缩成一点,空洞无神地望向天花板。
嘴唇微启,隐约能看到藏匿其中被割去半截的舌头,鲜血盛满整个口腔,顺着两侧嘴角直向外冒。
身上捆着麻绳被牢牢禁锢在手术床上,肌肤全是伤口。
鞭子抽过,在表层留下紫色的疤痕;嵌满铁钉的狼牙棒凶狠地刺破细腻的肌肤滚入深层,又被无情地拔出,粘连的血肉被带出表面;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白皙的身体上烙下一个又一个耻辱的印记……
四肢呈扭曲的姿势耷拉着,似是被锤子碾碎了全部骨骼。
她,正是冯诗。
气息已经断了,身体隐隐开始发僵,纵横交错的伤口昭告着她生前经历过怎样残酷的刑罚。
余蕊黑眸微颤,震惊却没有半分歉意。
如果当时不是她反应快,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借着吊在头顶的灯,顾佳薇走近尸体:“她身上的烙印有字,好像印着‘伊东美和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伊东太太的名字吗?”
余蕊凑近察看,果然,看到她腰侧上清晰印着“伊东美和子”五个字。
“冯诗被那个男人拖走的时候他也叫着美和子的名字,好像他对美和子有很强烈的执念……”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和占有。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迅速退出,来到对面的房间。
对面的门没有上锁,顾佳薇推门而入。
如果说刚才的屋子是刑室,那这间屋子则更像是个工作间。
靠墙摆放着一套破旧的桌椅,桌子上端放着一个巨大的电脑显示屏。
显示屏漆黑一片,但屏幕右下角频繁闪烁的灯光说明它仍处于工作状态之中。
顾佳薇鬼使神差地凑近屏幕,移动鼠标。
显示屏瞬间亮起。
屏幕上出现整齐排布的六个方框,其间显示的皆是玩家房间内床上的画面。
六间屋子,五间床上都只剩凌乱的被子,唯有李隽和钱行还在床上静默地睡着。
监视器的画质十分高清,甚至能看清两人露在被子外的腿毛。
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房间内的监视器与电视机相联通,所以拍摄画面仅限床上,并且无法通过切换画面达到360°环绕式监控的效果。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一想到有人躲在暗处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余蕊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顾佳薇的神情全然冷了下来,纤长的手指快速滑动鼠标辗转画面。
游荡“江湖”多年,她什么技能都懂一些,包括电脑。
“最后一次开机的时间是R92年,所以,他看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她。”
她的声音一扫往日的活跃,眼中一片阴霾,没有丝毫温度。
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点进去是按天标注日期的监控视频,然而每段视频都被加密处理,想要查看详情需要输入密码。
但是从缩略图能看出,这些视频监控的都是同一个人,来自不同的房间、不同的角度,365天,无一日停歇。
少时那些被房子里无处不在的佣人监视的场景与眼前的画面渐渐重合,余蕊颤着手,厌恶地举起椅子狠狠砸向电脑。
在她眼中,电脑仿佛就是偷窥者的项上人头。
像是将心中压抑许久的猛兽放了出来,任由它们在广阔辽远的荒野上肆意奔跑,宣泄所有的情感。
很快,电脑在她反复鞭.挞,反复蹂.躏的暴力摧残下变成一片又一片的碎渣。
直到电脑碎片飞溅到余蕊身脸颊上,划出几滴暗红的液体,顾佳薇才有了动作。
她拦腰抱住余蕊:“蕊蕊,够了。”
余蕊如梦初醒,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夜,是过去和现在的联通,亦是放出那个“禽兽”继续暴行的方式。
“还剩最后一个房间。”
她们正欲辗转到最后一个无人问津的房间时被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
“啧,原来你们三个是一伙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吊儿郎当地站在地下室的中央,轻蔑地看着从房间走出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