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和屋 [无限流]》冬瓜与羊

17、怀疑

　　夜幕降临，别墅亮起的灯光，成为寂寞荒原中唯一的主宰。

　　灭掉洗手间同样位置的熏香后，周以诺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房间，榻榻米上，莫非低垂着脑袋，黑色长发自然地铺在脸前，配着没有什么血气的肤色，颇有几分女鬼的架势。

　　“莫，你怎么了？”莫非很少露出低气压的一面，周以诺一时有些惊讶。

　　“我刚才看见了小鬼。”莫非缓缓抬头，眼底深色荡开，暗流汹涌。

　　听完她的讲述，周以诺的神情同样变得严肃：“他果然还在别墅里。”

　　可随后的问题接踵而来。

　　虽然案发现场第二天就被烧毁，但别墅整体不大，一天的时间翻遍房子的角落不成问题。

　　然而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发现小男孩的尸体。

　　“除非藏一眼望不见的地方，比如埋进土里，砌进墙里，或者在后院的井里……”莫非低声沉吟，“如果井很深，再加上障眼法，很可能不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周以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后院的枯井只在晚上现身，如果埋着一具尸体并不意外。

　　莫非递给她昨天从前带回的小铁锹，上面的铁锈已经被悉心处理过：“有或者没有，今晚就会揭晓答案。”

　　周以诺怀着沉重地心情接过，转而将地下室的钥匙交给她：“下午的地下室有一半空间被水泥墙封死。我怀疑夜半去会有新的发现，叫上佳薇和蕊蕊一起去一趟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跟在你身后，暗中守护。”听说过下午的遭遇战，莫非也心有余悸。

　　周以诺的武力值平均偏下，同玩家中任何一个男性对上都不可能占据上风。

　　赵昭行事莫测，吴之态度诡异，暗处还有李隽伺机而动，现下她要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系数和难度系数可想而知。

　　周以诺原本是打算让莫非帮自己盯梢的，但一想到下午地下室那一阵席卷全身的寒意，还有冥冥之中想要拖她跌入深渊的手，她实在无法放心让顾佳薇和余蕊两人去地下室。

　　莫非见她神情凝重，自知她是回忆起地下室的那阵异样，她只得收起钥匙，自言自语道：“要不然我现在先去把李隽和钱行宰了，也好解你的后顾之忧。”

　　周以诺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不干脆去对面把赵昭给宰了？”

　　莫非欲要起身的动作一滞，身躯僵硬着，重新坐回床榻。

　　每当提起赵昭，她的反应总是超乎寻常，周以诺不禁生疑：“你和赵昭……有过节？”

　　常年不见光的生活使得莫非不善交际，和她们的缘分也是顾佳薇硬求来的。

　　其他的人在她眼里不是死人就是过客，过眼就忘，能让她记忆如此深刻的，赵昭是头一个。

　　“也谈不上过节。”莫非缓缓启唇，眼睫轻轻眨动，尘封的记忆就此揭开。

　　莫非的人生非常人能想象，前二十载的生活只有杀戮，每天都被数不清的任务积压着，几乎是踏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去迎接下一个朝霞与夕阳。

　　直到身边最好的朋友被最信任的上司兼老师出卖后，她的信念彻底崩塌，提刀屠尽了冥净司所有的高层。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的傍晚，酡红色烟霞染红天边，热烈，浓厚，一如她脚下踏着的尸体和刀尖上的沥沥鲜血。

　　失血过多死亡后，她被系统选中来到6021。

　　加入公会是一时兴起，也是赚取积分存活下来的有效途径。

　　在几个小公会屡屡碰壁后，她向生门发起最后的冲击。

　　赵昭是第一个在听说过她的过往经历后仍愿意接纳她的那个人，甚至在最初几轮副本中亲自带她下本，传授经验，直到熟练掌握世界游戏规则。

　　相比友人，他更像倾囊相教的老师，指点她存活的技巧、生存的方式，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除欣赏之外还透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欣喜，令她无端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的老师。

　　而顾佳薇不同，她是那么的真实、鲜活，像一张巨大的网兜兜住了坠向地狱的她。

　　如蓬草般漂泊的人生安定下来，她逐渐学着重新走向光明，活得有了人样。

　　“后来呢？还有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内幕？”周以诺继续追问。

　　“我独自带人下本后就没再和他有什么联系，之后遇到了你们。”莫非仔细回忆起两人之后的交集，“一年前我们公会的一把手消失了，现在整个公会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身上。”

　　作为公会中不可磨灭的的神话，赵昭接任公会代理会长的职位自然无可厚非。

　　奇怪的是莫名其妙就消失的会长。和他一起通关副本的玩家都说他顺利过关了，只是自那以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非和会长打过几次交道，他绝非那种不负责任说撂摊子不干就走的人。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很严重的事情，才导致他杳无音信。

　　生活在这里近十年，莫非窥得的6021仍然不过是冰山一角。

　　至于赵昭，成为代理会长后的他整日忙碌不再接单，只会每隔一个月定期下副本。

　　而这一次的副本和他上一次的副本时间间隔还不足一个月，总感觉他的这次出山意味着什么。

　　“原来如此。”周以诺慢慢点了点头，忽地转身问道，“那……佳薇知道吗？”

　　顾佳薇一直以她是莫非在6021第一个友人而豪，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赵昭。

　　莫非摇头，转而轻笑：“老周，我你还不了解吗？”

　　望着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的好友，周以诺一怔，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还记得他昨天讲的那个情侣对砍的故事吗？”莫非缓缓地将目光定在周以诺的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那个悲剧会是这个副本的最终走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砍下他的头。”

　　*

　　另一边，余蕊挟冯诗回房间后，也迅速在昨天的原位找到熏香，熄灭后回到卧室，正好看到在卧室内东张西望的冯诗。

　　冯诗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即刻管住自己乱飘的眼神，正襟危坐，双手环抱，呈防备姿势。

　　“不要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余蕊笑靥如花，温柔地安抚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女孩，“王姐对我不薄，我只是想弄清楚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她的声音甜美温柔，如三月春风，似是能轻而易举地钻进包裹着柔软内心的坚硬外壳。冯诗便在她温声细语中放松下来，将下午的前因后果又完完整整地讲述一遍。

　　余蕊认真地倾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句附和她。

　　“嗯，她约你外出散步。”“在岔路口走散了。”“找遍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她。”

　　“余姐姐，还有什么事吗？”冯诗讲完一遍之后，望着眉头紧锁的余蕊，乖巧地问她。

　　余蕊脸上仍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

　　“那我先回去了……”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回去干什么。”余蕊拽住她的手，好看的眉毛蹙成一团，“我真的害怕晚上一个人睡，难道你讨厌我吗？”

　　落在耳中的吴侬软语隐藏着一丝委屈，叫人不忍拒绝。冯诗张了张嘴，只得应下，去浴室冲澡。

　　待冯诗进入浴室带上门，余蕊才终于舍得摘下假笑的面具。

　　漆黑的双眸幽深无底，毫无温度，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随意搭在腿上不断敲打的手指透露出主人的此时的内心很烦躁，连带着周遭的气压都急速下降。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浴室，几乎要将那扇门盯破。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冯诗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冯诗洗完澡一出门就看到坐在原地仿佛静止般一动不动的余蕊，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神，她心虚地擦了擦头发，找到一个距离余蕊远一点的角落坐下。

　　“要不要换一件衣服？”余蕊柔声问道，手指向衣柜，“衣服虽然不多，但是好歹能凑合穿一下。”

　　冯诗连连摇头拒绝：“回来之后我已经把衣服洗过一遍又用烘干机烘干了。”

　　余蕊也不再多劝，歪了歪头，似是在努力回忆些什么，末了，她问道：“刚刚你讲的我有一处忘了，能不能再讲一遍呀？”

　　冯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女。

　　意识到对方肯定察觉到什么，但对上那极具威慑力的双眸，她竟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余蕊窝在一旁，眯着眼睛仔细地听着冯诗又讲了一遍下午的遭遇。

　　“好，这下我明白了。”她没有再为难她，站起身揉了揉快要坐麻的双腿。

　　“明白什么了？”冯诗迷茫地问道。

　　“听说过《午夜凶铃》吗？王姐昨天和我说她和孙珏都看过一盘录像带，我估计她和孙珏都是被录像带中的贞子杀掉的吧。怪不得连尸体都找不到。”余蕊故意用录像带试探冯诗。

　　“这样啊……”冯诗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没有看过录像带吧？”余蕊凑近冯诗，在她的耳畔用气音慢慢说道，“千万不要碰，会死人的。”

　　声音沙哑，如恶魔低语。

　　“啪嗒”一声，所有灯光突然被全部关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是断电的时间到了。

　　视野顿时消失，冯诗长舒一口气，僵硬的身躯逐渐松弛，被人紧紧攥着的心脏复又恢复正常的脉动。

　　“余姐姐，我们睡觉吧。”

　　“好啊。”余蕊没有错过熄灯前，冯诗因害怕而猛烈收缩的瞳孔，吞咽的喉结，还有僵直的躯体。

　　她果然没有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