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和屋 [无限流]》冬瓜与羊

16、小鬼

　　晚上7点，莫非和周以诺被一阵恼人的敲门声吵醒。

　　周以诺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门外站着身姿板正的执事。

　　“两位小姐好，晚餐时间到了，烦请二位移步楼下餐厅。还有，周小姐，”执事皱了皱眉，对周以诺凌乱的造型颇有微词，“您的脸上还沾着口水，麻烦您洗漱一下，整理干净之后再下楼用餐。”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房门被周以诺重重砸上。

　　被关在门外的人，伸出修长的手抚过差点负伤的脸，舌头舔了舔后槽牙，两只眼睛如鹰似的直勾勾钉在门上，似是能够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屋内的人。

　　停留半晌，他扯开一抹讽刺的笑，迈开步子，走下楼。

　　周以诺边打哈欠边穿好衣服，神思倦怠，默默在心底嘟囔，这人怎么控制欲这么强？

　　两人磨磨蹭蹭是最后下楼到达餐厅的，其余玩家皆已落座，只是气氛有点微妙。

　　冯诗小脸涨红，两只眼睛肿大得跟李子似的，鼻子轻轻抽噎，小小的身躯像筛糠一样抖动不停。

　　身侧余蕊面若冰霜，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爆发的情绪。

　　其余人的脸上神情莫测，都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周以诺数了一下座位，九把椅子，又扫了一下椅子上的人，不见王辞的身影。

　　“王辞呢？”虽然已经预感到王辞凶多吉少，周以诺还是开口打破沉寂。

　　“说是在森林走散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于是就自己回来了。”顾佳薇没有指名道姓，但句句离不开一起远行的王辞。

　　“我们，我们遇到了一个岔路口，王姐姐说分着走看谁走得又对又快，于是分散了。我走了很久遇到了死路，再回去找王姐姐，结果怎么找也没有找到。我以为她是在和我开玩笑，已经提前回来了，于是我就回来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

　　小姑娘委屈地痛哭起来，豆大的眼泪决堤般砸落到地板上，像是要将地面狠狠凿穿。

　　“哭什么哭，又不关你的事。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女人嘤嘤嘤的啼哭声吵得钱行实在烦躁，何况刚刚其他人已经翻来覆去哄过好几遍，怎么又爆发起来。

　　他本就没什么耐心，见她还停歇，重重摔下手中的刀叉，又大力拍向桌子，吓得冯诗噤了声，身体不住地贴近顾佳薇，像极了寻求安慰的幼兽。

　　顾佳薇不好推开，只得做做样子，有一搭没一地轻抚她的后背。

　　“没有人去找过吗？”冯诗的眼泪并不能触动莫非一分一毫，她像一个看客冷冷开口，打探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和钱行拜托执事一起去了，确实什么也没找到。”回答她的人是李隽，扮作一副哀伤忧愁的样子，那双毫无起伏的狐狸眼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混不在意。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和早上不见的郑先生很相像……”

　　在座的不是傻子，都知道所谓的“消失”等同于死亡。

　　莫非点点头不再说话，她微微侧目，余光瞥到余蕊。

　　素白的小脸紧紧绷着，如大雪冰封后的崇山峻岭，无端令人生畏。

　　王辞的死亡实在出人意料，孙珏和郑直都与录像带诅咒脱不开干系，而王辞早前已经解掉诅咒，她的死只能是人为。

　　人为栽赃诅咒吗？有点意思。

　　从作案时间来看，冯诗、执事、还有去过森林的赵昭……

　　周以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赵昭和执事，前者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许是后脑的伤影响到神经系统，握着餐具的手有些僵硬；而后者在她偷看的瞬间就捕获到她的目光，回看她：“周小姐有事吗？”

　　“我，有点渴了，能给我倒杯水吗，谢谢。”

　　执事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她，温度正好。

　　近身时，周以诺趁机打量他一番。

　　笔挺的西装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多余的褶皱，纯白的手套不染分毫杂色，衣服上没有血腥味，而是男士古龙香水的味道，不浓郁，很清新，同他严谨认真的风格很配。

　　没有找到痕迹。周以诺有一瞬失望。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凶手真的是执事，完美如他，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思及至此，她释然了。

　　晚餐的主菜还是牛排，从摆盘到味道一模一样。

　　莫非同昨天一般玩着肉块分割游戏，然而今天她稍稍有些心不在焉，力道过猛，半块牛排忽地越过刀叉直直飞到地上，溅起的酱汁糊了李隽一脸。

　　“抱歉。”莫非冷淡开口，脸上毫无歉意。

　　她拿起餐巾纸擦过他脸上褐色酱汁，手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疼得李隽一把推开她，连说：“莫小姐，没事，我可以自己来。”

　　莫非又抽出一张纸巾，蹲下身去找掉在地上的肉。

　　原木地板上，方才她亲眼记住的落点，空空如也，唯有几滴酱汁淅淅沥沥的痕迹，仿佛顺着白色桌布，一路延伸向里。

　　沾染酱汁，尚在微微晃动的桌布像是一团极具诱惑的黑色漩涡，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莫非矮下身掀起桌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她的夜视能力不错，借助透过桌布微弱的灯光，几乎能将昏暗的桌底看个一清二楚。

　　四处张望一下，没有牛排的影子。

　　她正打算无功而返，视线范围中突然出现一双赤白的小脚丫，

　　莫非缓缓抬头，与一双眼睛不期而遇。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小孩，皮肤白得反光，双手抱膝安静地坐在那里。

　　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如墨，似是有种魔力，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像要将莫非吸入那双如无尽黑洞般的瞳孔之中。

　　打破和谐画风的是小男孩的嘴。

　　他的嘴不大，但是一旦张开，瞬间占据三分之二张脸的空间。

　　整个口腔都暴露无遗。

　　十几排尖牙歪七扭八地钉在嘴里，上下颚鲜红一片缀着星星点点溃烂的脓包，舌头细长又灵活如蛇，在口腔中搅动，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

　　两人距离很近，鼻尖仅隔半个拳头的距离，莫非毫不怀疑凭他的血盆大嘴能将自己整个头一口吞下。

　　所幸的是男孩正专心致志地咀嚼口中的半块牛排，暂时没功夫对她的头产生兴趣。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几排尖牙同时深深地插入牛排之中，反复碾轧捣成烂泥，挤榨出酱汁和牛排的血水，时不时喷到莫非的脸上。

　　见多识广的莫非没有被眼前的怪物吓到昏厥，她同样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孩，悄悄打量着他的全身。

　　四肢大小与孙珏和郑直房间内发现的手印和脚印相吻合，面容扭曲，勉强能对上报纸上刊登的轮廓。

　　两人，哦不，一人一鬼在桌下就这样对峙着。

　　就算男孩动作再慢，也总有吃完的时候，何况那半块牛排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咽下最后一口，他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珠锁在莫非的身上，尚未闭合的嘴重新张大，直冲她而来！

　　莫非条件反射地向后躲，“砰”的一声，脑袋重重磕到桌角上。

　　“莫小姐，找不到就别找了，一会儿交给我收拾就好。”素白的手套钻进桌布，莫非抬眼看到弯腰屈膝的执事。

　　她再转头看向桌底，近在咫尺的男孩已经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虚幻一场。

　　“谢谢。”莫非颔首道谢，借着执事的小臂从桌底爬起来，小脸白得瘆人。

　　晚餐时间就在莫非的食不知味中度过。

　　结束晚餐后，时间已经到晚上8点多，很快就要迎来别墅又一断电时间。

　　余蕊站起身，对执事甜甜一笑，水灵的眼睛单纯无害：“执事先生，我晚上一个人睡不着觉，能不能拜托一个玩家陪我一起？”

　　执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想找到笑容背后隐藏的所有情绪。

　　对上执事审视的目光，余蕊高抬下巴，笑得更加灿烂，眼中的温度却下降得极其厉害，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场。

　　“可以，余小姐请自便。”

　　“多谢。”余蕊扭过头，装作随意地扫视一遍在场的玩家，指着冯诗说道，“冯小姐，不如我们一起住吧。我们年纪相仿，应该会比较合得来。”

　　周莫顾三人暗自交换一下眼神，明白了闺蜜的用意。

　　眼看冯诗惶恐地望向自己，顾佳薇视而不见，低下头把玩手指。

　　“我……”冯诗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被赵昭强行打断，“挺好，两个小姑娘一起可以互帮互助。”

　　没想到推波助澜的人会是赵昭，余蕊质疑的目光径直投向他，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嘴唇微动，似是在对自己说“不用客气”。

　　余蕊收回打探的目光，亲昵地挽起冯诗的胳膊：“走吧，我那儿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我们可以躺在一起说小话。”

　　无助的冯诗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余蕊架上了楼。

　　执事盯着餐桌上少的两把餐刀，舔了舔后槽牙，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