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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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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土依旧。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娇生惯养。休息一晚,看似恢复,走不过一二里,又开始疼。左右皆不得劲,踩着鞋缘摇摇欲坠,想尽办法避开伤口。如此走路像演滑稽戏,力气使出十二分,收效却微乎其微。就此歪歪扭扭走了一段,到底不得法,眼见道士停下等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咬牙,踩实地下跟上去。
好在道士看出我的窘境,体谅我。日头还高,他们已停下来休息,告诉我,今天不往前走了。
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说:“娃娃,你脚痛,走不了路。我和你在这呆着,他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村镇,有能揽的活,让我们借宿就过去,不然歇在这里。”
脚底发麻,凉得如冰。坐下片刻,又渐渐恢复知觉,我不好意思让人将就,说:“道长,不用管我。我还能走的。”
“不差这半天的路。”年长道士说,在地上架起锅,去一旁打水。锅碗瓢盆,衣服水囊,他们都带在身上,样样俱全,只是看我走路辛苦,没让我背。
他舀了一杯热水给我,再掰干粮。锅中水开了又开,白浪翻滚,道士慢吞吞择完野菜,将那大把翠色投入其中。
白沫浮结。
他将白沫舀了,泼在地上,又自行囊中拿出一纸包。我好奇,凑上去瞧,问:“这是什么?”
“米粉,娃娃。”道士笑得慈祥。“吃下去管饱。”
他往锅里大把大把地撒,如胡天漫雪。道士又拿出另一个纸包,只手心般大小,向我道:“胡椒。这是好东西,搅在汤里浑身暖和。”
初春依旧料峭,胡椒御寒,不失为好物。我道:“是好东西,也贵着呢。”
“是,所以,只能放一小撮。”
我看道士捏了一点,似有还无地撒进去。他又拿出另一包东西,想必是盐。
一时无话,我和他盯着锅看。那水本来是很妩媚的,加了米粉之后,变得浓稠。我看它渐渐地翻不起那细腻的白浪,变得平稳,变得持重,低低地鼓起一个包儿,不待破碎,又消灭下去。
浪子回头,还是风尘从良?
香气四溢。道士拾起我喝水的木碗,往里头舀一勺汤羹,再递给我:“尝尝味道。咸不咸?淡不淡?
我瞥他一眼,眼中含情。待要依他言论,忽听空中飞来呐喊:
别喝!
好一声狮子吼!
那道士立刻动了,身形诡谲,出家人能有如此好功夫?然而他“哎呦”一声,立刻飞出三尺地,将赶回的同伴也下个半死。他当即目露凶光,袖子里竟抽出一把剑来,可惜没来得及行凶,便也被踹翻在地上。
呵呵,天王踏小鬼,无外乎此。僧乎?道乎?他们还是对手,为个女人,争输赢。
“拐卖良女,天理难容。自首,还是我扭你去公堂?”
于是我手上的碗也吓掉了。
好大一把力。低头看,是衡因握住我的腕子。
“是你们驱逐我。”见四下无人,索性撒泼起来。“流言蜚语,都要怪我害你做不成圣僧。既容不下我,何苦救我?”
说罢泪珠簌簌。恶人先告状这招,永远好用,男人面对女人总是理亏。
衡因一愣,随后慢慢地,抬起袖。衣上一道洇痕。是湿着眼,还是湿着心。
他放下手,退后。
道:“跟我回去。”
我还要倔:“为何。”
他道:“你无家可归。”
我终于无话可说。半晌,道:“我脚底燎泡,走不动。”
于是又陷入僵持。好久好久,有白色的禅衣落入怀中,含着阵阵檀香。
——呀,我落入温柔乡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