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当年》其仪一兮

4、横竖点 许岩讪

　　段思佳觉得真是巧，前脚占用了人家的名额，后脚又翻人家的笔记。
　　不过，陈斐的字迹十分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有用自己的理解来标注，题型旁边也有圈点，每一道例题旁都有他自己的过程。
　　第一页，是高一的第一节课，速度。
　　段思佳看的正认真，一旁的王文仪忽然主动问她:“同学，你不去吃饭吗？”
　　段思佳奇怪:“吃饭？这才几点？”
　　“我们早自习开的早，午饭也吃的早……”王文仪说着，已经把书桌收拾好了，似乎是在等段思佳。
　　“哦……张老师让我五分钟吃完饭……”段思佳解释道:“所以我想，我还是不吃了。”
　　王文仪惊讶:“五分钟？她疯了吧？”
　　段思佳不多说，合上笔记就准备去办公室，好在食堂与办公室顺路，她们一块走了一会，便在办公室门口分道扬镳了。
　　段思佳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不仅有张彩凤，还有王道明。
　　张彩凤用眼神示意她过去，抽了几段让段思佳背，结果段思佳磕磕绊绊的，没背出来多少。
　　张彩凤捏了捏眉心，无奈道:“算了，这个难度的文章不适合你，你手头上有没有单词书？”
　　“有的…”段思佳想起那本3500。
　　“一天五十个，背一个月以后一天一百个，能完成吗？”
　　“……能……吧。”段思佳的声音极其没有底气。
　　张彩凤不理会，依旧道:“背第二天的时候记得把前一天的也复习了。现在就开始，去拿单词本。”
　　段思佳回班去把单词书拿来，张彩凤的座位旁早已经放了一个小板凳:“坐这儿背。”
　　板凳上放了一个牛奶面包
　　张彩凤知道这个点来的段思佳肯定是没吃饭的，于是从王道明那儿拿了一袋牛奶面包。
　　毕竟她已经过了那个年龄，工位上没有什么小零食了。
　　段思佳拿起那袋面包，正准备放老师办公桌上，谁知张彩凤却说:“背完再吃。”
　　段思佳有些受宠若惊:“哦…好。”
　　中午加午休总共三个小时，有一个半小时的加课，一个小时的午睡，吃饭只有半小时，段思佳午睡也没去睡，就在张彩凤的办公室背到加课开始。
　　背的她脑子都抽了，将将把那五十个词听写全对。
　　张彩凤嗯了一声，允许段思佳回班里。
　　段思佳站起来，收拾了听写本和单词书正准备回去，张彩凤便喊住了她:“面包。”
　　段思佳“哦”了一声，将那袋面包也带走了。
　　回了班，段思佳将面包放在桌上，看了两眼，终究是没舍得吃。
　　今天的加课是生物。
　　老师依旧是复习各种题型，基本上都是些大题，段思佳还是听不懂，只能自己翻生物书。
　　旁边的王文仪倒是听的认真，生物是她的优势项，她已经连着很多次考了满分。
　　半小时的加课煎熬的结束，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段思佳很喜欢语文，先前在末流班，她的语文总是末流班中最好的那个。
　　那些优美的诗文，美丽的词藻，非常吸引她。
　　所以语文课她勉强可以跟上，笔记和思维都没有落下，算是给下午的课开了个好头。
　　下午五节课结束之后，便是漫长的晚自习。
　　晚自习，段思佳一直在看陈斐的笔记。
　　她今天第一天来到群智班，就感受到如此的差距。
　　群智班是树人的骄傲，每年走出去的都是国内顶尖学府，甚至还出过一次状元。
　　段思佳在这窝狼群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与危机，羡慕与渴望。
　　以往在末流班，她总是习惯了非议与排挤，大家下课也是聚在一处议论，他们用眼神犀利的略过每一个人，巴不得找出什么可议论的来，他们连眼神都在说话，连眼神都令人感到聒噪。
　　而群智班，却吵闹的安静。
　　吵闹，是簌簌的笔声，是哗哗的书声。
　　安静，是每个人的无声。
　　没人会关注到她，没人会去议论她，没人会嘲笑她。
　　即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末流班随便一个人有资格看不起她，可一天下来，她出了那么多丑，甚至都没人记住她的脸。
　　她终于享受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看了一个小时的笔记，段思佳找来了一张便签，遮住了陈斐的字迹，然后开始自己一笔一划的演算上面的题。
　　算到不会的，她就取下便签，看看陈斐的过程。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地中海，喝了一口枸杞茶，嗯了一声。
　　段思佳闻声转头，惊讶的说了句:“老师好”
　　“好。”地中海应了声，说道:“以前怎么不这样学？以前若是这样认真，现在也会在群智班。”
　　“以前……”段思佳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回答。
　　地中海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还有一年时间，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未知的。”
　　段思佳应了声，地中海便缓缓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同学们，我上午留的那两道题，你们答案算出来是多少啊？这两道作对了，高考可至少拿七分呐。”说着，地中海还看了一眼段思佳。
　　段思佳羞愧的低下头。
　　一旁的王文仪一脸神秘的看着段思佳:“刚刚老师给你说什么？我看他上午给你了一本书，是什么书呀？”
　　“哦…”段思佳一边注意着讲台，一边道:“我下课给你看吧。”
　　下了课，段思佳把那本资料递给了王文仪，王文仪如获至宝，眼中冒光的看了几页，发现只是些基础笔记，便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老李有什么独门秘诀呢……”
　　“哟，小仪，你可别看不起这些基础。”地中海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下节自习课没有老师，所以他就没有走。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地中海开始悠悠的讲起来:“一道难题的解答，一定是靠基础思维缜密的堆砌。”
　　“就像你用笔划横竖点，很简单，但是做一副山水画却很难。可传世的山水画，何不是横竖点来堆积的呢？不过是应用的区别罢了。”
　　地中海说完，还看了一眼段思佳:“一张白纸，也能做出精妙的山水画，区别在于画师是谁。”
　　若是他老李这样的画师，那还不是小意思么？
　　这最后一句，段思佳和王文仪听的云里雾里，但是其他倒是似懂非懂。
　　自习很快开始，地中海布置了几道题让大家做，而段思佳连题目都看不懂，只能继续看陈斐的笔记。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放学，地中海还悠悠的说了句下课，然后张彩凤紧接着就进来了。
　　“现在只剩住宿生了是吗”她看了一眼许岩的座位，已经空了，走读生十一点就放学了。
　　再一看段思佳的座位，张彩凤发现段思佳还在认真看着笔记，丝毫没有注意到讲台上已经换了个老师。
　　张彩凤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住宿生回寝室，走读生收拾东西。记住，明早六点。”
　　最后一句，依旧是说给段思佳听的。
　　毕竟其他同学早已经适应了这一切。
　　王文仪主动和段思佳说了拜拜，便跟着其他住宿生走了楼道。
　　段思佳一个人乘电梯。尽管已经12点，树人中学的高三楼依旧灯火通明，不过末流班却只有楼道有灯，教室早已经空空如也。
　　出了教学楼，段思佳发现已经没有多少走读生了，她径自往校园门走去。
　　“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身后忽然传来许岩的声音。
　　段思佳转身，看到夜幕下，许岩正拿着篮球，斜挎着书包朝这边走来，走近时还有一股刺鼻的汗味儿。
　　她奇怪:“你不是早走了吗？”
　　许岩的音调透漏出一种懒洋洋的放松:“我去球馆了呀。”
　　段思佳往球馆的方向瞄了一眼，里面的灯还开着，隐约可以看见还有少年在投篮。
　　树人中学的体育特长生基本上都在末流班，以前末流班那些女生总爱去球馆看男朋友打篮球。
　　“哦…”她淡淡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准备走。
　　段思佳心里对许岩由衷的羡慕，天天那么多闲时间，还能考的那么好。
　　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高一高二，不也挺清闲的么……
　　画画跟小说，基本上占了她所有时间。
　　许岩快走两步跟了上来，笑嘻嘻问道:“同学…你不会就是那个走后门的大小姐吧？”
　　在她数学课上说自己不会的时候，许岩就已经了然。
　　段思佳心中一紧，面上却还是故作轻松:“让你发现了？”
　　许岩却没有多余的神色，面上全然得到证实的得意:“哈哈，想不到啊同学。”
　　段思佳不答话，许岩的得意就显得尴尬，他看了看段思佳，以为她是生气了，却看她一副淡然的样子，完全是懒得理他。
　　“咳咳…”他搭话:“那你是叫段佳佳？”
　　“段思佳。”她纠正道。
　　正说着，已经到了校园大门口，段思佳自顾自的朝校门口右侧的马路走去，而许岩自知冒犯，也没敢说再见，就从左侧打车离开了。
　　段思佳站在马路边上寻找着段秦的车，果然，那辆黑色程亮的轿车正静静的停在路边，她快步走过去，看到驾驶座上坐着段思朝。
　　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听到段思佳开门的动静，段思朝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才放学？”
　　“那不然呢。”段思佳疲倦的坐下，拉紧了车门。
　　“我给你点了外卖，还热着。”段思朝从他那边拿出一个外卖盒子，递给段思佳。
　　段思佳正惊喜:“哟？”
　　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吃了一大半的披萨饼。
　　段思朝一脸无奈:“有啥办法，你这么晚才放学，我也饿呀。”
　　段思佳懒得再说，吃了两口，边嚼边斜着段思朝。
　　“哈哈。”段思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放心吧，你这么晚回家，妈肯定心疼坏了。”
　　果然，一回到家，就看到母亲在厨房忙活，她一听到门口的动静，便立马从厨房探出来:“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
　　“我的宝贝真是太辛苦了……”
　　段秦却没什么反应，眼睛一直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哎呦我也辛苦……”段思朝作苦瓜脸，将身一扭挤进厨房，叼了一块排骨出来，里面的母亲还嗔怪:“多大人了，没个正形……”
　　吃罢晚饭，段思佳走进卧室，发现自己书桌上凌乱的书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码好放在书架，而桌上放着的，是全新的几本复习题。
　　她翻开看了看，买的人应该做过功课，这些题全都是基础题型，如果她在末流班，做的应该就是这些题。
　　段思佳坐下来，拿出陈斐的笔记本，在里面挑出物理册，认真做了两道。
　　陈斐的笔记果然精炼，做过例题的段思佳对这块儿的题已经能写出八九成，偶尔有点粗心错误，也能及时发现改正。
　　她这样一道道过，一页页看，最后精疲力尽时，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亮点。
　　段思佳伸了个懒腰，放松下来，才听到门外的电视声还在响。
　　“爸爸？”她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今天播的什么新闻，看了这么久？”
　　“哦…”段秦刚放下茶杯:“没什么，我一会儿就睡了。”
　　段思佳哦了一声，便关上了房门，将房间灯关了。
　　紧接着，电视也被关了，门外传来爸爸拖鞋的踢踏声，是往主卧那边去了。
　　开门时，妈妈似乎被吵醒了，小声嘀咕了两句，段思佳没听清，很快，随着主卧的门关上，家里恢复了平静。
　　段思佳拿出小台灯放在床头，再从书包里掏出3500，自己缩进被子背了起来。
　　背到不知道几点，等段思佳被闹钟吵醒时，小台灯已经没电。
　　她今天早了很多，离段思朝上班的时间还早，所以段思朝便主动提出送段思佳过去。
　　她依旧没时间吃饭，母亲便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盒面包:“昨天那盒巧克力糖分太高了，妈想着去超市买了点低糖的。”
　　段思佳拿过面包，便跟着哥哥出门了。
　　来到学校，外面的天才蒙蒙有点亮，高三楼已经灯火通明，她来到群智班，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其他人正在食堂吃早饭。
　　她开始背书。
　　王文仪从食堂匆匆赶来，嘴里还念叨着生物概念，见到段思佳，很自然的道了声早。
　　“你在背什么？”她瞄了一眼段思佳手上的书，是生物概念全解。
　　“好新啊，刚买的？”她对着段思佳坐下来，从课桌里掏出来一本:“看我的吧，是我手抄的，从高一到高三所有的内容，元老师讲的我都记了。”
　　元老师是金鹰A班和全智班的生物代课老师，听她讲课，明明每一个字段思佳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看老师的讲义总比看外面买的辅助资料好，段思佳欣然接受，还道了声谢。
　　正看着，许岩便从外边进来了。
　　他将书包放在桌上，连书都没掏出来一本就跑出了班。
　　结果还没走几步，张彩凤便进来了。
　　她冷冷道:“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