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当年》其仪一兮

3、6分 段思佳

　　张彩凤走向自己的工位，对段思佳招手:“过来。”
　　然后她便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段思佳，是吗？”张彩凤此时的声音听着没有刚才的怒气了，倒是很平和。
　　段思佳也壮了几分胆量。
　　“是。”她答道。
　　张彩凤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拿鼠标划了几下。
　　她查了段思佳上个学期末的综合测验，还有分班考试成绩。
　　一科科看下去，她的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你高二怎么学的，英语考了36分？”虽然其他科也不比这个好，但是作为英语老师的张彩凤习惯性率先问了英语成绩。
　　声音不大，但是一时间，办公室的人都侧目看来。
　　大家都知道，这次群智班里有个走后门的学生，只是不知道名字。
　　此刻，一目了然。
　　只有那地中海老头听了，没什么异色。
　　段思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嗫嚅道:“学不会……”
　　“学不会？”张彩凤直觉血压飙升。
　　自从当了群智班的班主任，张彩凤自觉耐心没有以前好，但是看如今段思佳的境况，就算是刚入职的张彩凤也会头疼。
　　张彩凤音量一大，段思佳就害怕。
　　“嗯……”她底气不足的应了一声。
　　张彩凤瞧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的烦闷便不打一处来。
　　她接着往下看，越看，那份怒气逐渐变为震惊:“你物理考了6分？”
　　这下子地中海也坐不住了。
　　他手握着保温杯，听到段思佳物理才6分后，眼神便不时往这边瞟。
　　英语成绩他自然不会有什么震惊的，这丫头英语成绩总比他当年好多了。
　　但是这个物理成绩……
　　唉，头大头大。
　　张彩凤看完成绩单，看了一眼段思佳，深觉任务艰巨。
　　她长叹了一口气，将背靠在椅背上。
　　“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到校，听到了吗？不要让我发现你再像今天这么晚。”她的语气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是。”段思佳应下来。
　　“英语资料一会儿问许岩要，今天下午之前前五面背掉。”
　　“……是。”
　　前五面？整整五面？
　　“还有，群智班的走读生只有你跟许岩两个，但是你要跟住校生一样，十二点才能出教室。家里应该有条件接送你吧？”
　　十二点……应该都下班了，跟爸爸和哥哥商量一下的话，问题不大。
　　“有的。”
　　张彩凤不知道自己问的什么问题，都走后门了，还能没条件接送？
　　“行。”张彩凤又敲了几下键盘，查看了段思佳的入学成绩。
　　入学成绩还算可以，但是依旧够不上树人中学的分数。
　　看来是个走后门专业户。
　　怪不得，自高一起就没跟上过。
　　她头疼的将电脑合上，看了一眼段思佳。
　　段思佳茫然的看着她。
　　张彩凤一头两个大。
　　若是这孩子没有考上个好大学，出了群智班第一个扫尾，那她张彩凤就别在树人混了。
　　“我就搞不懂了，既然想进群智班，为什么不通过自己的努力进来呢？而是！……”说到一半，张彩凤止住了。“现在你看看你跟得上吗？”
　　段思佳听了这段话，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个群智班又不是她要进的。
　　张彩凤捏了捏眉心:“你先回去自习……”
　　段思佳应了声，往办公室外走。
　　出了办公室，她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她仿佛已经没了力气，要滑倒在办公室门口一样。
　　刚好，许岩从PC室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啊？”许岩向她走来:“呶，你的。”
　　他递过来一份资料，段思佳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语。
　　这要背到什么时候去啊……
　　段思佳边翻阅资料边往回走，没有注意到许岩正与她并肩。
　　“唉。”许岩用胳膊顶了顶段思佳:“今天早上来的晚，走的急了些…你现在还疼吗？”
　　段思佳刚刚从一片水深火热中走出来，这才发觉自己额上传来的微微阵痛。
　　“还有点……”她没太在意，满脑子都是张彩凤那句:“下午之前前五面背完……”
　　“嗷……”许岩忽然从校服裤兜里掏出一瓶喷雾:“给你。”
　　段思佳一头雾水的接过来。
　　“我刚刚去医务室要的，那老鳖，小气死了。”
　　看着段思佳不说话，许岩道: “喷这个会好很多吧，我之前用了太多，医务室都不愿意给我了……”
　　“……谢谢啊。”段思佳不知道说什么。
　　男孩揉了揉后脑勺，讪笑:“本来就是我撞的你。”
　　回到了班里，自习早已经结束，第一节课是王道明的数学课，他正在讲台上整理课件，却见许岩和另一个女孩走进了班里。
　　许岩笑道:“王老师早啊。”
　　王道明点了点头，视线却一直在段思佳身上。
　　这姑娘……跟刚才给陈斐送奶茶那位……
　　王道明笑了笑:“进来吧。”
　　他才懒得管学生们的是是非非。
　　他吃瓜就行了。
　　段思佳和陈斐走到班里便分道扬镳了，一个坐在了第一排，一个坐在了最后一排。
　　王道明先在课件上放了几道题，学生们就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段思佳却张望着题目，甚至连图都看不懂。
　　王道明很快在一堆低着头的里注意到抬着头的段思佳。
　　他用眼神询问段思佳，思佳只好羞怯道:“我看不懂……”
　　许岩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题只是开课前热身的中档题，许岩一般都是选择不做的。
　　想不到还能碰上不会的。
　　王道明听到许岩说出的“我不懂”这三个字，顿时就像遭了一顿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放错了课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有错。
　　班上没有多少人侧目，此刻都在簌簌的写题，倒是有几个已经写完的，正翻看着资料书。
　　王道明想起，这次群智班里有个走后门的，请校长吃了几万块的饭，就把事儿办成了。
　　想必就是这位爷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看了看段思佳:“下课去我办公室。”
　　段思佳应了声，就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写完题之后，王道明开始放题型，段思佳听不懂，就开始拿出笔记本记录。
　　在十九个抬头认真听课的学生中，唯一一个奋笔疾书的段思佳显得格格不入。
　　王道明已经感觉到头疼。
　　数学课结束后，段思佳手都酸了。
　　她合上笔和笔记本，视死如归般从后门走出了办公室，正好碰上从前面出来的王道明。
　　“老师……”
　　王道明点了点头，段思佳就跟在他后面。
　　路过电梯，电梯叮了一声，陈斐拿着演草纸走了过来，喊住了王老师。
　　王老师知道他是来问题的，赶忙把教案随手给了段思佳，段思佳接住，王道明就开始看起题目来。
　　“不错，能解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王道明欣慰的看了一眼陈斐，然后接过笔开始演算: “你看，从这一步开始……”
　　课间时间并不长，王道明这边题还没讲完，那边的张彩凤已经从办公室出来，准备进班上第二节英语课。
　　“杵着干什么，你时间很多吗？”张彩凤看着段思佳问道。
　　段思佳不知所措的指了指王道明那边:“老师要我去办公室……”
　　张彩凤语气不善:“办公室非得这会儿去？中午吃饭时间再去，现在回班背书去。”
　　王道明听到张彩凤的声音，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这就是默许了。
　　段思佳便把教案归还，自己回了班。
　　到了班里，段思佳翻出那本资料，上面的单词她一个也看不懂，更别提背了。
　　还是先翻开必背3500，把汉译标注在上面吧。
　　段思佳正标注着，张彩凤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瞧着她笨拙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更甚。
　　这校长年纪也不大发的什么老年痴呆，这孩子跟不上进度，只会荒废高三一年的时间，到时候还是考不上个好大学。
　　“中午五分钟能吃完饭吗？”
　　身后忽然传来张彩凤凌厉的声音，吓的段思佳一声惊呼。
　　“额…能。”不就一顿午饭，大不了不吃了。
　　“行，到时来我办公室背书。”张彩凤撂下这句话便走了。
　　英语课在张彩凤进班时就算正式开始，她讲课不大爱用多媒体，一般都是拿粉笔写，没一会儿，黑板上便写了许多。
　　英语课记背的东西多，倒没有数学课那般晦涩，段思佳努力的瞪大眼睛听，可还是跟不上其他人的思维速度。
　　张彩凤自然注意的到段思佳眼中的茫然，但是瞧她认真听课的样子，心中还是无奈的动了恻隐之念。
　　下了课，她倒也没多为难段思佳，径自便离开了班级，走前喊了一句:“记背资料，没背完的快点来我办公室背！”
　　分明是说段思佳。
　　哦……还有个陈斐。
　　段思佳紧张了一上午，适才刚趴下，就感觉腹中空空……
　　早上就喝了点牛奶，一片面包还没她巴掌大，这会儿肯定该饿了。
　　她翻出书包里的饼干，刚刚拆封，巧克力香气便飘了出来。
　　她一旁的女同学正摇头晃脑的背书，活像古时私塾的书童。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唔……”她耸了耸鼻子:“什么味？”
　　寻着味儿望去，发现是段思佳手上的巧克力饼干。
　　“唔……”王文仪摸了摸肚子，她也饿了……
　　段思佳咬了一口，注意到一旁盯着看的王文仪。
　　“额……”她缓缓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饼干:“有事吗？”
　　“没…没事。”王文仪摇了摇手，眼睛却分明看着那喝饼干，还咽了咽口水。
　　段思佳了然，便拿出一半来递给她:“我吃不完，你吃吗？”
　　王文仪想吃，但不好意思接，只能讪笑:“……这……不好吧。”
　　“哪来的饼干？我拿点……”许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过道后面，像是刚从后门进来。
　　眼看他那双咸猪手就要拿走段思佳递出来的饼干，王文仪急了，连忙伸手接住:“不行！”
　　许岩一吓，看着王文仪护食的模样，笑道:“瞧你那样……”
　　段思佳也微微一笑。
　　很快，物理老师便进班了，瞧见许岩还在座位下面乱窜，便道:“上课了，许岩你干嘛呢？”
　　王文仪赶忙收回了手，段思佳也坐正了。
　　许岩快步走回座位，地中海看了一眼段思佳，这一眼，看的她心里发怵。
　　物理…6分……
　　好在地中海没有看她多久，他拿起粉笔来，在黑板上写字:“今天咱们来讲几个新题型，可不要大意…在高考中起码占个七分……”
　　“七分……”段思佳立马警觉起来，掏出她暑假新买的卡通笔记本记起来。
　　记到一半，她就记得这不是这，那不是那的了。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她犯起难来。
　　讲完这几道题型，离下课也没多少时间，地中海便出示了一道例题让大家做。
　　段思佳自然是不会的，只能在座位上发呆。
　　地中海端着保温杯，把一本书夹在咯吱窝，悠悠的走来:“孩子，怎么不写啊？”
　　段思佳挠头:“不会……”
　　“你刚刚记得什么，给老师看看。”
　　段思佳拿出笔记本来，老师看了两眼:“图画的不错……怎么个不会法呢？”
　　“唔……不知道。”
　　地中海喝了一口枸杞茶，心觉棘手。
　　“这种题不会，是基础出问题了。”他把咯吱窝那本书拿出来，放在段思佳桌上:“呶，学生的笔记，你抽点儿时间从第一页开始看。”
　　段思佳看了一眼，是一本蓝色封皮的资料书，没有书名，应该是学校自己打印的资料。很旧了，用的人应该经常看。
　　“东西不多，但是都精，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下课铃也响了，地中海悠悠走在过道:“你们算的答案都是多少…？”
　　段思佳翻开那本资料，第一页的空白页上，分明写着两个字:陈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