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当年》其仪一兮

2、群智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思佳被喊起来吃早饭。
　　出了房间，哥哥和父亲早已经去上班了，厨房里只有母亲在忙里忙外。
　　想到她还要赶去买奶昔，吃了早饭去肯定没时间了，于是她便只喝了一杯牛奶就嚷嚷着要迟到了。
　　“这才几点呐？今天怎么这么早？”母亲有些错愕。
　　“唉…这不是群智班要求严格嘛……”思佳眼神闪避，糊里糊涂搪塞过去。
　　母亲思想了半瞬，还是拿了一盒饼干放在思佳手上:“下次早点说，妈也好早点做饭。今天先垫点饼干…要不要妈给你送盒饭？”
　　思佳一听，头都大了:“我都多大人了……”
　　不过为了安一安母亲的心，她还是多叼了一块面包才走。
　　思佳不被允许多喝太多甜度高的饮料，所以到了奶茶店，她也只买了陈斐的那一份燕麦奶昔，用奶茶店温馨可爱的包装袋裹好插在了书包上的水杯孔里。
　　到了学校，段思佳下意识要拐进一楼的班楼道，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是群智班的学生了，应该去四楼。
　　树人中学是北海市设备最好的高中，每个年级有一栋完全独立的教学楼，每栋楼分四层，最顶层是年级里最好的群智班，一层楼只有这一个班，食堂，厕所，水房，PC教室，实验室，老师办公室也皆在这一层，为的就是减少学生来回走路的时间，最大效率的学习。
　　第二层是金鹰班，一共两个班，与群智班共享部分师资，唯一的不便就是如果代课老师是群智班的老师，下课问题时还要走四楼。
　　陈斐在金鹰A班，思佳先去了三楼，在三楼的楼道等陈斐。
　　她是断然不敢进班去问的。
　　金鹰班或许是比群智班差了那么点意思，却也是全年级一千多名学生中拔尖的那一批，此刻不到七点，两个班的学生竟然已经来的差不多，静悄悄的在教室里自习。
　　而平时的这个时候，末流班还没来几个人呢。
　　陈斐的位置在班里的第一排，此刻他正在埋头背书，早已经把思佳的事抛诸脑后。
　　所以在发现思佳在班门口偷看时，他还呆滞了两秒。
　　哦，想起来了。
　　他于是站起身，往班外走去。
　　这一举动没有让同学们侧目，却让带早自习的老师抬起来头。
　　金鹰班的学生一般自习时是没人出教室的。
　　“干什么。”王道明问道。
　　“有人找。”陈斐坦坦荡荡。
　　王道明于是向班门口望去，一个穿奶白色外套的少女正拿着一杯奶昔站在班外不远处。
　　他眉峰一挑，心下了然。
　　看着陈斐出教室，思佳莫名有些紧张，她想了许多要说的话，可等到陈斐站在她面前时，她却又忘记了。
　　“给你…”她弱弱的递过去。
　　陈斐接住，道了一声谢，转身就又回了教室，他将奶昔放在了桌角，甚至没有尝一口就开始继续刚才的学习。
　　思佳愣了愣，但还是松了口气，转身又走进电梯。
　　今天的第一劫算是结束了。
　　还有第二劫。
　　来到了群智班，果不其然，大家都已经在座位上学习了。
　　今天的早自习老师是班主任张彩凤，正在讲台旁坐着。
　　“哦…你来了？”张彩凤看见她站在班门口犹豫不决，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来。
　　她随意将手上的教案合上，看了看表:“还行，不算迟到，进来吧。”
　　段思佳方才进去。
　　短促的看了一眼，她的座位果然在最角落。
　　好在群智班总共就20个学生，位置排的很开，就算在角落里也能将黑板的内容一览无余。
　　刚才张彩凤应该是给同学们答了疑，此刻黑板上还有些许潦草的笔记。
　　思佳将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本全新的高中必备3500。
　　这是她暑假时为了应付高三买的，假期却一个词也没有看。
　　她艰难的背了五个单词，只见又有学生上前去，貌似是在给张彩凤背课文。
　　思佳想扒拉一位同学，问问看老师是在抽背哪篇课文，结果位置隔的太远，大家又都一副很忙的样子，她又忽然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所有人都隔着一副厚厚的镜片，像啤酒瓶子一样，都没有看见一脸茫然的思佳。
　　张彩凤在听完学生的背诵后，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学生就回了座位。
　　他一走，张彩凤就瞥到了不知所措的段思佳。
　　“你。”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段思佳站起来。
　　思佳缓缓站了起来。
　　几个同学侧目看了一眼。
　　张彩凤要点人站起来背课文了。
　　这对于张彩凤的学生来说，是羞辱的前兆。
　　像张彩凤这样的老师，带的学生大多都是程度极好的尖子生，背课文这种基本的跟喝水一样的事情，是不会沦落到让张彩凤亲自点人的，一般都是上午布置了，下午基本上就都背过了。
　　“我昨天发在群里的资料，第21页的。”她吩咐完，缓缓闭上眼，用食指摩着太阳穴。
　　等了一会儿，她发现想象中的背诵声并没有传来。
　　张彩凤睁眼，眼神似乎在询问段思佳。
　　思佳方才怯懦开口:“老师…我不知道……”
　　“什么？”张彩凤惊讶道。
　　“你是说，你不会背是吗？”张彩凤语调微微有些抬高，带着些许逼人的压迫。
　　“不是……我不知道有这个……”段思佳底气更不足了。
　　“不知道？！”张彩凤皱眉，她训斥道:“住校生是吗？怎么别的住校生都知道去PC室打印，你就不知道？这点事还要我跟你说吗？”
　　段思佳将头慢慢低下来，不敢抬眼，她弱弱的解释:“不是…我走读的，没看群消息……”
　　“没看消息？”张彩凤眼中的逼迫越加浓郁:“走读还不知道复印？手机拿着干什么用的？你给我站到门口来！”
　　段思佳倒吸一口冷气，她迈开步子，慢慢走到了班门口。
　　她刚准备站好，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明欢快的声音:“早啊各位！我没来晚吧？”
　　接着，段思佳被人狠狠的撞开了，失重感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脑门磕在前座同学桌子上的一声闷响。
　　“啊。”段思佳吃痛。
　　“我靠……”那个清明的男声充满了不敢相信。
　　那桌子被生生撞动，前座的女生被吓了一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彩凤，她先是呵斥一声:“许岩你干什么！”
　　然后她示意座旁的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连忙起身扶起段思佳。
　　“带她去医务室。”
　　思佳被扶着，头晕目眩的迈了一步。
　　刚抬起头，她就看到了把她撞到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站在她面前。
　　看着段思佳正皱着眉看着自己，那个男生还无措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
　　张彩凤看着许岩，无奈的拧了拧眉心:“一大清早……”
　　最后，段思佳被人搀扶着送到了四楼单独的医务室，身后还跟着张彩凤和那个犯事的男生。
　　一路上，张彩凤都在训斥他:“你说你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最后医生给她头上的大包做了个简单的处理，张彩凤再三确认没事之后，才带着一众学生回了教室。
　　到了班里，段思佳才发现，原来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那个男生一直到现在还背着书包，方才回了教室才放下，还没坐下呢，张彩凤就横眉质问道:“资料呢？”
　　那男生一拍脑袋:“忘了。”
　　“忘了？！”张彩凤的音调瞬间抬高几个分贝。
　　“你们有没有搞错！”张彩凤忽的将头扭向段思佳，眼中气势逼人:“这里是群智班！你们搞的这像什么样！”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到办公室去！来！我就一个末流班的班主任一样教育你们！”
　　段思佳灰溜溜的走向办公室。
　　她一脸不耐的看着那个叫许岩的男生。
　　明明刚才她都被允许回座位了，他把张彩凤这么一气，她又被拎出来了。
　　那男生看到她的眼神，还自来熟的和她搭话:“唉…张彩凤就那样。”
　　说罢，还轻松的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习惯就好咯！”
　　“哦对了。”许岩做完投篮，转过身来一脸好奇:“你以前哪个班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段思佳的末流班在一楼，能考进全智班的许岩以前高低得是个金鹰班，怎么可能见过她？
　　“咳咳…年级里一千多个学生，你怎么可能都见过。”
　　许岩听罢，说了句也是后，便忽然一脸神秘道:“喂，你知不知道，这次咱们群智班有个走后门的！”
　　“……”
　　段思佳表情有些不自在，并没有接话，谁知许岩依旧兴致勃勃的说着:“听说她哥哥蛮厉害，跟咱们校长是兄弟啊！请了一顿几万块的饭就把他妹妹送进来了。”
　　“好像叫什么段佳佳……你见过她了吗？”许岩忽然问她。
　　段思佳嗫嚅道:“……没见过呢。”
　　许岩一脸可惜，“没关系，咱们总会见到的。”
　　“……”
　　到了办公室，里面零星坐着几个老师，都是群智班的代课老师。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学科内的大能，树人中学的镇校之师。
　　“hello～”许岩笑着打了个招呼。
　　几个老师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还有一个中年地中海拿着保温杯回了个hi。
　　“十好几天没见，我可真是想死这个办公室了。”许岩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真的在开玩笑，只见他十分熟练的拉了个凳子坐下，随意坐在了那个地中海面前。
　　地中海是金鹰班与群智班的物理老师，还是树人中学物竞计划班的带班老师。
　　那个地中海喝了一口茶，关切的问起段思佳:“孩子，你来这儿问题吗？”
　　段思佳一时语塞。
　　“唉她，她被张老师骂了，来这等挨训呢。”许岩随意的替段思佳答道。
　　“哦？”那地中海老师一脸不可思议:“女生被骂？”他说着，打量了一下段思佳。
　　段思佳恨不能把头埋在颈窝里。
　　“看来还是个调皮小鬼。”地中海一笑，又喝了一口枸杞茶，不再多问。
　　地中海看着眼前的许岩，这个学生平时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可是刚参加了物竞计划班就一举夺嫡，得了全市第二的好成绩。
　　“小岩，我以为你会选择保送名额，直接去上大学。”地中海笑着，那笑容仿佛是猜透了许岩心中所想。
　　只听许岩随意道:“才第二，能选什么大学呀。”
　　北海市每年物竞保走的多了去，基本上都是看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就走了，很少有一举夺魁的人。他许岩天资高傲，怎么会甘心陨落为芸芸众生的一员呢？
　　全市第二，前头还有第一呢，不算完。
　　地中海深知学生心性，只是笑着，不说话。
　　没一会儿，张彩凤便来了。
　　一来，看见许岩那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气急攻心，要吐出一口黑血来。
　　“许岩！”她厉声道:“你给我站起来！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许岩登时跳起来立正，站了个军姿:“是！”
　　张彩凤看着他那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他这样不着调也不是一两天了，终究是懒得管了。
　　她把目光投向段思佳。
　　那眼神，虽然没了刚才训人的威严，却平白让段思佳感受到一股窘迫。
　　这个班，就算学生不知道，老师也应该清楚……
　　她是走后门来的群智班。
　　张彩凤那犀利的目光，分明是要说点什么。
　　只见她看着段思佳，开口却是支开许岩:“许岩，你去PC室把资料印了，记得印两份。”
　　“是。”许岩立了个军礼，最后右转，小跑离开办公室。
　　临走，还转过头对许岩扮了个鬼脸。
　　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许岩的第二劫，算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