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七曜耀

8、赤目 人？兽？

　　1.
　　最近总是做梦。
　　我拧了拧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冷水一向让人清醒，尤其在冬日的早晨。随意给自己制作了一个两面包加鸡蛋，就着冷牛奶三两口吃完，抓起书包出门上学。
　　再过两分钟早读就结束了吧，我看看表，已经有按耐不住的学生在窃窃私语了。
　　我看着课本假装认真，竖起耳朵听起了后座同学的八卦。
　　“...我给你讲，那个A君可渣了，好像据他同班同学统计，他一共谈过八十多个对象！”
　　“什么？？八十多个？？”
　　什么、竟然有八十多个。差点没有绷住自己的表情。真是不给别人活路，分我一个不好吗？为什么这么渣的人都能找到对象？多少有点离谱。
　　后座同学的八卦还在继续：
　　“...前天好像还被教导主任谈话了，刚分手，今天就又有对象了......他前对象还跟他这个现任私下对线来着，场面可激烈了，当时......”
　　下课铃猝不及防响起。
　　可恶，没听清后面的剧情...！
　　“报告。”谁啊。
　　此人喊过报告后，自顾自地打开门，三两步走到讲台上。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以后请多关照。”说完便点点头，走到教室的角落坐下了。
　　真是特立独行，废话文学，讲了半天居然连名字都没介绍。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却不想正巧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非人般的红色。
　　下一秒，我再看去，却只剩隐隐有着怪异感觉的漂亮的棕色眸子。
　　他朝我笑了一笑。
　　莫名有些冷，我打了个寒颤，转回身去。
　　2.
　　转学生很受欢迎啊。桌子上的巧克力快堆成山了诶。刚进教室就被那惊人的数量而震惊到的我如是感叹。
　　我走向自己的书桌。
　　——不似以往，空荡的桌面上有一盒被精心包装的巧克力。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没有任何小卡片，好像只是一盒与这特殊节日无关的礼物。
　　我拿起一颗巧克力凑近闻了闻。
　　——是我最喜欢的酒心巧克力！
　　四下无人，我偷偷摸摸拿起一块塞到嘴里。
　　真好吃。
　　人群的脚步接踵而至，我一惊，迅速合上盖子，把巧克力塞进塞进书包。
　　被人看到可就糟了。我松了口气。
　　陆续到达的同学果不其然都对转学生桌上成山的巧克力表示了惊叹。
　　“不愧是他呢...”
　　“也算是意料之中...”
　　“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应我呢......”
　　各种同学的呢喃传入我的耳朵。
　　真热闹啊。
　　我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究竟是谁会获得转学生的青睐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3.
　　很魔幻的开局。是我意想不到的。
　　...转学生怎么跑来送我礼物？是不是哪里不对？
　　......
　　“谢谢你之前的酒心巧克力，这是我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我听着他的这句话，看着他。
　　隐隐有红色出现在哪里。
　　我突然感觉很冷。手脚发凉，整个人变得苍白。
　　我从来、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吃酒心巧克力。这一点，连我父母都不知道。
　　因为我只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吃那些我喜欢吃的东西。我不喜欢分享。
　　而酒心巧克力，则是我最不想分享的那一个。
　　转学生。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酒心巧克力的呢？
　　我不相信巧合。
　　尤其不相信连酒心的味道都合乎我胃口的巧合。
　　我对他展颜一笑。
　　我们开始成双成对。
　　几乎所有同学都默认我跟转学生是一对。
　　转学生是个奇怪的人。
　　不合时宜的红色，不该被知晓的秘密，不露破绽的威胁。
　　真是有趣。
　　嘿嘿，找到你啦，我的新，玩，具。
　　我维持着平时温和的形象，同以往一样目标精确的向着教室走去，只是用余光默默的观察身侧的人。
　　一丝不苟的衣着，温和的笑容，几乎完美的外壳下贮藏着糜烂的鲜红。但凡那身壳子里换一个人，都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真是可惜了。
　　怎么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呢？
　　嗯？你说是吧？正在某处看着我、创造我的神明们？
　　4.
　　终于漏出马脚了吗？
　　5.
　　我睁开眼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
　　我很愤怒，至少现在是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让你说话！”我冲上前去，把他按到地上，双手掐住他完美的脖颈。
　　我看到他的外壳隐隐破碎，露出其中肮脏的一角。
　　还不是时候。
　　我猛的收回手，狠狠打了他一拳。
　　当然，是在他的脸上。
　　我揪着他卫衣的兜帽，把他拖到家门口，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我摔上门。
　　肮脏的鲜红混合着笑容流露在完美的外壳上，只是一瞬。
　　我看到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门，短暂的隔开了世界。
　　6.
　　我睁开眼。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
　　我平静的看着他，他也毫不掩饰自己恶意的心，他像在污泥中长起的大王花。腥臭、鲜红、耀眼、糜烂、腐朽。
　　我不再废话。
　　我掐住他的脖子，看他洁白的外壳染上梦中的青与紫。他的外壳破碎的很美，像月亮被我打碎成镜子，破碎的镜面里是千千万万个人，是千千万万个我，是千千万万颗星。
　　打碎屏障，打碎光洁的屏障，内里淌出红，鲜红，赤红，一切美好的东西沾染上糜烂，化为腐朽。碎片消失，迷雾不再。
　　还不是时候。
　　我松开他的颈部。
　　我揪着他卫衣的兜帽，把他拖到门外。
　　我合上门。
　　红色的眼眸笑盈盈的看着我。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门隔开了世界。
　　7.
　　我看着窗外。
　　我看着车窗外。
　　树木、枯草、荒原。
　　白色的建筑物很显眼。
　　陌生的房间，空旷的世界。
　　无人打扰的时间也许不会很长。
　　8.
　　我再次睁开眼。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
　　他快乐的笑着，背后盛开着腐朽。
　　就要是时候啦，就要是时候啦。
　　窗外的鸟雀高声唱着。
　　我心情愉悦，眼睛里有红色。
　　我像兽，野兽，萦绕腥气的野兽。
　　兽扑上前去，撕裂他的美貌，将他拖往坟墓。
　　熟悉的世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一切。
　　故事从这里开始，理应从这里结束。
　　兽想要变成人，但它早已不再是人。它的眼底只剩猩红。
　　兽扑上去，撕咬他的外壳，渴饮他的血肉，碾碎他的躯壳。
　　光鲜亮丽的躯壳之下，腐朽与猩红爬上兽的利爪，缠上兽的双手，匿进兽的心脑。
　　兽拥有躯壳，兽重新拥有了躯壳。
　　兽成为人，兽重新成为人。
　　兽有一双红色的双眸。
　　9.
　　破碎，一地破碎。
　　玫瑰盛开在房间的几乎每个角落，醉人的氤氲环绕着。
　　10.
　　在很远的地方，在另一所学校。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转学生有一双藏着红色的眼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