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刀剑无眼, ...
-
贺兰徵这个名字,她是听过的,当日谢循让她去石泉做幌子,还将真正属于薛棠的钤印交给薛绎,为的就是这个贺兰徵。
“贺兰徵怎么了?他藏匿于京中,身边既没有伏兵也没有刺客,难不成他疯了,一个人去刺杀皇帝?”赵拂荻揉了下眉心,只觉得这场梦做得格外疲累。
裴龄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但哪怕一丁点可能,他都无法忽视,因为阿珩也在其中:“太庙祭祀极为繁琐,整个礼部的人都充上去也不够用,少不得要调些其他人来,若是想浑水摸鱼,也未可知。”
赵拂荻一个激灵:薛绎正是礼部的少卿,又与北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准心头也想借此机会替自己和父亲报仇,裴龄虽不知道其中内情,但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这个贺兰徵,当真有如此本事?
赵拂荻仍是犹豫:“这个贺兰徵,究竟是什么人?他在大周行凶,就不怕碎尸万段吗?”
裴龄蹙着眉头:“贺兰徵是如今北越国主贺兰岐的亲侄子,贺兰岐的儿子们平庸无能,北越向来慕强,贺兰徵的呼声很高,只是我想不通,若他在大周刺杀被俘,贺兰岐定不会管他死活,他又何必冒这个险?可若不是这个原因,范世昌为何在此处久久不动身?我想不明白,但是我赌不起,总归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好,你放心去调兵,届时若一切太平,有我的官印为证,不会牵涉到长平侯府的。”
赵拂荻没想牵不牵扯的,她只问:“那你呢?”
“若是一切太平,你私自调用禁军的罪过,如何抵消?”
裴龄一怔,笑得稀松平常:“不过就是挨些板子,太医院的药那么多,打不死人的。”
赵拂荻站在原地没动弹:“这是杀头的死罪,连你爹也保不住。若一切太平,皇帝会以为刑部与东宫勾结,私自调兵,意图谋反,不单是你,连太子也是百口莫辩,不能去。”
裴龄心里早想过这遭:“那怎么办?若有什么地方我想漏了,外头出了事,你让我守着遗恨过一辈子吗?”
裴龄心里太乱,赵拂荻却因得知几桩旧事,心头反倒冷静下来:“左右现在你不放心的,就是范世昌此人,他在永宁寺龟缩不出,究竟是不能出去,还是不敢出去?”
裴龄眼神一亮:不能出去……不敢出去……
赵拂荻继续思考着:“范世昌贪生怕死,却有一个特点,爱财如命,永宁寺的这些所谓香火钱,只不过是他手头众多路子之一,他不会为了这点钱怠慢了皇帝。他是郑家的人,这一点应是无疑,郑齐虽不会什么都告诉他,但他手中到底掌握着不少官兵,所以只有在不得不说的情况下,才会明确告诉他,要留在永宁寺,永宁寺中有什么?”
“郑家人明明占尽上风,纵然谢循再怎么费功夫,也很难力挽狂澜,他们不必铤而走险,那么范世昌究竟为何不去迎驾?脑子好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忽略了。”
外面的嘈杂打断了她的思绪,门口驻守的官兵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位小师傅看见官兵便拉着他往外走:“施主,不好了,外面突然涌入数不清的百姓,寺里人手不足,请施主派些人手给我。”
那人朝身边人示意看好裴龄,便跟着小僧出了院子,赵拂荻见裴龄并不慌张,问道:“这是你安排的?”
裴龄垂眸道:“不错,进来之前我安排了人手在外头,若是过一个时辰不见我们出来,就想法子放外面的百姓进来,范世昌的人不敢在永宁寺动杀戒,我们便可趁着慌乱脱身。”
赵拂荻刚想说什么,窗户边的二人已悄然倒地,窗下传来一个声音:“大人,小人已经按您说的做了,外头正乱着,大人请随我来吧。”
裴龄却没挪步子,只是把赵拂荻往前一推:“你先带她出去,我腿脚不便,稍后多带两个人来。”
赵拂荻心内不安,但也犹豫不定,踩着凳子一翻,外头等着的竟是此前送他们来的车夫,车夫身手不错,带她走了一条极隐蔽的路,装成香客快要混出去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所有人只觉震耳欲聋,纷纷驻足远眺,只见后山上的千佛塔颤颤巍巍,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很快众人感受到脚下的震动,千佛塔终是没能支撑住,自塔顶开始倾斜倒塌。
范世昌见状,早已肝胆俱裂,衙门的官兵不再管涌入的百姓,纷纷掉头冲向千佛塔,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群蒙面的黑衣人,阻拦了官兵的去路,很快两波人厮杀在一起,百姓们也见机四处逃窜,赵拂荻刚要趁乱逃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本想大声叫一声闻瑾,却见他身上穿着祭祀的衣裳,也不知是不是伪装在此,闻瑾并未离开,反倒也朝着千佛塔的方向走去,只是绕开了范世昌与黑衣人,赵拂荻一咬牙,吩咐车夫速速去接裴龄,便尾随闻瑾而去。
千佛塔盖在永宁寺后山,是供奉佛像金身的地方,里头不仅有高僧的佛骨舍利,更有大小铜灯近千盏,名为千佛塔,实则是皇家的长明殿,安放了历代皇室中人的供奉之物。千佛塔一倒,自内而外燃起来熊熊大火,闻瑾不仅不避开,反倒想趁机进去,险些被火舌燎到,赵拂荻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闻瑾扭头一看,才认出是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已有几个黑衣人身上沾着火从塔里出来,两人在竹林的巨石旁隐蔽身形,好在黑衣人很快离去,闻瑾再想入内,里头却已是一片废墟了。
赵拂荻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要进去做什么?”
闻瑾刚想答话,范世昌已经带着人杀将过来,黑衣人避无可避,竟纷纷投身火海,眼见着一个活口都没捉住,范世昌命人将千佛塔废墟团团围住,一个口子都不准留。赵拂荻闻言面如死灰,若是被他发现,两人只怕难逃一死,正想着如何躲过官兵的耳目,裴龄已坐在八仙倚上被人抬来。
“范大人料事如神,早早便在此恭候,是想抓住刺客,还是做些其他什么呢?”
范世昌见到裴龄,早已是一脸晦气,半个字都不想同他说,手一挥便想让人拿下,谁知裴龄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干刁民,虽是手无寸铁,可人数颇多,一时既要分人手守着千佛塔,搜寻刺客,又要提防裴龄,一时僵持不下,裴龄开口道:“范大人,这些百姓们都是来瞻仰寺中圣物佛骨舍利的,本官也十分好奇,只是远远看着,绝不妨碍大人办公务。”
说着突然佯装讶异,朝赵拂荻道:“咦?你怎么还在这儿?本官让你去寻范大人,疏散百姓的,你倒好,跑这儿来看热闹了。”
赵拂荻故作镇定地拉着闻瑾拜倒:“大人恕罪,小人找不到路,跟着这位小师傅一时走错了。”
裴龄也不废话,一招手道:“别跪着了,这就将功折罪,替本官上去查看查看,还有没有刺客活着?”
范世昌面色凛然道:“有京兆尹府的官兵在,不劳烦刑部的人了,小裴大人请回吧。”
裴龄伸长了脖子道:“本官眼神不太好,方才仿佛看见刺客使的是梨花弩,你去,捡一把来给本官瞧瞧。”
赵拂荻一骨碌爬起来,脚底抹油地钻到一个刺客的尸体旁,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大人,正是梨花弩。”
赵拂荻根本不认得什么狗屁梨花弩,不过裴龄既装模作样地说了,想必是确有其事,果不其然,裴龄闻言便道:“既如此……”他环视一周,朗声道,“所有人停下待命,三司来此之前,不得妄动!”
范世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他一脸横肉紧绷着,寒声道:“小裴大人这是要阻拦本官办差吗?”
裴龄嬉笑着一拱手:“岂敢岂敢,只是这些刺客身份要紧,事涉三司同查的案子,若是有人从中作梗,本官也不好向陛下交代。今日本官在此,若有人轻举妄动,一律从严论处!”
范世昌也不嘴硬,朝身后不明情况的百姓看了一眼:“既如此,无关人等皆依次退下,万勿妨碍官府办差。”
百姓们听了两人的话,早已畏惧退后,此刻更是纷纷推搡着要离开,但此时裴龄身边无人,他们若一走,姓范的便再也无所顾忌了,裴龄刚想开口,范世昌意味深长地对赵拂荻道:“拿过来给本官瞧瞧,别是你狗眼看错了东西,白白耽误了事。”
赵拂荻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却被身旁的官兵推着跪下,范世昌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仔细地瞧着她的脸,总算想起来在何处见过,他冷笑一声:“不过是寻常的兵器,并非什么梨花弩,来人啊,此人妖言惑众,给本官就地杀了。”
赵拂荻没想到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时没了主意。身后的百姓们已被官兵围着疏散出去,千佛塔的火势未减,裴龄一时慌张,一张嘴吸了口烟气,一句“住手”卡在了喉咙,赵拂荻拎起手里的弩,抵住范世昌的胸口,咬着牙道:“范大人,刀剑无眼,可要小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