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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玄学一线牵 ...

  •   赵拂荻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头顶酸痛难忍,睡到后半夜被烧醒了,嘴唇干裂,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口渴,守夜的丫鬟听见动静,轻轻推门进来,斟了几杯水给她。

      她渴极了,连灌了几大杯,丫鬟轻声提醒:“姑娘,参茶生津止渴,若夜里睡得不安稳,再吃两颗阿胶枣,含块参片吧。”

      赵拂荻口舌发苦,没尝出什么味道,方才的确梦魇了,只是梦中之事,醒来便再也不记得,索性吃颗红枣提提味道。

      赵拂荻甚少这么娇气,从前生了病也是半夜三更自己起来找体温计,现烧热水吃药的,也不知怎么了,如今却养成了饭来张口的毛病,她自觉别扭,吩咐她下去休息,不必守夜了。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大约只是低烧,加上来了月事,更加疲劳了才会惊醒。

      几盏参茶下肚,安神效果的确不错,她眼皮子一耷拉,爬到床上便睡着了。脚底下虚浮,梦里的她往前走了两步,瞬间跌入深渊,却没惊醒,眼前是块铜镜,铜镜里是张熟悉的脸,一张属于赵拂荻的脸。

      镜子里的人似乎也很意外,双方都已发觉不对劲,却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镜中人犹豫了半晌,开口道:“你是谁?”

      赵拂荻却猜到了大半:“你是贺兰荻?”

      镜中人瞳孔紧缩,下意识的反应说明了一切:“那你……”

      赵拂荻踌躇了片刻,迟疑道:“‘你’……怎么样?”

      贺兰荻咬了下嘴唇:“‘我’一切都好,这里很好,我也很好,‘你’的家人朋友,他们也都很好。”

      赵拂荻惨笑了一声:“还好,我以为我过来了,人就嗝屁了,这样……也行吧。”

      贺兰荻连忙补充:“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他们,这个世界很奇妙,很新鲜,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赵拂荻哭丧着脸:“你是开心了,就不晓得我怎么这么倒霉。”

      贺兰荻露出不忍的表情,挣扎了半天,也只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场面陷入僵局,赵拂荻故作轻松道:“算了,等到了阎王殿,再找他们算账吧,一条命得来不易,你……别辜负了。”

      贺兰荻猛地一抬眼,霍然涌上半眶泪,她以为赵拂荻会怨她恨她,抢了自己的人生,但是她真的就像家人朋友们口中那样,向来是头脑清醒看得开的。

      贺兰荻拧巴地活了许多年,纵然这些日子改变了许多,但骨子里仍是卑微懦弱、无所适从的,她挤牙膏一样,支支吾吾蹦出来一句“谢谢”,赵拂荻看她局促不安,虽不明白这场玄之又玄的视频通话,是怎么回事,但既见到了,许多事还是要问问本尊。

      她开门见山道:“你与薛绎是怎么回事,说详细点,还有其他要紧的事,都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的生存条件简直是地狱级别……”

      那头的贺兰荻只听见打头的“薛绎”二字,正纠结着如何告诉她,赵拂荻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不多时两人都各自从梦中醒来,短暂的视频通话就这么结束了,早知道这玩意儿有时长限制,一开始就不唠闲嗑了,赵拂荻累得仿佛刚做完十五分钟平板支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子都被汗浸湿,她发了汗,烧倒是退了不少。

      想起今日无故发烧,她陡然间升起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该不会是这劳什子银针,没消毒,破伤风了吧!?

      刚想伸手拔掉,方才梦中的场景却十分清晰,是了,她来到这里许久,从未梦见过前世,正是闻瑾莫名其妙地扎这一针,她才见到了贺兰荻,也知道彼此互换,那边一切安好。她心中燥乱不安,仿佛一锅热油烹得滚烫,念及此处才熄了火星子,一锅热油变成了靓汤,她熨帖了不少,好在没有让爸妈中年失独,不幸中的万幸了。

      天才蒙蒙亮,赵拂荻今夜醒了两道,也没心思再睡了,身上黏腻着不舒服,可惜古代没有淋浴,她也只能将就着用热水擦擦,拜这根针所赐,头发也不能敞开洗,实在憋屈得慌。

      她仍是感觉昏昏沉沉,也不愿想事情,收拾好就在床上枯坐着,半上午过去,脑子空空如也,肚子也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要吃饭了,正巧看到桌子上搁着的白兰酥,对付着垫个肚子,边吃边回忆着李鸿丰断断续续的话。

      这桩事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薛绎告诉她是有人故意诬告,李鸿丰却说是她先碍了旁人的道,且这个尤平品级低微,她的案子从七品小官一跃到了刑部跟前,可惜这些日子没见到裴龄,否则他这个把刑部当自家后院的,定然清楚里头的关窍。

      她心中升起了侥幸,裴龄口中他爹向来棍子在前、儿子在后,当日她替谢循送去手信,裴度虽面色无常,但若裴龄所言不虚,他此刻应是半瘫了,如此或许不必去宫中悼灵。

      左右在侯府也是干等着,谢循他们被关在宫里,直至封了地宫、祭了太庙才能回来,快的话也要三四日,若是有裴龄帮忙,三四日的功夫,从一个七品小官的嘴里撬出点东西,也是绰绰有余。

      赵拂荻是女眷,若是大喇喇地上门,反而招惹闲话,还是换身衣裳,在舌下垫了块参片,轻车熟路地递了长平侯府的名帖登门请见。裴府的小厮是极伶俐了,当日裴度亲自邀她入内叙话,后她又与礼部的薛少卿一同出府,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贴身的随侍,故而开门的小厮热情了许多,拿了帖子就将她往里邀,没让她在廊下干站着,拖了把木凳子让她略坐着。

      赵拂荻的确猜得不错,裴龄人是在家中,对外也是说的“病体不宜面圣”,她本有些不忍,想着不该在这时候让裴龄加班,谁知本该在塌上躺着的人,正杵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倒是比她想象中好许多。

      裴龄在家中穿得随意,广袖大袍颇有几分魏晋风流,裴夫人亲自照料,将小裴大人养得油光水滑,更像八百个心眼的贼狐狸了。

      裴龄一歪一扭地到跟前,还不忘显摆风姿,矫揉造作地一揖:“病来每厌客,今乃思客至①,难为谢兰臣有心,还晓得来派你来看看我,放心吧,胳膊腿儿俱在,潇洒风流俱在。”

      赵拂荻拔脚就想欲走:“好心当成驴肝肺,谢循半个字都没提起,难为我惦念着小裴大人的病躯,特来相见,岂料见不如不见,没甚意思,告辞。”

      裴龄这拐杵得相当熟练,上前两步拦住了她,弓腰请罪道:“失礼失礼,我刚刚心里还打鼓,想着谢兰臣派你来定然没好事,眼下放心了,进去喝盏茶?”

      赵拂荻被他这一通颠倒黑白的话说得没脾气:“耽误小裴大人一阵功夫,就喝盏茶罢?”

      裴龄引着人往里去,寻了间雅致的房间坐定,桌上摆着玉山石炉,煨着小吊梨汤与一盏清茶,底下搁着一卷书,已翻到一半,被一支白梅压着,颇有几分风流意气,不愧是深谙消遣之道的小裴大人,着实不让人失望。

      下人在一旁服侍,赵拂荻只要了半碗梨汤与煨得软烂的梨瓣,品了几口,的确清甜爽口,又喝了一口茶,冲一冲嘴里的甜腻,霎时间梅香梨甜盈满口腔,赵拂荻感叹道:“这茶好香。”

      小裴大人颇为自得:“宫里梅园的残雪照水,疏枝缀玉,催人欲醉,拿来泡茶,可解一片相思啊。”

      他倒是没说错,一落雪便遇上国丧,梅园的红梅都被如数抖落,只余白梅与绿梅,华阳本以为百官悼灵之时能见上裴龄一面,岂知遇上了晋国公亲自进宫请罪,说“犬子怠慢圣意,已狠狠责罚过,今特来向陛下请罪,令其于家中自省,以慰陛下圣德”,言下之意是“陛下,对不住,已经在打了,让他在家里禁闭吧,别来跟前惹人嫌了”,皇帝是明白他爱子心切,华阳却只听见“狠狠责罚”四个字,哭天抹泪、拐弯抹角、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裴龄安好。

      国丧期间容不得她胡闹,旁边的嬷嬷知道轻重,斗胆硬拉着她回宫,裴度临出宫时,华阳宫里的嬷嬷送来几束残雪照水,说是送给裴大人观赏的,还附了一句小诗:梦回江南芳信在,暗香应傍雪中来②。

      正儿八经的裴大人眉头一抖,脸色铁青地谢了恩,到底不敢把公主御赐之物随手丢了,拿回来丢在不知道哪门子的裴大人脸上,裴龄抱着梅枝喜滋滋地接了他爹几窝脚,数着瓣儿地宝贝着。

      赵拂荻被他一番感慨酸倒了牙,揶揄道:“实在是我有眼无珠,喝不得这样好的茶,我喝点梨汤就成。我瞧你面色红润,倒是比那些顶着寒风在宫里披麻戴孝的要舒坦多了,小裴大人这场病,生得及时,生得妙啊。”

      裴龄被她一噎,啜了口茶道:“你巴巴地到我府上,难不成是专门来寻我晦气的?去去去,别坏了小爷烹茶赏梅的好心情。”

      赵拂荻瞥了一眼他搁在桌上的《胭脂评》,打趣道:“难不成小裴大人考状元,是靠看话本子博得的功名?不愧是我等拍马都赶不上的旷世奇才,佩服佩服。”

      裴龄把话本子啪嗒一合,极英气的眉毛一挑:“你莫不是同他闹了别扭,到我这儿撒气来了罢?先说好啊,花满楼可不是我让他去的。”

      PS:①出自《又答斌老病愈遣闷二首·其二》。
      ②表面是指梦回江南百花盛开,北方下雪后才隐隐有梅花的暗香传来,意思是想起曾经的好时光,可惜现在无法相见,只能默默想念,就借梅花寄托我的相思之情。可以说是比较露骨了,不怪裴度脸色不好,华阳是个单纯的恋爱脑,但不会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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