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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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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拂荻虽说着茶里有药,仍是低头啜了两口,她进来没多久,便觉得身上酸软无力,一开始摸不准是茶有问题还是香有问题,一连喝了几盏茶才觉得药劲愈发大了,便笃定茶有问题。
薛绎闻言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哦?阿荻以为我在茶里下毒?”
赵拂荻估摸着也就是蒙汗药之类的东西,也没放心上,见薛绎也喝了,便道:“随便是什么吧,大约谢循今夜也没闲工夫管我,借你的宝地睡一宿吧。”
薛绎却听出话里的意思:“原来是调虎离山,谢兰臣已找到地方了?”
赵拂荻想起谢循同她说的:“若你说的是贺兰徵的所在,想必他们这会已经唠上了。”
滦平与石泉恰巧在京城的两个方向,石泉以温泉著称,滦平则是避暑胜地,眼下天寒地冻,滦平的外来人更是稀少。
怀疏乔装出门后,直至薛绎的马车从城门出去,谢循与谢律才分头前往滦平与石泉,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庄内寻到了躲藏多日的贺兰徵。
“珹王殿下别来无恙,谢某有失远迎。”
山庄里的人手不多,大多是北越的探子,贺兰徵高鼻深目,穿着大周的服饰,倒是也有几分风姿,他正拿着薛棠的假印在纸上胡乱留印,见到谢循也不仓惶,反而问道:“听闻这个龙泉印泥乃是御品,果然遇冬不凝固,不晓得是否能逢夏不渗油?”
谢循唇角一弯道:“两国国书大多用的此印,不如珹王殿下向贵国国主要来看看?”
贺兰徵笑道:“小侯爷就这么巴不得,想快点让皇叔杀了我,好让你们大周看笑话?啧,不急不急。”
谢循不请自坐道:“不知珹王殿中还在等什么?等着长公主府的府兵还是不顶用的太仆寺署官?谢某奉劝珹王殿下一句,若想让人做刀兵,好歹得拿出半块肥肉。”
贺兰徵闪过一瞬的杀意,很快又浮上笑意:“莫说半块肥肉了,大周如此锋利的刀兵,可奉上滨州三千骏马,小侯爷以为如何?”
谢循垂眸:“三千骏马?这便是珹王殿下的诚意吗?不过滨州兵强马壮,也并不缺这三千之数。”
贺兰徵收起笑:“三千大宛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耐寒耐暑,若配上重甲长刀的士兵,一骑敌十,不在话下。”
谢循从袖中拿出封好的手信:“珹王殿下,这是我大周太子殿下的亲笔书信,请过目。”
贺兰徵展开手信,纵览一遍,拿出贺兰氏的族徽印鉴,在信末尾处留下红印,又沾了印泥,摁下自己的指纹,之后将信收好,重新用火漆封口递给谢循,拱手道:“合作愉快。”
谢循轻轻颔首,收了信便转身离开,临走时撂下一句话:“贺兰荻不过是北越皇室旁支宗亲的孤女,她的生死,还请珹王殿下莫要再过问了。”
贺兰徵满脸堆笑,无辜道:“皇叔月前就收到了公主的死讯,难道这还有假?”
谢循侧过脸,眼神十分平淡:“从此世上不再有贺兰荻。”
贺兰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莫非这也是交易之一?”
谢循抿着唇,一言不发,贺兰徵自顾自道:“既是交易,本王自会遵守,只是不知是与贵国太子殿下的交易,还是与小侯爷的交易?”
谢循不紧不慢道:“珹王殿下是聪明人,何必浪费时间打哑谜?”
贺兰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看来,和亲的人选果然选得不错。啧啧,只可惜,这姑娘命太薄了。”
谢循闻弦歌而知雅意,没在滦平耽搁,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天亮时,便将密信送进了东宫。
谢律带着人在不远处守了一夜,先前看到怀疏全须全尾地出来,便姑且再等等赵拂荻,只是天亮时都未见到人影,谢循见人没回来,又是一路驰往石泉。
“她人呢?”谢律带兵时常常埋伏几个昼夜,只是闭目养神片刻,听见马蹄声便已清醒了,谢循风尘仆仆地赶来,头一句话就问的他。
谢律回道:“客栈我们一直盯着,那边的人几乎都灭了,没有留活口,也没见人出来,除了怀疏。”
怀疏也上前行了一礼,将夜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末了又问道:“公子,我们是否要闯进去把人抢回来?”
谢循听见这个“抢”字,莫名有点恼火,摆摆手道:“你们往前进二里,继续守着,我去看看。”
怀疏特意提醒道:“客栈里有一个贴身的护卫,没出手,还有三个刺客,不知道有没有埋伏,公子,还是多带几个人一起去吧。”
谢循打断道:“不必,今夜事已成定局,他不敢胡来。”
薛绎已得知贺兰徵一事,并不会为了他拼得鱼死网破,至于赵拂荻……谢循没来由地烦躁,若不是周承璋的信太要紧,他也不会选择去滦平。
此刻已没心思想太多,谢循夹了下马腹,径直冲着客栈而去,怀疏还想再劝,被谢律拦住:“放心,大哥心里有数。强弩手准备,往前进二里,务必守着客栈正面与东西二面,你们几个去后门堵着。你们俩,找个高处盯着,若有异常放信号示警。”
谢律将人安排妥当,谢循便毫无顾忌地闯入客栈,他步伐极重,噔噔噔地疾步上了楼,穆川单独在外头候着,见谢循二话不说就拔剑,也只好抽出佩刀拦住:“小侯爷,请止步。”
谢循浑身写着不耐烦,一个挑刺,逼退穆川道:“我若不止步呢?”
穆川握紧刀柄,恭敬道:“请小侯爷止步。”
谢循不想再废话,以剑为刀,一手按着剑身直面劈向穆川,趁他避开时一掌推向腰腹,穆川感觉一股寸劲,虽不太痛,却有些气血翻涌,正横刀拦着,只听里面传来薛绎慵懒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穆川收了刀,垂首让开一条路,谢循亦收起鹤隐,手上一使力,房门应声而开。
屋里熏香早已燃尽,池中药水蒸腾了一宿,谢循一推门,只觉得晦暗不明,一股潮湿温暖的药味儿直冲他面门,他微微蹙眉,伸手扇了两下面前的空气,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薛绎只着中衣,正半靠在床上,隔着屏风同他说话:“小侯爷那边忙完了?可还满意?”
谢循并不答话,只是问:“人呢?”
薛绎不答反问:“小侯爷寻她做什么?既然早就知道贺兰徵在京,又何必诓人呢?她手上的贺兰氏族徽并非正统,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你我心知肚明。”
谢循不想同他废话,一脚将屏风踢到一旁,果然看见赵拂荻躺在床上,气息平稳,睡得正香。
薛绎则并非半靠着床头,而是倚在她的枕头上,一只手搭在赵拂荻腰上,另一只手捻起她的一束湿发,在指尖把玩。
方才他与穆川过了几招,动静闹得十分大,方才又有屏风倒地的声音,且两人说话声音一直并未压低,但她仍未醒来。
谢循察觉不对,并不搭理薛绎,见她只穿了件轻薄的浴衣,且十分宽大,并不合身,谢循只觉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下意识地就解下身上的斗篷,宽了外袍将赵拂荻包饺子一样包起来,屋里热气升腾,熏得人发昏,他给她披着斗篷,将一头半湿的长发捞进衣服里,弯腰将她抱起就走。
身上的动静让她隐隐被惊醒,睡梦中呢喃了两声,伸手揽住谢循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瑟缩了两下继续睡着。
薛绎微微坐起身来,似笑非笑,暧昧非常地看着谢循怀里的赵拂荻道:“温泉水滑洗凝脂①,看来还是大周的风水养人。”
谢循携着一身冷气,头发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眼神更是冷冽:“你在沧州做的事情,太子殿下已经知晓,不知此次长公主还能否像护着驸马一样护着你。”
薛绎听他提起薛棠,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嘲讽:“护着?原来你们认为,我父客死异乡,死无全尸,便是护着了?”
他眼中充满了嫉恨与轻蔑,冷笑道:“太子自身难保,即使让他知道沧州一事,也不足为惧,小侯爷还是想想罢,洪太傅唯一的女儿,要如何保住才好呢?”
谢循与他已是撕破脸皮,不再多言,将赵拂荻的脚缩在斗篷底下,抬脚便出了门,穆川只看见自家公子眼中的阴狠与畅快,一时也没敢拦下,等谢循走远后,才听见薛绎自言自语般。
“骨肉?手足?哈哈,我就等着看你们两败俱伤,自相践踏,哈哈哈。”
穆川莫名地渗出冷汗,立在一旁不敢走神,薛绎系好衣衫,唤他道:“今日药浴已毕,准备回府吧。”
穆川想起方才赵拂荻身上的衣服,若无其事地重新拿了件新衣服,替薛绎换上了。
外头谢律的人见谢循不多时便出来,手里还抱着个人,也并未松懈,继续盯着里头,直到薛绎出来才问了一声,谢循抬了下眉毛,狡黠道:“拿把轻弓来。”
旋即把赵拂荻放在马车里,拉满弓朝着薛绎射了一箭,箭矢堪堪射中他的右肩头,因离得远,并没有贯穿,只留了个皮肉伤,算是警告。
穆川见薛绎中箭,正想拔刀动手,虽早已感觉到外头布满好手,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受伤,薛绎看了眼冷箭的方向,微亮的天色下,谢循绷着脸,薛绎挂着笑,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便各自回到车上。
“到底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啊。穆川,回府吧。”
PS:①出自《长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