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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既有满腹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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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律搁下筷子,苦大仇深地喝了口布斯塔,只觉得其中苦涩比他心里的苦闷只少不多:“她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老王爷也不劝着点,终身大事岂可儿戏。”
赵拂荻好笑:“你还知道终身大事,耽误人家这么久,也没个说法?若是不喜欢,同她说清楚就是,堂堂郡主还怕找不到好夫婿吗?”
谢律大喊冤枉:“说清楚了,说得不能更清楚了,且还是当着她亲哥哥,北襄王世子的面,可她猪油糊了心,硬是参不透,我又有什么法子。”
谢微也调侃道:“我二哥龙姿凤采,丰神俊朗,周玥一见倾心,自此害了相思病,你越不搭理她,她越是入迷,现在钻到死胡同里,也没得选了。想当初,你还不如娶个嫂嫂回来,断了她的念想。”
谢循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胡闹,若非意中人,老二娶谁不是娶,平白害了两位姑娘,可就造大孽了。”
谢微吃痛,捂着脑门道:“嘶——你们俩就是太认死理,要寻一门两情相悦且门当户对的婚事有多难?又怎知不会日久生情,要我说,周玥除了太把二哥当回事,其他倒是没什么不好的。”
赵拂荻却没想到,她于此事上想得到开:“怎么?若是皇后给你赐婚,你便老老实实,照单全收了?”
谢微敛了神色:“那不能,京中那些酒囊饭袋,一个赛一个的鬼迷心窍,能是什么好货色?我宁可在军营里待一辈子,姨母要是逼我,我就拿大哥当挡箭牌,总归要兄长先成家,才轮得到做妹妹的吧。”
谢律直点头道:“你这招好。”
挡箭牌本人神色自若:“陛下只允了我丁忧一年,眼下已过去小半年,你们还能躲多久?”
谢微一怔:“可是老太傅他……”
赵拂荻也接嘴道:“洪太傅虽自请致仕,不问世事,可他女儿又不是进山里修禅了,该来的总会来,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再不济,自己寻摸着,万一能找个称心意的呢?”
谢微顿时胃口都没多少了:“所以,你们都知道洪玠就是洪瑛,来找我大哥成亲来了?”
赵拂荻回忆了下对洪玠的印象,看着不太像是个恋爱脑,不过据谢循所说,他从小与太子一同受教于洪老太傅,与洪瑛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以他这副好面皮,实在很难不让少女怀春。
谢循只道:“她来京城,却不是为了这桩事,当初老师犯颜直谏,欲力挽狂澜,可惜陛下圣心独断,老师心灰意冷,避世离俗,但心目中仍寄希望有人能接他的衣钵,洪瑛自小失恃,老师倾尽心血教得她满腹锦绣,若是困守内宅,终究是可惜了。”
谢律也叹道:“若是老太傅一手教养,她怕是考个状元也不在话下,可惜啊,是个女子。”
谢微驳道:“女子又如何,我还不是天天在军中厮混,二哥那几个小将,打我都费劲,哼,还好意思瞧不起人。”
谢律啧了一声:“谁看不起你了?你嘴上说得轻巧,到时候旨意下来,难不成你还要抗旨不成?”
赵拂荻也喟叹:“你们呐,看着风光,却还没有我来得自在,不过我看小侯爷也有识人之明,即便洪瑛过门,想必也不必囿于家长里短,我看还能给你当个参谋呢。”
谢微又道:“对了,之前听你们提起,洪瑛像是受了牵连,如今出来了吗?”
赵拂荻差点呛到,凉凉地瞥了谢循一眼:“还没,不过快了。”
谢微咬了下嘴唇,试探道:“大哥,你可知洪瑛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谢循自个都是一脑门雾水:“从小定下的婚事,怎么想的还重要吗?”
谢微似有感怀,也没再多说,赵拂荻见机与她对视,两人皆是默默一饮。
这顿饭吃得凄风苦雨,人人都揣着心事,没过多久就面色惨淡地各自散了。
赵拂荻更是眉头紧锁,吃完这顿,下顿饭就是牢饭了,唉。
谢循安排妥当,接应的马车很快就把她送到刑部大牢,她换上衣裳,披散着头发,活像个夜叉。去的时候洪瑛已经被人接走,她也没能看见她是否安好,只能苦哈哈地住进单人间,祈祷着谢循那头动作快点,毕竟裴龄再怎么照顾,冬日里也不好过。
谢循甫一见到洪瑛,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惊,裴龄叮嘱得晚了,她已经受过刑,身子又单薄,没能好好医治,谢循怕她留下什么病症,连忙让大夫诊治。
洪瑛有些不好意思:“又得劳烦你了。”
谢循拿出大氅披在她身上,口中道:“说什么客套话,快走吧。”
洪瑛迟疑道:“我的案子还未了结,纵然是有人从中相助,可这事要如何揭过?其实……你不必冒此风险,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
谢循应声打断:“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歉疚,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你,你安心就是。”
洪瑛也没深问,只低声道了谢便随他回去了。
东林书院暂时回不去,侯府又太招眼,老太傅未登科前曾在一书斋苦读,谢循将其买了下来,如今正好安置洪瑛。
大夫诊脉,据实说她外伤尚且好医治,只是狱中阴冷,寒气侵体,怕是要多调理些日子了,其中膝盖骨尤其要紧,若是得了风湿,一到阴雨天便会发作,人就要多受些罪了。
谢循一一记下,命人好生伺候。
洪瑛没当回事,反倒惦记着其他事,只是还未张口,就被谢循堵住话头:“三日后,若你能下地,便与我一同入宫,若不能,我也会替你将意思带到。我不勉强你一定要在此处休息,但你也须知道其中的利害,要是逞能,我立刻修书给老师,你明白吗?”
洪瑛咽下话头,垂眸答了句“明白了”。
才从书斋出来,怀疏那边便有消息了:“公子,那边已经知道我们把人换出来了。”
谢循沉声问道:“敬玄那边呢?”
怀疏答道:“小裴大人虽将案情说明,但迟迟没有把文书移交出去,姚大人手下的人也没着急着催,倒是晋国公今日入宫面圣,回来便替小裴大人把东西如数交了出去。属下私底下去大理寺那头打探了一下,差一样东西。”
谢循眸色深深:“他向来惜命,留个心眼也正常。东宫那边呢?”
怀疏顿了顿:“太子妃的身孕已有一月,只是……孕相不太好,整日里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太子殿下忧心如焚,已经让章太医在东宫住下了,想来是无妨的。”
谢循似有于心不忍:“你一会将府上的蓟翎参足数送到东宫,说是给太子妃补身子的,他们若拒了,你就送去坤宁宫,交给燕芸姑姑。”
怀疏称是,转头便去侯府了。
谢循上了马车,一时头痛欲裂,马夫问他去哪,他垂头说了个地方。
永宁寺外,马车停了一排,有人在生事,吵嚷着:“前头怎么了,让我们先过去。”
马夫下车探路,回来禀报道:“公子,是长公主府的人把路堵住了,不让过去。”
谢循命他往前走走,一撩帘子下车,拦路的人认得侯府的车,只好拱手施礼。
“出什么事了?”
“禀告小侯爷,今日长公主殿下来为驸马爷祈福上香,不想外人打扰,命小的在外头守着。”
“长公主是何时进去的?”
“已有两个时辰了。”
谢循骂道:“蠢货!”撩起衣服便冲了进去,侍卫看见来人,也不敢拦着,只好跟着一路入内。
永宁寺是皇寺,供奉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有些达官显贵见此处风水好,也喜欢来此添香油灯烛,平日里也算热闹,此刻大部分人都被长公主拦在外头,寺内鸦雀无声。
侍卫也隐隐觉察到不对,直到行至殿前,却见到长公主贴身的嬷嬷都晕倒在地上,才连忙冲入殿中。
正殿中供奉着十几人高的释迦牟尼金身佛像,两侧则摆放着无数长明灯,殿中檀香袅袅,隐隐传来僧人念经的唱喏声,殿中蒲团上却空无一人。
侍卫神色仓惶,分头在殿中搜寻,越找心越沉,丝毫没有长公主的身影。
谢循抽身拐到大殿后的禅房,除却几位高僧在闭目参禅,亦未见陌生身影。
直至半晌,有人惊呼一声,众人都赶过去一看,千鲤池旁坐着位贵妇人,正是宁定长公主周沅。
谢循疾步过去,周沅见他来此,连忙敛了神色,问道:“兰臣是何时来的?”
谢循不动声色,作了一揖答道:“兰臣见过长公主殿下,一炷香前才到的。”
一阵风吹来,谢循抬眼看了眼她的颈间,周沅下意识地笼起狐裘道:“时间不早了,本宫先回府了,兰臣请自便。”
周沅正准备起身离开,谢循却道:“恭送长公主,寺中有歹人,兰臣放心不下,待捉了歹人便回府了。”
周沅步子一顿:“永宁寺何来歹人?兰臣怕是看错了吧。”
谢循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长公主:“若非歹人惊动,殿下为何惊惶至此?”
周沅故作镇定道:“本宫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并无歹人惊动。”
外头嬷嬷仍昏迷不醒,周沅却刻意要隐下此事,谢循也不必步步紧逼,只道:“据闻,殿下祭奠驸马,心虔志诚,即便是冬日里,也只着单衣供奉佛前。殿下一身狐裘,可得仔细香油烛火,若是被火星子燎了,只怕会引火烧身。”
说罢,也没停留,拱手作揖告辞了,走之前也没再提歹人之事,在长平侯与柳氏的长生牌位前上了几炷香,就径直回府了。